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剛揚長而去,花滿直接用手一指兩人:“去!我自己一張桌子,我可不想跟你們一起坐著吃東西。走開!”說著自己大模大樣地坐在一張桌子旁,拍桌叫道:“小二,過來!你們有什麼好吃的?”
那個挖鼻孔的小二立即屁顛屁顛地跑過去。花滿噁心地皺了皺眉,又是一拍桌子:“你下去!換個人來!”
大石頭轉頭瞪眼看著風飛羽:“座位很多!”
這裡其實也就是一共八張桌子,小酒家生意冷清,此刻除了他們三個之外,店裡只有兩桌顧客,一桌是兩個漢子靠窗而坐,正在那裡數著花生米下酒。另一桌是三個鄉農模樣的人,估計是本地村民。風飛羽知道大石頭說的這話有點繞彎子,實際意思就是也不想跟他風飛羽一起坐。風飛羽自己何嘗又想,當即快步走到另一張桌子旁坐下去,也拍桌叫道:“小二!過來!把你們拿手的酒菜拿上來!”
這樣子的小酒家自然不會有什麼好飯菜。儘管新換上來的小二拍著胸脯保證說自家的大廚曾經是得到過廚藝大賽探花的高人大廚,做的什麼“廬江鱠魚”“鎮江筍尖”是兩大拿手名菜,城裡的讀書人都喜歡沒事來這點這兩道名菜,說得花滿都充滿了好奇,當即也點了這兩道“名菜”。結果,好嘛,那店小二把菜端上來一看,那什麼“廬江鱠魚”裡面的魚,顏色看起來還挺能勾人,但散發著一股陳年老魚的氣味,不問可知是登陸了不知多少天早就渴死了的魚。鎮江筍尖是素菜為主,雞肉為輔,但那原本應該是白中泛黃的筍尖上面卻沾染著斑斑點點的黑,不用研究也能看出,那就是在鍋裡翻炒時火候過大或者翻炒太晚而糊鍋了的。
花滿嘗都不嘗,把那一看就沒洗乾淨的筷子往桌上一扔,訓斥道:“這種玩意,也能端上來給客人?你來吃!”
正好這時又有一人進來,是一個身形婀娜的女子,戴著紗笠,斗笠下垂著白紗,遮住了臉面。櫃檯後面的掌櫃怕影響生意,又知道風飛羽出手闊綽,趕緊止住想發牢騷的小二:“快點給客官換上!告訴廚子,用心炒!”
風飛羽坐在另一張桌旁。他沒點什麼廬江鱠魚,只跟著點了一盤鎮江筍尖,看到了那白中泛黃、黃裡帶黑的一盤玩意,不由一陣噁心。他在現代時平時喜歡下廚燒菜,廚藝不高不高也比這炒個筍尖還能糊鍋的“大廚”要強。這裡端上來的菜這般難看難聞,花滿那麼漂亮的女孩子,難道要吃這種糟糕的玩意?
他心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稍微一想,用力一拍桌子,叫道:“你們別炒了,我來炒菜!”
花滿驚奇地看著他。掌櫃的和兩個店小二都瞪眼看著他,顯然大為不滿。風飛羽才不管那麼多,又是一拍桌子:“看什麼?我自己炒菜來吃,完了還算給你們飯錢,你們又不虧!”說著摸出當初那個少女留給他的銀子,又丟了一塊在桌上。
那掌櫃的從櫃檯後面伸長了脖子看了一會銀子,臉色紅一陣黑一陣:“客官,你到我這裡吃飯,卻是自己下廚,這事要傳了出去,我這酒家是不是要關門了?”
大石頭冷冷的道:“一看就是個沒出過遠門的人!完全不知道在外面的辛苦!”說著從筷筒裡拿出一雙筷子,夾起一筷糊鍋的筍尖便吃,完了還問道:“有饅頭嗎?給我來十個!”
花滿對他翻了翻白眼,做個鄙夷的表情:“豬都沒你吃得多!也沒你吃的差!”
風飛羽不管他們說什麼,又是一拍桌子:“把你們廚子叫出來!炒出這樣的菜來,也好意思端上來!”
不久,後廚那邊有人大聲嚷嚷道:“誰?誰要見人家!哪個吃飽了撐的?”隨著話聲,一個頭上扎著白頭巾肩上搭著黑毛巾的胖大漢子便從後面轉了出來,袒著胸膛,露出濃黑的胸毛,一看而知是個豪傑。
那個還在挖鼻孔的小二拔出手指,朝風飛羽指了指。胖廚子帶著一股蔥花味,咚咚咚地走到風飛羽面前,瞪眼道:“是你說,人家炒的菜不好吃?”
靠,這麼一個彪形大漢,也一口一聲人家人家的,不知道噁心啊!
風飛羽也不怕他,也瞪眼道:“你自己瞧瞧,這種貨色,能吃嗎?”
廚子看了看自己的傑作,胖臉一擰:“怎麼不能吃了?又沒有下毒!”
掌櫃的親自過來看了看,趕緊把廚子拉到一邊,好聲好氣地說道:“王師傅,這確實不能吃!你這是怎麼搞的?可別砸了我的招牌啊!”
王廚子把熊腰扭了幾扭:“人家也不想這樣的!都怪你那小妾,沒事就亂朝人家拋媚眼,昨晚還把人家要了七次,七次啊!人家都瞌睡了,沒精神勁頭!”
“哈哈哈……”坐在一旁的花滿差點笑岔了氣。掌櫃的臉上五光十色,神情精彩極了:“王師傅,我是看在你是我隔壁的份上……”
風飛羽道:“好了好了!我不管你們這些破事。我現在只想好好吃個飯!掌櫃的,我要進去自己炒菜了!”
掌櫃的氣呼呼的道:“請便……哦,客官請見諒,不是針對你……老王,你跟我過來!”
風飛羽走進後廚。後廚倒也不是很糟糕,還算看得過去,
有幾個人在忙碌。見到他進來,也沒人在意。小二趕過來對他們說道:“這是要自己下廚的客官,你們都幫襯著點!”
風飛羽懶得理他們,瞅了瞅廚房裡的食材,有三條養在木盆裡的鯉魚,一捆筍尖,幾斤精肉,幾斤排骨,一些尖椒、白蘿蔔、大白菜、冬瓜、茼蒿、黃瓜、雞蛋、木耳、蒜薹之類,當然必不可少的蔥薑蒜是有的。他想在這停留的時間不會多,也就沒挑排骨,只捉了一條鯉魚殺了盛盤子裡,切了一碗肉絲,切了一盤冬瓜、黃瓜、白蘿蔔,打了幾個雞蛋,使勁攪拌。
後廚的那些漢子光著眼看著風飛羽,只見他在一口鍋裡放上小半鍋水,架上木板,把鯉魚盤子放在裡面清蒸,然後在第二個鍋裡爆炒肉絲,完了撈起來備用,再開始炒雞蛋……雖然時代不同,廚具不一樣,配料也微有差別,但風飛羽做起這些來還是輕車熟路,行雲流水般就炒好了一盤黃瓜炒雞蛋,一盤酸辣筍尖,一盤蒜薹肉絲,一盤清炒冬瓜,一盤酸甜蘿蔔。
等到做完這些,第一口鍋裡清蒸的鯉魚也熟了。他揭開鍋,往鯉魚身上澆了點油,再舀了一勺醬油淋在鯉魚上,把早已切好的薑絲、蔥絲等佐料撒上去,把盤子端出來,拍了拍手:“搞定!”說著把自己的傑作都放在托盤裡,端著托盤出去。
剛走到門口,花滿已然聞到香氣,使勁吸了吸鼻子,說道:“臭流氓,瞧不出你還有這手哈!快快端過來!”
那個戴著紗笠的女子也獨自坐了一張桌子,正在那裡慢慢地喝水,用的是自己的水囊。聞到香氣,她似乎也轉頭看過來,但只看了一眼,便又轉過頭去。
風飛羽把托盤裡的菜餚一盤盤擺在她的桌子上。花滿拿了一雙筷子就朝那條鯉魚夾過去,風飛羽看了一眼那雙尖端都磨沒了的筷子,趕緊把盤子往後一拉,挽救了那條鯉魚不太體面的命運:“慢著!”
花滿的筷子停在半空,姿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餓鬼。她瞪眼看著風飛羽道:“幹嘛?”
風飛羽指了指她手裡的筷子:“快丟了!這筷子不知道多少人用過,雖然可能有英俊的少年,也可能有美麗的少女,但也可能有又老又醜牙齒都快掉光了的老漢,還可能有滿頭都長著癩痢頭嘴角還留著哈喇子的傻子。他們從不刷牙,牙齒焦黃,把筷子塞進嘴裡……”
花滿噁心地把筷子一扔:“噁心死姑奶奶了!我用手抓,這樣總行了吧!”
風飛羽道:“你文明點行不行?沒有筷子,我們可以自己製造筷子啊!你不是有彎刀嗎?用它砍點竹枝,不就能做成筷子了嗎?還沒有人用過的!”
擦的一聲,花滿把彎刀拔出來放在桌上:“拿去!趕緊做筷子,姑奶奶真是餓了!”
風飛羽瞧著她那副餓鬼相,心下暗笑,心想果然無論美女還是帥哥,一旦餓急了並且眼前擺著美味佳餚,都是會急不可耐的。民以食為天嘛!
他拿著彎刀走出去之後不久,門口傳來一陣喧鬧聲,有一群人走進店裡,為首的是一個錦衣漢子,大聲叫道:“殺雞,切牛肉,做面,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