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離開上古戰場已經兩天。兩天裡,他還是不太放心,一直東躲西藏,終於在今天來到了一處城池下。城門處三個大字非常耀眼:安定城。終於見到人煙了,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想來那些宗派也不能那麼輕易尋到自己了。
蘇然進城,所見果然全是古代的建築,人們也都過著蘇然在歷史書上學到的那種生活方式。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吆喝,寒暄,講價,吵鬧,無所不有,熱鬧非凡。店鋪小攤更是琳琅滿目,酒莊飯店、布匹綢緞、茶館說書、小吃貨郎、順水快遞、一定餓跑腿是一應俱全。車啊,馬啊,驢啊擠得街上一條縫都沒有。
“咕嚕——”,蘇然正在街上左看右看,突然肚子接收到遠處飯莊傳來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於是憋憋地呻吟了一下。蘇然摸摸肚子,感嘆道:“今天一定不能再虧待你!”
蘇然大步上前,看到右方有一個氣派的樓閣,樓閣門臉上寫著“天地緣酒店”。蘇然咋舌,這名字這麼現裡現氣的。不管他,大步跨進酒店內,只見一個小二模樣的夥計跑上前,一彎腰。
“公子爺,裡面請!”隨即朝大堂內高聲叫道,“貴客一位!”
“公子爺您這邊請,您是要雅座還是單桌?”
“雅座!”蘇然鐵了心今天必須得豪橫一把。
“好嘞,雅座~”夥計的吆喝拖長聲調,還有抑揚,就像唱歌一樣。把蘇然領到雅座之後,夥計來到櫃檯前被賬房擺擺手叫過去。
“哎,我說。”那賬房先生湊近夥計的耳朵旁,“老夫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一個男人的頭髮這麼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樣不愛惜,成何體統。”
“我說張先生,您可小點聲吧。他不要頭髮是他的事,和尚還沒頭髮呢。他來咱這吃飯,那就是貴客。您老啊,就等著算賬吧。”
“哎!”賬房先生嘆一口氣,不再說話。
蘇然耳朵多尖吶,兩人的小聲耳語也沒能逃過他的耳朵。蘇然出到元界,還穿著自己的衣服呢。自從在洞穴中見到這個世界的人的穿著後,蘇然就開始將自己的衣服重新改裝了一下,改得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將就吧,只是頭髮可沒那麼快長起來。好在,他看到有些修者的頭髮也並不長,於是便稍稍放心。又過了兩天,蘇然可實在受不了了。貌似這個元界此時也正是處在夏季。三天不洗澡,哪能受得了;三天不換衣,一搓一手泥。彼時小紅業已開竅,便不知到什麼地方去尋了一件衣服。那時候蘇然不知小紅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衣服裡還有一條紅肚兜。
蘇然不理睬兩人,等好酒好菜上桌之後便狼吞虎嚥,風捲殘雲。多少天沒吃的這麼過癮了。吃幹抹淨之後,蘇然大叫一聲:“小二,結賬。”
“好嘞,公子爺,一共八兩五十錢。”夥計一臉笑容跑過來。蘇然一摸口袋,掏出一個小袋子,右手伸進去掏啊掏。掏出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放在桌上:“這個值嗎?”
“什麼?”夥計被蘇然唬得一愣,拿起那個黑東西,左看看右看看,“我說公子爺,您可就別為難小的了。這玩意——”
“那——”蘇然繼續掏,又掏出兩張畫的亂七八糟的紙,“這個呢,值不值錢?”
“這位小哥,怕不是來消遣小的吧。”夥計看眼前之人這麼裝傻充愣,以為要吃白食,“您要是花錢享受,那您是大爺。您要是想吃白食——”說著,大堂後方鑽出幾個壯漢來,掐著腰站在夥計身後,一臉兇相。整個大堂很多食客都放下筷子,笑呵呵地坐等看好戲。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蘇然無奈,“我再找找。”
“媽的,純粹是不拿天地緣當回事啊。兄弟們,上。”
“慢著。”一個聲音從樓上響起,“這位小哥的飯錢算我頭上。”
“喲,陳大爺你這是何苦啊?”夥計趕忙迎上去,點頭哈腰,“有您陳大爺一句話,天地緣就是免了這位小哥的單,也不在話下。”
那個夥計口中的陳大爺緩緩下樓,蘇然定睛一看,是一位四十來歲模樣的人,穿著華貴,體態臃腫,身後還跟著幾個年輕人。
“哈哈,本大爺就是喜歡小李子你這張嘴。來呀,賞。”
身後的年輕人掏出一錠小銀疙瘩扔給夥計。那夥計雙手接住,立馬把臉上的五官都擠到一起,擠出一個綻開的花朵一般的笑容:“哎喲,謝謝我大爺。”他看出這陳大爺為那小子結賬必有原因,也不再打擾,直接一揮手讓那群壯漢退下,自己則說道:“陳大爺您忙著,有事您儘管吩咐,小的就在後邊伺候。”說完一溜煙跑回後廚。
那位陳大爺慢慢踱到蘇然面前,一拱手道:“在下陳勳常,不知小哥如何稱呼?”他雖然竭力使自己的目光停在蘇然身上,但是自己的眼珠子卻不受驅使一般就斜到桌面上那個黑不溜秋的小疙瘩和兩張畫的花裡胡哨的紙上。
蘇然早知道他的眼神,只是不動聲色地一拱手道:“晚輩蘇不然,感謝前輩替晚輩解圍。”
“哈哈,什麼前輩不前輩的。我還沒那麼大年紀呢,蘇小弟就叫我陳大哥吧。”
蘇然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也不答話。
那陳勳常見蘇然不說話,眼珠子輕輕一轉,又說道:“老哥斗膽一猜,蘇小弟這是雲遊天下來了吧。老哥尋常最愛結交天下豪傑,如果小弟不棄,可到哥哥府上,讓哥哥盡一下地主之誼。”
“我去,這也太直接了吧。”蘇然腹誹,“怎敢勞煩陳大哥,我只是沒事出來玩玩,算不得雲遊天下,更稱不上豪傑。”
蘇然不這樣說還好,這一這樣說,對面那人就鐵了心不打算放蘇然走了。“蘇小弟這就見外了不是?”隨後他低下頭嘆息一聲,“既然蘇小弟心有戒備也是正常。大哥也不強人所難。”他轉身道:“來呀。”
“是。”身後一個年輕人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黃色小兜遞給陳勳常,陳勳常則轉身將小兜放在蘇然面前,“蘇小弟,這行走人間啊,就得用人間的那一套。這裡面,就是行走人間最重要之物。這就權當老哥的一片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