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薩滿巫師的後人,很多事情見怪不怪。
比如我媳婦雖然是1918年生日,時至今日都一百多歲了,她屍體不腐也能理解。
畢竟是厲鬼,有其修煉之道。
可是,她這身體狀態跟活人一模一樣,那麼,她到底是人還是鬼呢?
爺爺曾經說過:“大鬼如人、小人如鬼。”
意思是,品德敗壞的人跟鬼一樣,而修煉到極大境界的鬼,和人一樣。
所謂“極大境界”,薩滿巫師的定義,就是心大、神大、慾望大,只要具備這三種特質,就是大鬼。
如果我媳婦是大鬼,她為什麼閉著眼,一動不動,跟個植物人一樣?
剛想到這兒,就聽屋外“噗通”一聲響。
我頭皮一緊,以為大馬猴去而復返了,這下可要命了,屋裡也沒有趁手武器,只能抄起雞毛撣子防身,想到他剛才那副鬼樣子,我的心嘣嘣直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不過轉念一想,有媳婦在呢,我怕他啥啊,膽子又大了幾分。
然而等了一會兒,並沒有精怪破門而入,我走到窗戶前,觀察院裡動靜,靜悄悄的毛都沒一根。
我壯著膽子開啟屋門,只見白皚皚的雪地上,擺著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心臟前方半米,擺著供香、牛油蠟燭、兩串掛在招魂幡上的金銀元寶。
這是典型的祭鬼儀式。
我曾見爺爺去鬼附身的人家做驅離法事。開始都是祭鬼,爺爺用的是豬心,掛在招魂幡上的紙錢,叫開眼錢,說白了就是收買鬼的費用。
看來我媳婦威名遠播,剛到我家,龍山山脈裡的精怪們都得到了訊息。
有不知好歹起了色心的,也有畏懼害怕,登門祭拜的。
只是這顆血淋淋的心臟我該怎麼處理?看著太嚇人了。
事實證明我多操心了,因為祭鬼之物無法留存,只擺了一會兒,所有貢品迅速枯萎,繼而化為粉齏。
與此同時,我看到餘叔的屍體也化作一團淺薄的輕煙,消失無蹤了。
我爺爺的法器呢?應該不會和他一起消失的。
走過去一看,果然如此,於是我帶了回來,但是這門頭無論如何都擱不上去了,估計是一次性產品,乾脆我帶身上得了,萬一遇到個古靈精怪的東西,也能防身。
剛想到這兒,屋裡忽然瀰漫起一股異常的花香。
屋裡沒有植物,所以,這股花香……
只見棺材蓋的正中位置,居然生生長出一朵粉嘟嘟的花來。
這花有碗口大小,形狀類似牡丹,異香撲鼻。
合著這棺材不但能長草,還能長出花來。
這時,我又聽到敲門聲。
聲音極其微小,輕敲三下後,立馬停止。
就從這敲門的聲音,我都能感覺到對方發自內心的卑微。
“誰啊?”
“請問楊二先生在嗎?”
來者語氣平和,不像是來鬧事兒的,於是我壯著膽子把門開啟了。
來者穿一身厚厚的羊皮棉襖,大帽子把整張臉都扣住了,頂部聳起一個尖,不願意露出本來面目。
盯著我看了一會兒,他腰桿挺直了,語氣也有點大喇喇的:“你是,楊二先生家的傭人?”
“我是他孫子。”
唰……
他的腰又彎了回去。
“原來是楊家少爺,久仰久仰,我是龍山凌草湖裡的小金,您就叫我小金吧。”
他那個語氣,十分諂媚,聽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你有什麼事兒?”
“是楊二先生,讓我來領賞的。”
“領賞?”
剛想到這兒,棺蓋上的大花臨空懸浮,飄到我面前。
原來是媳婦給他的好處,也行吧。
我把花遞給他,小金激動的手都在抖,一把扯下帽子,露出一顆又寬又扁的三角腦袋,生在腦袋兩邊的大眼珠子精光亂射,簡直樂出了鼻涕泡。
這是一條蛇妖,不過他的頭上長了一根金燦燦的角,這就是小金的由來。
蛇生角,起碼百年道行,已是具有喚雨之能的蛟了。
小金那對裂縫眼裡,瀰漫出強烈的貪婪神色,簡直樂開了花:“謝謝,就這一枚萬靈香,起碼抵……”
他下意識伸出手掌,才發現道行不夠,變化出來的手指分不開叉,乾脆攥成個拳頭說:“起碼抵我十年修行的功力。”
我一時好奇問:“你幹啥了,我爺爺讓你來領賞?”
“哦,當時楊二先生請棺回家,路過凌草湖時,水路走著不方便,而且四周大片的爛泥地,我怕把楽仙姑的壽材弄髒了,就主動現身,提議馱到對岸,其實也沒幹啥,主要是仙姑慷慨善施,楊少爺不虧待我這樣的小角色。”
這妖怪也跟人差不多,拍起馬屁一套一套的,我對小金印象不錯,聊了一會兒,送他離開。
回到房裡,看著容貌栩栩如生的媳婦,我心想她既然知道小金來了,應該是有意識的,於是輕聲問:“媳婦,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如果能,你就點點頭。”
等了一會兒,她紋絲不動。
望著那張千嬌百媚的臉,我雖然是個少年,也有一種怦然心動之感。
她是我媳婦,親一口不過分吧?
我有這個念頭,很正常吧?
我噘著嘴,想親媳婦一口。
就在我嘴即將對上她嘴時,忽然,媳婦那對水汪汪的杏核眼睜開了。
我被嚇了一跳,立刻直起身子。
再看我媳婦,依舊閉著雙眼,紋絲不動。
幻覺,剛才肯定是幻覺,她要能睜眼,那真成活人了。
但是我不敢再有越禮之舉,畢竟18歲才能正式成婚,現在最多算試婚,還是要以禮相待。
第二天早上,我打算去領居家吃早飯,然後上學,開啟門,就看到地下襬著一盆熱氣騰騰的餃子。
東北的氣候,灑水成冰,這餃子居然還燙手。
肯定是山裡精怪拍馬屁送來的,我也不多心,吃完餃子,蓋上棺蓋,上學了。
餘青青家裡出了事兒,今天沒來,同學們商議著去她家裡慰問,我也想跟他們一起去,但因為我棺生子的緣故,同學都比較排斥我,只是因為爺爺在村裡威望太高,不敢明確表達。
現在爺爺死了,這些小子就不會客氣了,他們圍成一圈,我連一根腳趾都伸不進去。
我有些惆悵,獨自一人去走廊上的板凳,孤零零的坐著。
一個胖同學坐到身邊,起初我也沒有在意,但是我餘光發現,他一直不停打量我。
我扭頭朝他望去,赫然見到這位同學的眼珠一片乳白。
他被附身了。
“你、什麼意思?”我警惕的問。
他一笑:“哥們,跟你商量個事,那口棺材賣給我唄。”
這貨找我談生意來了,我笑:“你讓我,把自己的媳婦賣給你?”
“我只要棺材,我也不怕告訴你,那是一口萬靈棺,是在長白祖龍之地,取千萬靈根打造而成,最適合修煉,但是,它也會吸取周圍所有活物精元,像你這種普通人,和它共處一室,不出十天,就會成為一具乾屍。”
小金得的那朵花他稱為萬靈香,看來這貨說的是真的。
但是想從我這兒佔便宜,門也沒有,我回:“你說的鬼話,我才不會相信。”
他頓時面露兇像:“龍山這個地方,得罪我,沒你好果子吃,不是誰都怕你那個媳婦的。”
我第一次被妖物當面威脅,還是有點怕的,說:“這不是我的東西,我沒有權利賣,有本事你去搶。”
我走的時候,一陣陰森的冷笑聲,從我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