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簡約的茅屋裡,耳聞浪濤聲陣陣,正有鹹溼的風由敞開的小窗裡吹進來,讓美人的神思瞬間清明起來。

大海的味道,這裡……是海邊嗎?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然,最深刻清晰的卻是一雙有如深潭般冰冷深邃的眸子,和突然推門而入的人那雙淡漠掃過來的雙眸重疊!

美人愣了一下,還有些反應遲鈍的腦袋很久才將此時已走到他身前的人認出來。

“謝謝你救了我。”本能地出口道謝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嘶啞,而眼前的人竟瞬間將一杯清水遞到他的眼前。

美人接過水喝去大半,不由嘖嘖稱奇,真不知道眼前的這男人是怎麼操作的,他完全沒有看到他是哪會兒功夫倒的水也很肯定他來的時候手上並沒有拿著水。

“水神?”美人鬼使神差地脫口道,說完便忍不住臉紅起來。

突然想到一個詞——“唐突”,他曾問過刑天這個詞的含義,刑天的解釋讓他聽得一知半解,但此時的感覺卻讓他鮮明的感受到這兩個字的含義。

見男人繃緊一張俊冷的臉並且仍一言不發,美人立刻小聲道歉,一雙白皙的手緊張地揪著滑到胸前的被子,拿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侷促不安地偷瞄他。

也不能怪他嘛!誰讓這個男人可以自由行走於陰間並且身份看起來還顯得十分高貴,又先後在忘川救了他兩次呢?他親眼看到他是可以操縱水的呀!而他又是絞盡腦汁也無法將陰間那些頭頭腦腦和這男人對號入座,加上剛才憑空變出水來給他喝的樣子,他就只好將他想象成天界的水神大人啦!

小攸是冥界的黑將軍,刑天是上古麒麟,凌光是遠古朱雀神君,自己不久前還結識了青龍神君孟章和白虎神君監兵,並且也才成為孟章的“神妃”不久,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他都遇到了,那麼再遇到個水神大人又有什麼可稀奇的?

“頭髮,掉水裡了。”

冷冰冰的聲音倏然傳入耳中,換回了美人越跑越遠的思緒,他瞬間愣住,腦海中閃過一些零散的畫面,他只來得及捕捉到一張略熟悉的少年的笑臉以及一雙冷冽如冰的俊美眸子,讓他倍感迷惑,就連浮在空中的水杯都沒有注意到,更何況是那一縷扎到水裡去的可憐頭髮了。

“還是一樣冒失。”男人淡淡說了一句,聲音幾乎輕不可聞,彷彿只是一時自言而已。

他輕皺眉頭,將浮在美人身前的水杯收起放在床頭,解救了那縷烏黑秀亮的可憐頭髮,再一看發現束在那縷頭髮髮尾的銀色鈴鐺還在隨著頭髮一起往下滴水,剛剛舒展的眉頭又蹙了起來。

他一言不發的在美人怔愣地注視下將銀鈴解開,本想要直接丟棄那讓他看了就感覺無比刺眼的銀鈴髮飾,在看到美人突地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委屈模樣時打消了丟掉銀鈴的念頭,轉而將它塞進美人緊揪著被子的手中。

他的心裡一時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何滋味,銀鈴,不就是對“那個男人”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飾品嗎?只是不知為何這一直在那男人夫人手中被他夫人視作珍寶的髮飾因何會出現在這少年手中?看他一副很寶貝這髮飾的樣子,他突然就不願再細想下去了,感覺那對他來說一定不是什麼很好的答案。

美人很是摸不透眼前這冷冰冰的男人,當然,以他那單純的腦袋瓜連相處不短的冥玄攸都看不透了更何況這個看起來比小攸還要冷漠的男人?

男人默默地將美人浸溼的頭髮擦乾,右掌一翻,一枚墜著銅鈴的發繩出現在寬厚的掌心,沒等美人仔細打量,男人便用這精緻的髮飾為美人束起高高的馬尾,兩鬢垂落的髮絲緊緊貼著絕美的臉頰,服帖的棲在纖細的頸間。

至此,男人才似乎很滿意地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霎時竟如消融了冰雪的暖陽,柔和得讓美人傻了眼。

然而,在美人覺得不可思議地揉眼睛想要再度確認自己是否產生幻覺的時候,那原本就很輕淺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就像夜空中突然綻放的煙花,絢爛過後,迴歸寧謐,隱入黑暗,夜空,還是那樣的廣袤幽謐而充滿神秘。

“謝謝!”美人不好意思地道謝,除了說謝謝,他似乎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突然覺得屋子裡有些憋悶,他很想出門走走。

美人也不知這個眼前冷得似乎可以把石頭凍碎的俊美男人在想些什麼?又是出於什麼心態救了他,甚至在他說悶的時候還親自扶他走到門外,在門口不遠處的藤編搖椅上坐好,還順手給他蓋上一張毯子,然後便站在他身邊望著遠處山崖下波濤澎湃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在美人覺得自己僵硬的身體快化作石頭的時候,男人終於開口講話了:

“玄冥。”眼睛卻是仍然直視前方而沒有去看他。

“啊?”美人愣了一下,繼而衝口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不是在忘川,是在更久之前……”說著又懊惱地垂下頭去抿緊雙唇。

他很想狠狠敲自己腦袋一記,把腦海中那時不時閃過的零星畫面趕出去。

真奇怪,自己只是被那個全身黑氣的女人打入忘川,又不是被打到頭,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抬頭偷偷看向身邊的男人,剛好此時男人微微垂下頭來看他,四目交接,讓美人毫無防備地撞進他那雙深邃猶如冰潭的俊冷眸子裡。

心臟霎時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抓住,讓他呼吸一窒,繼而狂跳起來。好像有什麼答案呼之欲出,下一刻,頭部突然襲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醒來時便在他的腦海中困擾著他的那些畫面一幕幕在眼前飛掠,變成一片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這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美人長長舒了口氣,回神才察覺到輕輕放在自己頭頂的大掌,感覺正有一道柔和的氣流在頭頂回旋。

是他治好了自己的頭疼嗎?美人無比感激地看著身邊這位看似冷冰冰實則很溫柔的叫作“玄冥”的俊美男人。

玄冥收回輕按在美人發頂的手,轉而從懷中拿出一片小巧的雕花古鏡送到美人眼前。

美人下意識地接過古鏡將蓋子翻開露出裡面的鏡面,霎那間,眼前彷彿流淌過一片絢爛的星河,深藍色的鏡面似有水光流動,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靛藍的廣袤夜幕,點點繁星點綴其間,透由鏡子傳遞出一種靜謐又令人肅穆的奇特氣場。

感受著掌心中傳來的強大而神秘的力量鼓動,美人並未感覺驚愕,而是疑惑地眨巴著雙漂亮的大眼睛默默地看向玄冥,似乎在等待他給予解惑。

玄冥微愕,眼前的人一雙美眸燦若點星,彷彿那雙澄澈而美麗的眸子中藏著一片柔美的銀河,讓人一不留神就會深陷入他眸底的浩渺宇宙。

“還是一點都沒變。”這張“禍國殃民”的臉啊!“鳳小皇子……”

美人好像聽到他在喃語些什麼,但又聽不真切,這時玄冥又開口了:

“拿著這個去找白麒,你所需要的東西除了這個其它的自會有人幫你備齊,到時你只管把這些東西統統交給白麒就好。”玄冥頓了一下,回頭看到美人一副驚呆的表情唇角勾起一絲柔和的弧度,沒等美人捕捉到那淡淡的微笑他又恢復成以往的冷漠模樣淡淡地道,“游龍村的事件你不要再參與,消失的命魂自會有冥玄攸為你奪回來,你受託要救的人自會有人放她自由,你只管拿上這個,等著和其他靈物聚齊,到時你就會知曉接下來要怎麼做。”

說著竟拿出一塊通體晶瑩的蟾蜍造型的血紅玉牌交給美人。

美人此時的心情已經不再是驚愕足以形容的了,除了內心滿滿的震驚,他的大腦中一片混亂。

“你為什麼要幫我?不對,你好像特別瞭解我的事情,我對你也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並不是因為之前在冥界見過你,也不是因為你救過我,感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見過你,可是我卻想不起來了,你到底是誰?我沒有十八歲以前的記憶,你是不是認識以前的我?”

玄冥只是看著有些焦灼到近乎無助地向他求問的美人,並未回答他的問題,甚至說完那長長的一段足以在美人心底激起千層浪的話以後便再不講話,他將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掌凌空一推,好似有什麼力量擠壓著美人與玄冥周身的空氣,空氣不安地流動起來,扭曲了美人眼前的景象。

此時他便像透著一層流動的水幕看著眼前扭曲的世界,他知道,有什麼時空通道要被開啟了。不出所料,這座懸崖上的小茅屋是建在結界中的,或許在外人看來這裡是一處險峻的山崖,也或許根本不會有人來這裡,是的,這座山海拔很高,除非乘坐直升機空降到這裡,否則這險峻的山頂是不會有普通人上得來的。

所以,當刑天一臉狂躁地出現在眼前時,通道關閉了,是被突然闖入的刑天強行關閉的。

“讓我們來討論下你將美人擄來這裡的理由!”

沒等美人反應過來,刑天猛然推出一掌,一陣強勁的氣旋朝玄冥的方向迅猛地襲來,坐在玄冥身邊的美人頓時感覺呼吸不暢,雖然那股力量是衝著玄冥去的,但倒黴的遭到波及的美人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壓碎了。

刑天暗道不妙,居然被怒火吞沒了理智,忘記美人是弱質美少年一枚,雖然是自己因為過度擔心美人才一時失控,但若傷到美人他是不會原諒自己的!

刑天難得慌亂地想要收勢,玄冥卻快他一步將手輕輕一揮,擋住突來的“風刃”的同時將“風刃”打飛出去,風刃去勢難收,轟然擊上二人身後不遠處的茅屋,將茅屋變成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空氣中滯留著絲絲火焰的味道,那“風刃”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風刃”,只是刑天聚氣成形,若不是礙於美人在場,玄冥想,他方才打出的應是一條凌厲得連空氣都會為之燃燒的火蛇!

玄冥的茅屋被毀也不見惱,從他的臉上甚至看不出任何表情。

美人則趁機起身走向刑天並向他解釋道:“他並沒有傷害我,是他救了我。”說完突然急促地喘息起來,身體竟於一瞬間爆出高溫,瞬間讓他汗如雨下。

刑天瞪了不遠處像雕像般面無表情不為所動的玄冥一眼,趕緊扶著美人驟然變得虛弱無力的身體,避免他支撐不住倒下去,看向玄冥的眼神就像要將他身上灼出個窟窿。

“你對他做了什麼?”

自己方才那一擊雖然沒有控制好靈力卻也是留了分寸的,雖然殺傷力依舊讓人乍舌,但絕不會影響美人至此,唯一能說得通的便是北冥之主——玄冥對他動了什麼手腳,他可以感覺到美人體內正有一股至純的火焰之力逐漸滲透出來,爆發可能只是下一個瞬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