陳小民送孤苦無依的董翠鳳回到302是在三天以後。
董翠鳳只是扭傷,但是,她年齡太大,身體各項機能都嚴重退化了,恢復需要一段時間。
董翠鳳住在三樓,自己無法上下樓,陳小民只能把輪椅放在樓下,揹她上樓。
“阿姨,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留下來照顧你,每天給我500塊?”
“阿姨這麼大年紀了還能騙你?”
“還有這老房子,您出國後,真的留給我?醫生說了,不凡最好在三個月內做手術……”
“用不了那麼久,等我腿好了,孩子接我出國,這房子就過戶給你,你不相信,咱們就籤個協議!”
“真的?”
“到樓上就籤!”
……
那一天,陳小民是哼著小調下樓搬輪椅的,他的懷裡揣著一張墨跡尚未乾透的協議,協議上白紙黑字地寫著,等董翠鳳出國後,便將302的產權無償贈予他。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就連樓下梧桐樹上知了的叫聲似乎也變得美妙起來。
“起開,起開,擋我大哥路了!”
陳小民搬著輪椅上樓時,被一個大個子猛推了一下,一個趔趄,險些從樓梯上滾下去。他的身子一斜,卻被什麼人從背後扶穩了。
“闖子!有沒有點素質啊?以後,咱們就都是鄰居了,鄰里之間要和睦,和睦懂不懂?”
說話的,正是曹前進。
在將陳小民扶穩後,他從兜裡掏出煙來,抽出一支遞到了陳小民面前:“嘿嘿,哥幾個今天是來收房的,502,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不……不會用!”
陳小民閃了閃身,他故意說自己不會抽菸,是看著曹前進幾人面不善,不想跟他們扯上關係。他看見了曹前進身邊的毛鼻涕,好在毛鼻涕沒有認出他來。
進樓之前,胡闖瞥見樓道門玻璃上有塊汙漬,不由自主地將嘴巴湊上前去,哈了幾口氣,用衣袖一點點蹭掉。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讓他的腦袋捱了曹前進重重地一掌:“擦擦擦,職業病蠻?”
“就是,職業病,強迫症!”毛鼻涕隨聲附和著。
等三個人簇擁著李海軍上了樓,陳小民才心有餘悸地,再次拾歩,搬著輪椅向三樓走去。
“林超然,你丫混蛋,你告訴我你微*信上那女的是誰?”
“是你姑奶奶!!”
“你什麼態度,信不信老孃跟你分手!”
“分手,好啊,老子正不想要你這潑婦了呢!”
住在401的那對情侶又在大吵大鬧了,聲音隔著房門響徹整個樓梯間。
“不要給我!!老子會疼人!”
正巧走到四樓的胡闖大聲的接話喊道,旋即,腦袋又被曹前進狠狠地拍了一掌。幾人說笑打趣著,向著502走去。
19萬,是曹前進和李海軍敲定的最後價格。
毛鼻涕手裡拎著一隻塗料桶,塗料桶裡裝著19捆鈔票。
因為是小產權房,無法去房管局過戶,買賣雙方只能私下籤訂轉讓合同,毛鼻涕必須保證自己是房子的新戶主後,才放款。這叫,不見兔子不撒鷹。
“當。”
502的房門被胡闖重重地甩上了,在聽到對方關了門後,401的沈冰才推開門探頭探腦地朝著這邊喊道:“誰啊,哪個王*八*蛋接話,把我媳婦娶回家當奶奶啊?”
接著,他又連忙縮回房間裡,猛地關上了房門,跟正在除錯望遠鏡的張帆相視一笑,調皮地問道:“怎麼樣張警官,我演你男朋友演得夠慫吧?”
502的破沙發上,聽到了喊聲的胡闖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卻被曹前進重新拉住了:“行了行了,和諧,和氣生財!”
胡闖罵罵咧咧,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李海軍看見胡闖吐痰,嘴唇頜動了幾下,本想開罵,卻想到房子馬上就不是自己的了,便沒有出聲,而是轉頭看著曹前進道:“曹先生,錢你們到底帶來了嗎,房子還買不買,我可告訴你們,下午還有人要來看房呢。”
“買買買,當然買,不過,不是我買,是他!”
曹前進指了指坐在對面小馬紮上的毛鼻涕,毛鼻涕很不情願地擰開了塗料桶的蓋子,一沓沓粉紅色的鈔票映入眼簾。
看到錢,李海軍臉上立馬笑開了花,指了指屋子裡的傢俱電器道:“既然你們是爽快人,我也不婆婆媽媽,這些傢俱家電都白送給你們了,名牌哦!”
他口中所說的那些名牌,大都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款式,現在白送給收破爛的,人家都不一定上來搬。
“呵,我看你還是把這些名牌搬出去給你爹燒了吧!”
胡闖從來沒吃過別人的窩囊氣,本來他是打算衝到401門口跟那個不懂憐香惜玉的龜孫一較高下的,可惜被曹前進按住了,心裡憋著一股火,此時正好衝著李海軍撒出來。
“欸,我說你這個小老弟怎麼說話呢,信不信,我房子不賣了!”
“別啊李大哥,咱們這都說好了的,別跟這狗日的一般見識,他是在放屁!”
曹前進猛踹了胡闖一腳,指了指一旁的陽臺:“你,去陽臺上站著,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胡闖氣鼓鼓地出去了,看見陽臺門玻璃髒兮兮的,又忍不住回屋找了一團報紙,咯吱咯吱地擦了起來,曹前進嘆了口氣,搖搖頭,忍住了。
這時,李海明才罵罵咧咧地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了合同、筆和印泥,以及一個小小的隨身驗鈔器。他在銀行上班,這種事情一向很細緻。
……
簽了合同付了款,曹前進三人當天下午便搬進了502。
毛鼻涕是房東,自然選擇主臥。
曹前進喜歡大,住在客廳。
胡闖年紀最小,輩分最低,雖然足有200斤,卻也只得屈尊在狹小侷促的次臥。
一進房間,胡闖便搬了一隻高凳,放到了臥室西北角,臨時搭建成了一個小小的香案,從包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尊20公分左右的木像,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香案上,又點燃三根香菸,插在裝滿小米的茶碗裡為其上香。那木像是他憑藉自己的想象親手雕的,開臉粗劣模糊,五根手指還是連在一起的。
“誰啊?”
毛鼻涕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看著香案上的木像饒有興趣地問道。
“祖師爺!”
“臉都看不清,還魯四爺!”
“是祖師爺,祖師爺!這叫大象無形,懂個錘子你!”
正將一本本武俠小說掏出書包的胡闖憤憤地強調,他看不起毛鼻涕這種為富不仁的傢伙,覺得毛鼻涕本應該把最好的主臥讓給打個曹前進的。
“祖師爺?”毛鼻涕嘟囔著,聯想到胡闖的職業,繼續道:“蜘蛛俠?”
“你家蜘蛛俠長這樣?是柳永!柳永知不知道?大詩人,大情聖。當年柳永去世,秦淮河上所有青樓女子都給他披麻戴孝!!”
眼見毛鼻涕居然如此“庸俗”,胡闖終於忍無可忍,朝他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曉得了曉得了,逛窯子的祖師爺嘛!以前沒少聽你叨叨。”
看胡闖動了氣,毛鼻涕連忙退出了次臥,退到了曹前進身邊,等退到了曹前進近前,覺得心裡有底了,才抬高了聲音對著次臥的方向喊道:“我看喲,你龜兒子哪天死球了,那個叫Vivian滴,才不會給你披麻戴孝。欸~她會到你葬禮上連吃帶喝,臨走還要捎上半斤豬頭肉!”
“你說什麼?”
胡闖大吼一聲,手裡的一本《射鵰英雄傳》已經直朝著這邊飛來。曹前進看也不看,伸手一擋,把書本擋落在地後,繼續用手中的紅色記號筆,在客廳的地上畫著圈。直徑半米多的圓圈畫到最後撇出來一條尾巴,他又蹲在地上,用手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然後,猛拍了一下圓圈道:“就從這,打洞下去!”
胡闖緩緩地走了過來,在盯著地上的圓圈看了半天后,拖著下巴問曹前進道:“大哥,明天我去買一臺電錘。”
“電錘,電錘,電你個錘子喲!”
腦袋上又多了幾個包的胡闖委屈地看著曹前進,只聽對方壓低了聲音道:“剛才上樓的時候你不是沒看到,這個單元裡面住著好幾戶人家,用電錘?你咋不開個新聞釋出會?”
“那……那怎麼辦?”
曹前進沒有再回答,而是三步並作兩步,在屋子裡轉了幾圈,最後,把收羅來的螺絲刀、小勺、剪刀往茶几上一丟:“用這!”
毛鼻涕和胡闖面面相覷著,許久,才抓起桌子了一瓶被李海軍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後,看著曹前進道:“依我看,咱們應該在天花板上掛個吊瓶,給它來個水滴石穿!!”
“欸~對嘍,咱們就是要慢工出細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