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兩個人的對話。

“今天怎麼不見老二他們。”

“不會被關禁閉了吧。出不來的話,室友豈不是又要換人?”

“廠裡的人也沒解釋,只說捉人受罰,受罰後開除。”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被埋了也沒人知道,更沒人會去找。

“別說了,照規矩做事就行。”

“可是我今天犯了事,我在別人宿舍那裡不經意碰了響動的手機。”

“不會吧!那你死定了。廠裡有規定,下班後不能碰手機的,別人宿舍哪裡來的手機。”

“我怎麼知道。”

“你是廠裡的老人了,有沒有辦法救救我。”

“也不是不行,這個月的業績,你給兩成。”

“行。”

兩人商定好計劃,小麥有些急了。他們的計劃,正是綁了莜秀到犯事者的床,等管理員來捉人時,就會誤以為莜秀是犯事者,從而把替身捉走。

小麥想出聲制止,可她動不了,像有塊大石壓在胸口。

她手指壓在扳機上,想鳴槍提醒莜秀。

但無論她怎麼努力也做不到。

只能聽到兩人腳步聲漸近,然後爬到上鋪。

“唔唔唔。”耳邊傳來女性的嗚咽。

也許莜秀察覺了,可為時已晚,在腳步聲重新落回地面時。

重物墜落對面床板,行動已經完成。

小麥的心也跟著沉下。

一切歸於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小麥都以為管理員不會再來時。

宿舍門又開了。

無孔不入的寒氣將她吞噬。

小麥掙扎,想掙脫束縛,救莜秀。

她憋著一股勁。

專注手指上,“動一動,動一動啊。”

努力了很久,可無論她想做什麼,都沒法成功。

“嘿嘿,成功了。”一道幸災樂禍的嘆息,讓小麥憤怒至極,他們憑什麼牽扯無辜的人,莜秀與她走在一起,救過她好幾次,她不能放著人不管。

就在此時,束縛沒了。

小麥快速起身,拿著槍開門衝出去。

步子卻無法邁開。

身後有東西扯她的衣服,“滾……唔……”

還沒說出口,她嚇醒了。

睜開眼。

眼前依然黑漆漆的,嘴巴被捂住。

旁邊傳來莜秀的聲音,“你做什麼噩夢,動靜大到我以為你遇到什麼。”

“你不是被捉走了嗎?”小麥迷迷糊糊的,黑暗令她不確認是否真實。

“我不可能被人捉走,反倒你,你剛剛差點魂都沒了。”

小麥平靜下來,莜秀才放開手。

小麥痛苦地捂著臉,她頭痛欲裂,檢視自己屬性點,精神力1。

僅剩下1,恐懼值突破了七十,稍稍鎮定後,恐懼值緩慢下降。

太驚險了,小麥壓低聲音,“剛剛我發生了什麼事?”

莜秀道:“還能發生什麼事,當然是你剛睡著的時候像發病了一樣。”

“外面又發生什麼事?”陽臺外傳來的,很大的聲響,像有人正在受非人虐待。

莜秀模糊的輪廓往那邊走去,小麥好奇心起來,也跟著她,一起去陽臺。

陽臺下方,有些許亮光,莜秀俯身去看,小麥眯著眼,也想踏出陽臺。

但此時,她意識到不對。

腳下卻停止不了。

小麥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大。

外面的亮光像吞噬人的巨口。

忽然,她臉一痛。

有人一巴掌拍過來,徹底把她拍醒。

小麥整個人像浸過冷水,她呆滯地看看周圍。

驚疑不定地退後,離開陽臺門。

也離開莜秀。

她不確認眼前的是否真人,還是那個讓她窺視外面的誘餌。

莜秀掏出打火機點火,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沒事吧?夢遊嗎?”

在副本世界中,莜秀會分出心神警惕外界,即使深度睡眠,身體的危機反射也會促使她迅速醒來。

下鋪傳來響動起,她便醒了。由於禁止使用電子產品,她下床,開啟火機,看到小麥竟然跨出陽臺圍欄,像要跳樓。

飛快跑過去將人拉回來,拉回來她還要向陽臺走。

見喊不醒人。

莜秀只能用耳光大法。

“你是人嗎?我還在做夢嗎?”小麥喃喃自語,再次看向屬性板,精神沒變,恐懼岌岌可危地停在95。

“是不是無法判斷是夢境,還是真實?”莜秀道。

小麥承認了。

無休止的夢最讓人崩潰。

“絕大部分夢境,都有你自己夢境一部分組成。想象一樣你非常非常想要的東西,潛意識中,你很想得到的。它便會以任何方式來到你面前,無論是商鋪售賣,還是別人給你。當你遇到這種情況,儘快逃離,逃離夢境的方法也很簡單,給自己加道屏障。”莜秀把小麥給的小驅邪符還回去。

小麥不解,但小驅邪符入手的瞬間,混沌的腦袋清醒了很多。

“給你驅邪符的人是為你好。別再把東西給人了。”莜秀估摸小麥靈魂質量輕,又或者恐懼值容易升高,需要用驅邪符鎮著。

小麥白著臉說謝謝,感覺身體越來越輕鬆,頭重腳輕的症狀消退。有小驅邪符壓手,她恐懼值是真的降下去了。

【彈幕】:學到了學到了,這是我說的第二次學到。

【彈幕】:我也去買箇中轉廣場買個驅邪符,不要騙子的,求畫符大佬可憐可憐我們,放點驅邪符出來惠及大眾。

【彈幕】:我也想去中轉場,但我只經歷了四個副本,太難了,有大佬願意帶帶嗎?

【彈幕】:根本不知道是在夢境,之前我也試過,到最後,還是朋友打我一巴掌才醒來的。

“我什麼時候中招的?”小麥不明白,她和莜秀明明一起行動,做的事情也一樣,很那判斷對方下手的標準。

莜秀:“你記得鞦韆上那個女的嗎?”

小麥這才想起來,她和莜秀的不同之處。

“就這麼簡單讓我陷入夢境了?”

或者沒那麼簡單,也有這個場景的原因吧。“你夢見了什麼?”

莜秀收起打火機,黑暗瞬間覆蓋房間。

小麥心頭有點發緊,終於明白為什麼很多人都害怕黑暗。

看不見任何東西,脫離了實感,任何詭秘的生物都能藏在黑暗中覬覦你。

小麥儘量不被恐懼掌握。她仔細回憶,發現很多畫面正在遺忘。趕緊把她夢到的,一五一十告訴莜秀。

小麥眉頭緊鎖,“我覺得,夢裡的你,想讓我看看外面。”但讓她看外面,她絕對不敢,那些規則,她牢記住了幾條。

對陽臺,心有餘悸,說話時都不敢看過去。

即便她什麼也看不見。

“先不考慮這個問題,我還有些困,精神沒完全恢復,再睡一覺。”

莜秀這麼說,小麥倦意也上來了,做夢消耗體力,比通宵達旦的狀態還要疲倦。

把小驅邪符放進衣服內的口袋,貼近心口,小麥才感覺安心一點。

碾轉反覆睡不著,直到莜秀拍拍床板,“睡不著也不要動。”小麥才安靜下來。

一夜無夢。

莜秀起床,本來以為沒了小驅邪符,施術者會找上門,讓她也去夢裡玩玩,結果啥也沒有。

她就這麼不受歡迎?

(詭異者:滾吧,你個神經病,你把守門的打死了,現在除了頭鐵沒腦子的,誰也不想靠近你。)

睡醒一覺,精神恢復滿值。

小麥在莜秀醒來沒多久,也睜開了眼,她瞄了眼恐懼值,回到三十安全線。

外面天大亮,一切都像正常的時間在執行。

昨晚不知道黑得那麼徹底,毫無準備,莜秀從揹包找出三管應急熒光棒,如果需要在這個地方逗留到晚上,她不用浪費打火機。

宿舍門突然被拍響,“開門,你們兩個害人精開門。”

小麥不想開,別又是什麼詭異者上門來。

莜秀卻去開了,她記得小麥說,夢中有兩個室友要拿她當替死鬼。

外面的人也許沒想到裡面的人突然開門,慣性向前,差點摔倒,他咬牙切齒罵,“你這個見死不救的賤人。”

莜秀看著沒有人樣的“舍友”,全身皮包骨,像脫水處理過的木乃伊。

她毫不在意舍友罵什麼,好奇問:“你昨晚去了哪?受了什麼懲罰?”

小麥眼神複雜,莜秀玩遊戲有天賦就算了,她怎麼做到面對噁心詭異者,還能面不改色的。

而彈幕觀眾習以為常,莜秀在第一個副本跟各種詭異周旋時,就表現出強大的心理素質。

在眾人中脫穎而出,沒點看家本領,怎麼把詭異者玩得團團轉。

舍友:“我受罰了,你很高興?很快就到你了。”

莜秀興奮起來:“你究竟有什麼懲罰,說說看,到時候我也去體驗一回,再也不用為減肥發愁了。”

看到莜秀這麼高興,舍友心梗,

恐懼值毫無波瀾的狠人。

面對莜秀討好遞過來的饅頭,舍友深陷的眼窩怨毒地看過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想你試試挑戰規則的後果。”

莜秀踏步上前,把饅頭塞到他嘴裡,“你都成這個鬼樣子了,為我們犧牲一下吧。”

肌肉都萎縮到合不上嘴的舍友,嘴巴咬著一個大饅頭。

莜秀生怕饅頭掉下來,還特意給一端捏緊實了,另外一端要掉不掉的。

強盜邏輯一貫只適合詭異者一方,現在莜秀借來用,讓人無法直視。

小麥:“能行?”為了防止舍友反抗,她也上前幫忙,手掌剛碰到“舍友”,她觸電般收回,心底止不住冒出恐懼。

行叭,果然能把詭異者打得抱頭鼠竄的人,都不是普通玩家能比擬。

小麥不禁有些羨慕莜秀擁有的“技能”。

舍友憤恨地呸,把饅頭吐出來。

饅頭可憐的在地上滾了兩圈,莜秀指著舍友道:“你慘了,你不僅吃東西,還製造垃圾。”

“管理員,這裡有人違反規定。”

舍友:???

人否?

舍友:“你無恥!”

莜秀:“我非但無恥,還能更無恥。”

很快,管理員來了,出場方式還是那麼神出鬼沒。

管理員一把將舍友捲走。

在舍友怒吼聲中,莜秀拉著小麥,高興追出去。

可走出房門後,她們竟然回到了宿舍裡。

莜秀轉過身,門還是那扇門,人卻還在宿舍。

她們遇到鬼打牆了。

莜秀再次琢磨起規則,“要不,我試著違反一次規則,然後被捉去。”

小麥否決,“對詭異者來說是受罰,對我們來說,是死亡。話說回來,我們為什麼要追根究底,一開始離開不就好了。還有那兩個女玩家,去了哪裡?”

“我推翻了之前殺boss就能毀掉這裡的說法。有詭門的地方,必然是詭異者溫床,這是天然形成的,也就是說,就算把boss殺了,這個副本依然會存在。所以我們必須找到封印副本的線索。”

小麥不懂這個,“是這樣嗎?”

莜秀嗯嗯地點頭,拿出撿來的鏡片反覆看,還是沒看出什麼奇特之處,有部分字元的地方模糊掉了。

但結合添油燈、造天梯、懸鏡神、祭生畜。

她猜測,鏡片跟懸鏡神相關,詭門開的前提,必然有湊齊鏡片這一環。

可詭門開,不就是跟封印主題背道而馳嗎?

太多疑團產生,唯有深挖副本資訊。

思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到外面,那就是從陽臺離開。

可隨即又面臨一個重要問題,離開時,如何保證自己沒有偷窺外面。

不能偷窺,光明正大看行不行?

試試就可能逝世,真是個“殞命題”。

宿舍什麼也沒有,很簡單的擺設,衣櫃和床上都找不到任何特殊物品。

小麥有腳傷,但她也加入了莜秀的搜尋行動。

找來找去,仍然沒找出任何有用的資訊。

莜秀突然趴下來,看床下。

除一個蜷縮起來的人,沒東西。

哦,原來床底下有人。

就在昨晚她們睡的那張床下。

見莜秀這麼久沒站起來,小麥彎腰看。

唰的一下跳起來,想罵娘。

昨晚第一個夢不會是這狗東西作亂吧?

雖然危機已經過去,但小麥心裡怵得慌。

那個人轉過身,雙目被挖去,兩個黑洞瘮人地看過來。

小麥怒氣蹭蹭往上冒,想翻起床把人拉出來打一頓。

失明舍友陰暗爬行,慢慢爬出床下,桀桀地笑:“你們都逃不掉,你們逃不掉。”飛快跑出陽臺,跳了下去。

小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