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等三人最終被分配在城牆西面駐守。整個西面城牆何止兩三百里,他們這一批五六十人和超逸、神隱、九脈的數十開輪境的弟子由三個統領帶領。所有人都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上路了。
按說這麼龐大的勢力,自己來打打雜應該不至於吃什麼虧啊,天下還有什麼勢力敢來這裡尋釁滋事呢?蘇然心有不解,楊執事嘆了一口氣道:“蘇兄弟此前獨自修行,應該是還沒有聽說偷襲玄塔這一回事吧?”
“確實沒有聽說過。”蘇然突然想起那一群打劫陳勳常礦石的人,“不過我入宗門之前,倒是遇到一夥打劫礦石之人。”
“就是他們。”
“他們?幾個年輕人,修為連開輪境都沒到。”蘇然邊說邊抬頭看看身後的通天塔,意思是說那幾個小小蚍蜉也敢來撼動這棵大樹?
“他們是一夥的,你說的那幾個也只能和凡人打打交道。而這偷襲通天塔之人,無不在開輪境之上,甚至小滅山境界之人也時常出現。更有一次,駐王朝的強者現身此地,那一次玄塔高層沒有防備,可是讓下面死傷慘重。”
“原來如此。這駐守玄塔的各宗,都有哪些人?”
“這個你問我,我問誰去?”楊執事一笑,“我們不過是一個小宗門,連插手玄塔的資格都沒有。不過聽傳聞,這玄塔內有超越駐王朝境界的老怪物駐守,但是具體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楊執事停了一停又道:“蘇兄弟你放眼望去,為了這通天塔,耗費了多少人力財力物力,都是為了 那個成仙夢啊。”
身旁的劉執事接過話茬道:“為建造這一座塔,一次動用的修者就不下萬人,凡夫更是何止數百萬之巨。上百年了,這一座通天塔既是人們的成仙之塔,也是無數人的埋骨之塔啊。”
兩人心生感慨,皆是因為二人出身小小宗派,天資在凡人中絕對是人中龍鳳,但是在這個遍地修者的玄塔內,可就處於底層了。加之年齡越來越大,突破無望,數十年之後也不過是一抔黃土。
蘇然卻被劉執事的一句話,激出一身的雞皮疙瘩。上百年,無數人的埋骨之地,這裡得堆積多少人的屍骸。那麼這座通天塔,不就是用人的骸骨堆成的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人成仙百世空。
蘇然搖搖頭,如今的自己沒有實力去考慮這件事。但是他望著前方在通天塔上如螞蟻一樣忙上忙下的人們,他們這一輩子連自己的人生都沒有。短短的數十年,全都奉獻給了那些修者的夢想之中,成為他們成仙路上的墊腳石,不,是一粒沙子,或許,僅僅是一粒微塵而已。
如果有一天,那些人真的成仙了,他們會記得通天塔下的那些用幾百年的時間堆積起來的骸骨嗎?
時近黃昏,蘇然望著西下的那輪圓日。此時正值深秋,落日紅彤彤的,但是剩下的這些光卻是有點涼的。另一邊,月亮已經升起。隨著天上的月亮一同升起的,是蘇然體內的月亮。原本他的月亮掛在半山腰,此刻卻升上中天,月華如練,灑在蘇然體內的世界裡。就這樣,蘇然毫無波瀾來到了開輪境的後期。一般人突破一下,總得弄點動靜出來,但是他的突破卻是古井無波。只是體內的溪水嘩啦一下,岸邊的花草搖搖擺擺,好像是表示慶祝一下。
日落月升,一天,一月,一年,一生。那些凡人,他們的太陽能在第二天升起嗎?
一夜無話,駐守的第一天風平浪靜,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但是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
西面城牆一處遭到襲擊。蘇然等人火速馳援,不料另外幾處又燃起烽火。那場面竟像是發生一場戰爭。蘇然與一氣宗兩位執事在馳援的路上,突然見幾道黑影竄過城牆,向城內衝去。蘇然眼明耳尖,察覺動靜,便囑咐兩位執事繼續馳援,自己則去追那幾道黑影。
這幾道黑影一路上避開他人,專撿小徑向內城而去。那樣子竟是輕車熟路一般。不一會,蘇然看他們已經摸到了通天塔附近。幾人停下來,掏出什麼東西,在空中晃動幾下。那空中竟像是起了一陣漣漪。這漣漪一閃而過,消失不見。幾人不做停留,轉身離開。蘇然不明白幾人的目的,繼續一路跟隨。突然,前方傳出一陣驚叫聲。原來那幾人無意間竟闖進了一處修建通天塔的凡夫夜晚睡覺之處。他們毫不猶豫,手執白刃,直接殺了數人。
蘇然來不及阻擋,立時心頭火起,大喝一聲:“住手。”
直到此刻,那幾人才知道後方有人跟隨。幾人也是默契,一個閃身,就將蘇然圍在中間。隨後更不多話,刀啊,斧啊,錘啊,印啊就直往蘇然身上招呼。只有一人在眾人後方,未見動作。蘇然見幾人的行動,心知他們的能為,也不著急,並指如劍,左遮右擋。那些人的兵器皆應聲而斷。一個呼吸間的功夫,嚇得那幾人紛紛後退。
“沒想到,駐守玄塔的開輪境修士中,竟有你這般的存在。”那沒有動手的人滿口驚訝之色。而更讓蘇然驚訝的是,對方竟是個年輕女子。那女子不再多話,手中利刃飛出,直刺蘇然。
御物,小滅山。
“叮叮叮”數聲響,蘇然以指接劍,體內小溪中更是濤聲陣陣。充沛的內力在蘇然身上滾動。那女子連續幾招,竟沒討到半分好處,不禁內心驚異。蘇然對敵這小滅山境界的女子,不退反進,一時竟壓過去。旁邊幾人見狀,不敢耽擱,重新掏出傢伙又加入戰團。
蘇然有心要擒下這女子,遂祭出小央宮的法寶,瞬間金輝遍身,那幾人的攻擊頓時失去了效果。蘇然向前一衝,直奔那女子。
卻見那女子輕輕一笑道:“想抓我?”隨後轉身就跑。蘇然也不搭話,悶著頭便追過去。後方那幾人也趕緊追上前,只是還沒片刻,就看不見前方兩人的蹤影了。
“我們退吧,小魔女用不著我們擔心。”
那邊,幾人口中的小魔女竄過城牆,繼續向前奔去。蘇然也竄過城牆,緊追不捨。其實他本可以放棄追擊的。只是在他祭出小央宮法寶的剎那間,他察覺到那女子眼中的異樣神色。這神色不像是驚奇,而更像是一種熟悉與疑惑混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