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村民都知道是我做的手腳。

因為爺爺在世時,就是十里八鄉公認的薩滿法師。

他的孫子學成了法術,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這個數額太大了,大到餘嬸子根本不敢收的地步。

“少卿,嬸子知道你是好心幫咱們,但是一百二十萬,這是要命的錢,他小武能不仁不義把老餘家往絕路上逼,可我做不到。”

餘嬸子把支票擱在我炕頭的小桌兒上,愁眉苦臉的說。

但是,請出靈符,就絕對沒有收回成命的可能。

我說:“嬸子,這錢是你應得的,誰讓他髒了心呢。”

“小武這樣的人,受到懲罰是應該的,可是這錢太重了,嬸子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就還給他吧。”

龍山村的人,都是老實頭,沒有那種佔人便宜沒夠的,既然餘嬸子不敢收,那我就替她收著,反正還回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送走餘嬸子,我正打算在書裡找找,有沒有對付豬妖的靈符,就聽馬叔在院裡喊:“少卿,你趕緊去看吧,孫先生跟人打起來了。”

老孫現在身份也公開化了,在村裡大搖大擺走路,村民看到他還都客客氣氣,畢竟制服狐妖的手段還是比較酷炫的,龍山村的人,是認靈妖的。

我嚇了一跳,趕緊出門,問怎麼回事。

馬叔告訴我:“中午的時候海爺的兒子剛從市裡回來,就非要請孫先生吃飯,結果兩人酒都喝多了,也不知說了啥,打起來了。”

合著我辛辛苦苦修煉本領,替鄰居解決麻煩,老孫就在外給我惹是生非?

小孫聽說爺爺跟人在外打架了,急得不得了,也出了屋子。

我示意她跳上肩膀,跟著馬叔,去了海爺家。

這次出門,我遵守了薩滿教的規矩,佩戴了百寶囊。

畢竟我已經修成元靈,必須重視自己薩滿巫師的身份。

我帶的是爺爺用的百寶囊,就是麻布縫的月牙形布兜子。

裡面裝了畫符三件套、古書、八卦鏡、打神鞭。

這也是我所有家當。

剛到海老爺子家門口,就聽老孫在屋裡醉醺醺的罵人:“你小、狗日的,少他娘、孃的來這套。”

另一人也是顛三倒四的說:“我、我說啥了,今兒不把話說、說明白,就、他孃的別走。”

進了屋子,只見滿地狼藉,海爺的兒子躺在沙發上,醉的不省人事,老孫拎著個酒瓶,正跟一個矮胖子對峙。

“老孫,你有完沒完?喝個酒鬧成這樣?”我呵斥道。

老孫眯著眼睛,瞪我好一會兒,才腳步踉蹌走來:“你來、來的好,他狗、狗日的罵我。”

“罵你都是輕的,我、他孃的……”

我趕緊勸架:“叔兒,你別跟個他一般見識,酒喝多了放醉屁呢。”

沒想到老孫急眼了,大聲嚷嚷:“我是醉了,可我、心裡明白。”

“你回家慢慢明白吧,趕緊跟我走。”

“就他媽是個畜牲,真把自己當仙人了。”矮胖子這句刺耳的話,說的特別清楚。

“我、我砸死你。”

見老孫拎著酒瓶要跟他拼命,我好說歹說把老孫拉了出去。

“少爺,他、他罵我、是畜牲?”

我沒吭聲,拖著老孫一路走。

冰冷的寒風,陣陣卷地,老孫酒勁逐漸過去了。

“少爺,我、今天不該失態,主要是他罵人太難聽了。”

“他罵了啥?”

“他說黃鼠狼在他們那裡,就是吊死了做菜的材料,說我們修仙都是胡扯淡的。”

“這個人是誰?跟海叔的兒子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海叔兒子和他一起來請我吃飯的,我想都是一個村的人,就答應了,可是海叔兒子喝醉後,他就開始胡說八道了。”

“你有沒有注意到他的人中線?”

“人中線?沒有啊,怎麼回事?”老孫烏溜溜的眼珠子忽然就精光熠熠了。

“爺爺曾經和我說過,被惡鬼附身之人,人中會短一截,這個矮胖子的人中很明顯短了一截,但妖靈屬陰,所以你看不見。”

“難道,那個混蛋被鬼魂附體了?”

“是被惡鬼附體了,海叔一家子人,今天要死絕戶。”

“可是,他要害人,幹嗎多此一舉,招惹我呢?”

“他招惹你,是為了栽贓陷害我們,因為中午是你跟海家人一起喝的大酒,又產生了矛盾,如果海家人死絕了,村裡人就會認為,是你報復胖子,又波及到了海家。”

老孫驚呆了:“我自認是個老妖精,跟這個惡鬼相比,簡直就是聖人。”

“惡鬼和我們無冤無仇,只是做事兒而已,真正的黑手,是那頭豬妖,如果在村裡待不下去,我們總不能帶一口棺材雲遊四方吧?”

“又是這個豬頭?”

話說到這裡,老孫忽然有點彆彆扭扭的。

“想到什麼你就說。”

“來的時候,我那兄弟特意說了龍山的規矩,裡面有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跟這裡的孤魂野鬼起衝突,否則,會遭到龍山妖靈一道的山主鎮壓。”

“你放心,這事兒我自己能辦,你帶小孫先回去。”

說能辦,其實我心裡一點沒底。

我只聽爺爺說過,以他的能力,驅鬼最多也就是借用法器。

點點小鬼還行,這可是惡鬼。

要說豬妖還真有點人脈資源,居然連惡鬼都被他拉來助拳了。

必須儘快找到它,解決它,一來兌現我和班長許的諾言,二來總是被動防禦,遲早會被攻破。

悄摸到了院子外面,避免呼吸時透露人氣,我屏住呼吸,身上的毛孔吸入空氣,藏在院子牆根,朝屋裡看去。

只見那矮胖子,端坐在昏睡的海叔面前,正用筷子,敲一口翻過來的碗底。

在他身前,燃著兩長一短三根香。

這惡鬼正在燒“碟香”。

有一個經典的恐怖片叫《碟仙》,這並不是純編的故事。

碗碟是人重要的生活用品,久隨人氣浸染,是天然靈器。

鬼用不了木魚這種法器,祭拜禱告只能敲碗碟,這叫用靈器,所以玄門之道,確有碟仙碟鬼一說。

人行法事,需禱告天地。

鬼行法事,一樣也需要禱告,它拜的是地府洞君。

鬼害人跟妖害人是兩種路子,前者是對人的三魂下手。

惡鬼在玄門中又被稱為“噬魂者”,因為它確有食人魂的需求。

所以我得儘快解決它,否則海爺一家人的生魂,都會被它當點心給吃了。

以我現在的能力,用不了強法,我在書中選了一道名為“天合旗”的符。

這道符的圖形也不復雜,就是一個三角形,在每個兩角交界處加一個小圓圈,然後在三角正中寫下“天合”兩字。

這是象徵“儒釋道”的法旗,並非靈符,只需按下血手印就能催動法力,因為天合旗沒有受法物件,它的作用,是昭示正道,屏退宵小。

將天合旗掛在院門口的隱蔽處,我手持八卦鏡進了院子直接照它,大聲喝道:“你這惡靈,不入輪迴為人,卻在世間為禍,不怕報應嗎?”

矮胖子被八卦鏡反射的金光照射,一張臉驟然變的鐵青,隱隱浮現出兇惡的鬼臉,倒有幾分夜叉的模樣。

他張嘴尖叫,滿嘴牙齒都變成倒三角形的鬼牙。

一陣陰風從堂屋穿過,連桌子都給掀翻了,門窗全被吹開,劈啪作響。

被這股陰風透體而過時,我感覺體內鮮血都要凍上了。

這貨可不是一般的兇,我轉身就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怪不得我。”

矮胖子兩條短腿就像裝了彈簧,一躍而起十來米遠。

它本打算跳出院牆外,在門口堵住我。

可身子剛探出院牆一點點,虛空中驟然探出一條碗口粗細的鞭繩,啪的一下,生生打在矮胖子胸口,將整個人拍在地下,震的白雪紛飛。

隨即,虛空幻化而出的鞭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