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滂沱大俠鬆了一口氣的是,第二天大家恢復了精神後,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責罵他,他們幾個人更多的是羞恥感大過了憤恨。

“喂……這事兒幾個人知道?”書生神秘地問滂沱大俠。

“呃,大概二三四五六七個吧……”滂沱大俠不確定地說道。

“那完了……”阿沛數了數手指說。

“當務之急是封住她們的嘴”,阿鬼說道,“咱們幾個湊點錢,買點好的胭脂粉,送給昨晚在現場的幾個女侍衛怎麼樣?”

“好,我再買兩袋蘋果捎過去。”族人補充道。

滂沱大俠看著幾個正在努力封鎖訊息的傢伙,不覺唏噓感慨,還好他們心寬啊,不然可能房樑上就多了四個吊死鬼了。

幾個人另起山頭的想法暫時破滅了,這段時間他們要的是低調低調再低調,恨不得隱入塵煙。

失去夢想的幾個人又變成了被錘掉的牛,覺得蹲在馬圈裡混口飯吃也挺好。至少現在,他們沒空做稱霸大陸的夢,而是活在擔驚受怕中,他們風聲鶴唳,處處打探他們的輝煌事蹟是否已經傳遍整個女人國。

“你們的罪行已經判下來了”,四人正在幹活時,滂沱大俠過來宣讀,“阿鬼,你因多項罪名被指控,現在罪名全部成立,按照女人國的法律,你被判了一千零八十五年。”

“喂……你來的時候,路上真的沒有人議論我們昨晚山洞的事兒?”阿鬼沒興趣聽罪名的事兒,他更關心自己男子漢的尊嚴,他對那晚的醜事到底傳播出去沒有,特別介懷。

“族人,你被判的少點,才五百年……”滂沱大俠沒正面回應阿鬼,他轉向族人說。

“喂……”書生打斷了他的話,“你受啥懲罰啊?”

“我?”滂沱大俠挽起袖子,拿起了一把鐵鍬,“跟你們一樣了。”

“得了吧”,阿沛說道,“有涵罩著你,你可不用在馬圈裡吃這苦頭。”

“涵呢?”族人問。

“城內,有事忙著呢……”滂沱大俠嘟囔道。

“不過,也幸虧涵看上了胖陀”,書生接話道,“不然咱們幾個現在都被轟出城了吧。”

幾個人聽到這話不禁打了個寒噤,自從野豬洞的那晚後,他們得了暫時性的出城恐懼症。

滂沱大俠認真收拾起了馬圈,他心裡並不快樂,這種不快樂隨著涵陷入愛河的快樂程度,單調遞增。在他的十九歲,他體會到了愛與被愛的苦惱,他常常想到涵,也會想起安,愛他的人他不喜歡,她愛的人也許有她自己心裡的另一半,老天總是把滿意的愛情小機率地送給那些幸運兒,卻逼迫著大部分人在選擇、掙扎、悔恨和和解中慢慢長大。

“也許我該跟涵聊聊……”滂沱大俠望著街上的來來往往,自言自語道。

馬圈裡的男人都是年輕人,他們都有著自己的渴望和不解。

“胖陀,你覺得遇到一份你愛我,恰好我也愛你的完美愛情,這個機率是多少?”阿鬼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問道。

滂沱大俠轉身看了看阿鬼,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覺得是命中註定好的東西……”阿鬼說道,“這可不是拼了命努力就能爭取來的,很奇怪,有的人就是在不經意的某一天突然出現,撞到你心裡想去愛的最柔軟的部分。”

“可是你不要覺得這是老天給你的禮物,更多時候它反倒更像是一種懲罰”,平日大大咧咧的阿鬼此刻讓眾人覺得挺不習慣,他倚在柱子上繼續說道,“愛不是個容易的事情,更殘酷的是,有的人可能命中註定就只有一次能遇見自己奮不顧身去愛的人。而你一廂情願的人又有多大機率奮不顧身地愛你呢?”

阿鬼踱了幾步,趴在馬廄欄杆上。

“這世界上來來往往的人,後來終會明白,愛情是世上最奢侈的東西,像是你收到一個沒開啟的盒子,在開啟之前裡面是甜點還是毒藥,你不會知道,我聽說有的人一生只愛過一次,卻孤獨終生。我不知道他是害怕了,還是再也沒緣分遇到下一個……胖陀,你能遇到愛你的人,或是遇到你愛的人,其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論如何,不要傷害別人……”

阿鬼最後說道。

馬廄裡出奇的安靜,阿鬼好像被一個喝醉的中年男人附體一般,說出了些他們這個年齡可能不會明白的話。

很少見阿鬼這種粗糙的漢子這麼深情。

他講完話,轉過身單腳踩在馬圈門橫欄上,臉上掛著百分之十的滄桑和百分之九十的故作深沉。

只是這時候一隻屁股衝著他的馬,不合時宜地放了一個又響又長的屁。

屁聲如咽,氣流衝擊了阿鬼的頭髮,向後揚去……

“呸呸呸,王八蛋!”

阿鬼罵著圈裡的戰馬,有些尷尬地捋了捋頭髮。

“愛來愛去的有什麼意思呢?”書生開口了,“我告訴你們吧,很久以前地球上的人類科學家,把愛情稱作大腦裡的一種化學訊號加上激素的分泌,愛情那玩意兒可是轉瞬即逝的。”

眾人沒聽懂。

“可也許它會慢慢轉化成親情……”滂沱大俠說道。

傍晚從馬廄裡走出來時,凌剛好駕著馬車從此經過。

“喂,你們幾個,好久不見呀。”涵衝他們笑著打招呼。

“是凌啊!”書生開心地說道。

眾人一一打招呼,疲憊的臉上洋溢起了燦爛。

“今晚有時間嗎?過來唱歌呀~”凌的心情看起來特別好。

“好耶!”眾人不客氣地跳上了車子。

朋友是人生中對抗虛無和孤獨的良藥之一,在這個良夜中歡聲笑語策馬飛輿,晚風吹向燈火通明的聞香客棧。

夜色還沒完全盪開,客棧裡好不熱鬧,有在此吃飯喝酒的姑娘,還有外地路過在此歇腳的商人。

凌請他們往裡屋走去,剛邁入屋子,滂沱大俠吃了一驚,有一群姑娘在此飲酒,看起來都是凌的好朋友,在她們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安。

安好像也喝了一點酒,此刻又變得活潑起來,她們見到進來的幾人後,都主動地打起了招呼,滂沱大俠的視線與安相碰,他馬上拘謹地望向別處。

年輕人總是快速的,有了共同話題,隔閡便不復存在。大家打成一片,喝酒唱歌。這個夜晚或許能在他們此後的記憶裡多停留片刻。

“書生”,凌指著房間靠牆的一個壁櫥說道,“這是這周城裡姑娘們給你寫的情書,她們託我轉交,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呢。”

壁櫥裡摞著些草紙樣子的情書,旁邊還有些像手絹的絲織品。

書生臉上神奇起來,凌當眾說出這句話滿足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此刻他因為顏值,迅速與別人拉開了階級差異,他站到了人生的最高峰,在窗外升起月亮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那晚被野豬騎在身後的事情都已不值一提。

“不過,書生你真是挺帥的,你去拿情書來讀讀我們大家聽聽嘛。”一個臉上緋紅喝醉的姑娘說道。

書生假裝客氣了一下,在眾人的誇讚中,他說道:“我就不看了,男人嘛,內在氣質還是最重要的。”

“對,這句話我贊同。”阿鬼喝得很盡興,此刻他接上了書生的話茬,“男人最重要的是氣質,比如我,就像大家看到的那樣,一個有趣的靈魂。”

大家突然沉默了一秒鐘,從阿鬼粗魯的臉上只看到了濃厚的毛髮和黑亮的臉頰,這阻擋了大家向阿鬼的深處探索,大家猜不透他哪裡有趣。

但這片刻的停頓後,大家又熱火朝天地邊喝邊說笑起來,這個宿醉的夜晚,沒有什麼是可以停下來在意的。

阿鬼意猶未盡,他站起身來走到壁櫥面前,饒有興致地翻看著那些情書,然後他有個重大發現。

“各位!”他轉過頭朝著鬧哄哄的人群說道,“果然不出我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