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這一年半他是怎麼過來的。

曾經他是萬人之上的皇帝,雖然也學過策論歷史,但在權力中浸泡的久了,早就不記得前人例子,每天活在所有人的簇擁之下,一日勝一日的瀟灑。

可這一切,在某日睡著睜眼後全變了。

這個世界讓他陌生至極,所有人都能把他往地上踩。他曾鬧過,被一群穿著藍色衣服的人毫不費力的牽制住,關進了“天牢”。

那種被夾住肩膀面朝天再朝地摔在地上的感覺,他至今不敢回憶。

無奈接受了原主宋巍的記憶,他更害怕了。

這個世界沒有皇帝,只有“民主”和“法律”。

這是屬於他的地獄!

跟著記憶活了兩天,他才知道,最生不如死的並不是拋棄身份毫無尊嚴的在21世紀當普通人,而是拋棄身份毫無尊嚴的在21世紀當研究生。

密密麻麻的文獻,上面寫的全是他看不懂的史實。

秦始皇是誰啊!唐玄宗是誰啊!宋徽宗是誰啊!你們到底是誰啊!!!

第一天,\t他暴躁。

第二天,\t他暴躁的想殺人。

第三天,\t他暴躁的準備報復社會。

第四天,\t他暴躁的被抓進警察局。

第五天,\t他暴躁的蹲局子。

第六天,\t他暴躁的蹲局子,且被三十歲光頭大漢欺負。

第七天,\t他暴躁的蹲局子且暴躁的和大漢對抗。

第八天,\t他暴躁的蹲局子且暴躁的四處逃竄。

第九天,\t他暴躁的跟著來保釋的丁宛卿出了局子。

第十天,\t丁宛卿和他說分手。

第十一天,暴躁哥終於忍不住了,在宿舍裡暴躁的哇哇大哭。

舍友因為他突然的發瘋都離得他遠遠的,若不是導師和丁宛卿的保證,恐怕研究生都要讀不成了。

學術研究,這四個字,他刻在煙上吸進肺裡,都搞不懂這種行為的究極目的。

這一年半過來,他被歷史學折磨的已經覺得自己得了精神病,曾經九五至尊的生活只是他文獻看的太多莫名其妙的龍傲天幻想,為此他還真的去看過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頭也不抬):去做個心理測試。

他拿著單子回來了。

心理醫生(聲音提高):我靠你這個很嚴重啊!怎麼不早點來,再去做個腦電波吧。

他拿著單子又回來了。

心理醫生(尖銳爆鳴):重度焦慮!重度幻想!重度抑鬱!住院!立刻住院!!!!!!

他沒有住院。

他坐在醫院的凳子上哭的不能自已,他對著醫生泣不成聲:不行啊醫生,我還有三篇論文沒改呢555555555

醫生拍了拍他,眼眶也溼了:研究生啊,那我就懂了。

後來他去求丁宛卿複合。

他記憶已經非常混亂了,一會是和她非常相愛的現代,一會是相看兩厭的古代,切換切換著他逐漸把不好的情緒都給淡忘了。他以為是自己發病讓女友厭棄,所以他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再發病報復社會了。

他卑微的求著,但丁宛卿沒有再看宋巍一眼。

於是,他失戀了。

他消沉了很久,周圍人漸漸的又重新開始關注他,以為宋巍是因為失戀才發的瘋,慢慢的大家也諒解了。

可能因為心理疾病造成的應激,關於從前的皇帝生活,如今的他已經完全當作夢境了。

現在的哭,完全是因為論文實在是太難寫了。

現在的學術水平越來越高,對研究的方向也越來越細。光是查重這一關就卡了他好多天。他已經研三了,馬上就要去實習了,現在這個都過不了,以後連博物館導遊都應聘不上了!

聽說丁宛卿已經找到工作了,公務員錄用,實習期都快過了,每次想到這裡他都想哭——窩囊,實在是太窩囊了啊!!!

幽靈一樣遊蕩回了寢室,從櫃子裡拿出一桶泡麵,撕開包裝轉身去燒水。

“又沒過啊?”室友聽見動靜摘下耳機,撇過頭扔給他一瓶冰紅茶,“該放下啦,一直卡著不是個事啊。”

宋巍沒說話,接過水擰開猛喝了一口。

“來打把cs2?放鬆一下,給你見識一下我的藏煙咕嚕閃。”

“……”

——阿歲處——

背景大學的研究生院是非常大的,兩個人已經做好了要繞很久的打算,但沒想到沒過十分鐘就找到核心人物了。

“母后!”宋妗指著遠處一個女子道。

阿歲看過去。

是丁宛卿的臉。她扎著馬尾,身著一身利落清爽的黑色套裝,站在陽光下正詫異的看著二人。

“小…小八?”她小跑過來,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動聽,離得近了,她蹲下來好好確認,“真的是你!”

宋妗也抱過她的脖頸,很親暱的叫了聲母后。

“我們是特地來找你噠!”宋妗說,“好久不見啦,母后最近開心嘛?”

丁宛卿笑的開朗,她捏了捏小孩的臉,抬頭看阿歲:“這位是…”

阿歲看著她,怔了一會。

二十多歲正年少的女孩,滿臉滿心都是對未來的嚮往。她絲毫沒有宮妃記憶裡那懦弱的模樣,亦或者說,在這個平等公正的世界,她已然重生。

“您好,我是一個穿越者。”阿歲說的很簡單,“我從21世紀穿越過去,受邀又穿越回來看一下你們的近況。”

她沒有撒謊,眼底一片赤誠。

丁宛卿毫不驚訝,她又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要回去的。”

——

丁宛卿的這一年半過的十分充實。

她從未想過,男女平等會出現在她的生活裡。

這樣的生活來之不易,她不允許自己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哪怕是懷疑和迷茫也不可以。

她對於新身份接受的非常快,從小又是四書五經培養起來的貴女,自身比丁宛卿就多了一分底蘊,再加上原主丁宛卿的知識儲備,在研究學院生活起來易如反掌順風順水。

她知道,丁宛卿有男朋友,也叫宋巍。

她沒有去見他。

作為第一貴女,能配上她的只有皇后的位置。嫁給太子與她而言是水到渠成的事,於是從記事起,她的一切都按照皇后的規章培養。

作為皇后,她得大度,作為皇后,她得端莊,作為皇后,她得明事理知進退,作為皇后,她得一切以夫為天,替丈夫管好內闈卻又不插手分外的事。

當了那麼多年皇后,她早已心死。

都說她窩囊,不堪為一國之後。但誰又知,在她們成婚的第二天,她的枕邊人就給她下不孕之藥。服藥多年,身體虧空,因為沒有子嗣這一條,她被多少人戳著脊樑骨。

成是這個男人給的,敗也是這個男人給的。

她從未看透過這個男人,索性也不想再去了解了。

可如今卻完全不同了。

她擁有著一副完全鮮活的身體,她可以對任何不公大聲的說不——她再也不用被權利壓迫,她可以堂堂正正的笑了!

這是屬於她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