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苑花園,401。

今日這一家的晚餐是由路白點回來的外賣,因為說好回家的路小佳沒能準時回家,所以沒人煮飯。路小佳煮的飯還不錯,可薛璃總是不喜歡他做的幾道菜,尤其是雞湯。但薛璃自己不會煮飯,所以這次的飯就只有外賣一條路了。

路白給薛璃點了一份義大利番茄面,加了很多牛肉。路小佳的則是黃燜雞米飯,路白自己的則是漢堡可樂和兩個蛋撻。路小佳笑嘻嘻地說,“嘿嘿,抱歉啦兒子,明天,明天爸爸給你做好吃的。”

“呵。”薛璃嘲笑。

她那清冷的目光讓路小佳回懟以眼色,而路白的攻勢也馬上接上。

“爸,你喝酒了。”

“呃......一點點......”路小佳很心虛,慶幸自己回來的時候去了廁所漱口,不然煙味也得被路白髮現。路白的攻勢沒有停止,轉眼看向薛璃,“媽,你抽菸了?”

薛璃微微一愣,低頭回答:“一根而已。”

談到這裡,路小佳倒是有些眼神恍惚。他們二人都會抽菸喝酒,不過薛璃已經戒菸很久很久了,在路小佳的印象裡,薛璃只有在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採取這樣的手段.......路小佳下意識低頭,扒了一口飯送進嘴裡。

為了緩解尷尬,路小佳繼續說,“剛剛誰給你打的電話啊?是不是漂亮的學妹,或者是你班上的迷妹?哈哈,不愧是我兒子.....”路白直接打斷路小佳的騷話,“是魏萊姐。”

“咳咳咳.....”路小佳不斷咳嗽,將米飯粒咳出。薛璃給他遞來一杯水,路小佳隨手接過喝一口卻被冷到牙疼,當即開口:“你就不能給我拿杯熱的?”薛璃淡漠的眼神如鋒,“愛喝不喝。”

“薛璃!你.......”

“夠了。”路白出聲制止自己的父母,而吵鬧聲也的確因此平息,他在這家裡的地位可見一斑。薛璃眼看時機成熟,開口問道:“小路,你是想跟我,還是你爸?”路小佳一聽,立刻抬頭注視,豎起兩隻耳朵嚴陣以待!

路白喝一口可樂,“給我點時間,我還沒想好。”

“好,給你一週的時間。”

“嗯。”

母子的對話就這麼結束了,就如同商業巨鱷談生意一般果決。路小佳也時常覺得自己兒子就是另一個薛璃,性子和智商幾乎是一模一樣。路小佳繼續吃飯,他管不了許多了。如此看來,這一家子的確算得上是不同凡響。

晚餐很快結束,出了一些小矛盾卻也無傷大雅,也只是尋常。路白收拾完垃圾便帶著包進了屋子。路小佳覺得魏萊應該不會把他們之間的事情說出去,所以也就沒去追兒子。薛璃洗澡出來,對著路小佳說,“你今天,睡沙發。”

“憑什麼?”

“憑我們離婚了。”

“離婚了,為什麼不是我睡床,你睡沙發?”路小佳不要臉道。

薛璃冷聲,“好,你睡床,我睡沙發。”眼看她綁好睡袍腰帶,抱著被子就要去沙發,卻被路小佳一把拉住。薛璃正要掙脫開來,卻被這個男人使勁攔住。

“好啦,別逞強了。算了算你日子也到了不是嗎?沙發睡不得冷死你?”路小佳略帶笑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記住了她的特殊日子,總之在腦子裡轉一遍就出現。薛璃沒有回頭,始終盯著懷中的被子。

“今天,最後一次一起睡吧。”

薛璃掙脫開來,沒有拒絕路小佳的請求。

二人上床,背對而睡。

古人不見今時月,今時明月照古人。可惜今夜的烏雲並沒有給床上二人面子,濃密的烏雲遮擋住月光,使得本就陰暗的房間更加陰暗。街道上的車燈偶爾能射進屋子,帶來幾道光線,看清此二人還沒睡去。

明明是同一張床,同一床被子,可是卻被他們二人睡出天各一方的感覺。11點上床,直至凌晨3點路小佳依然睡不了,他就這麼側躺著望向衣櫃,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就是不困,就是覺得有些話應該講出來,卻被什麼東西摁住了。

“我離婚了.....”

他路小佳離婚了,整整十七年的時間過去了,陪了自己身後這個女人十七年,生了個祖宗兒子,這段故事也是結束了。

他和薛璃,是怎麼認識的呢?

正當路小佳陷入回憶,薛璃卻開口了,這讓他驚訝萬分。

“你沒睡?”

“你怎麼知道。”路小佳扭頭,薛璃沒有回頭,所以他只看見薛璃那如一股黑色瀑布般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薛璃沒有回頭,這讓路小佳有些失落。他訕笑,看來他們這對夫妻,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啊。

“你以前睡覺,從沒這麼老實過。”薛璃沒有回頭,開始回憶以前,“總會踢被子,或者壓到我身上,我頭髮上。”路小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薛璃的背影。他睡覺姿勢的確不好,路小佳笑,“也沒那麼經常啦,我有改的。”

“再說我們離婚了,以後不會有人搶你被子了。”

薛璃說,“我們離婚也不是因為搶被子這麼簡單的事情,路小佳,我們真的不合適。”女人的話語堅決,路小佳心中縱有無數解釋,也顯得蒼白無力。薛璃就是這樣,心冷似鐵。

“你也知道這事,不是嗎?”

路小佳瞳孔略微放大,他默默從溫暖的被窩裡伸出手,想去觸控薛璃的頭髮,可他在最後收回了手。路小佳沒有說話,而是扭回頭繼續看那默然無聲的衣櫃。

過了一會,薛璃轉過頭去看路小佳,兩個人錯過對視的時間。顯然她沒看見路小佳回頭,也有些失落。正當她想說些什麼的時候,路小佳卻突然發話,語氣惆悵:“那還真是,抱歉了。”薛璃被這句話觸動,繼續背對路小佳。

“以後,你也別去搶別人的被子了。”

“.........知道啦。”

二人繼續失眠,直到天亮。薛璃提出離婚,是因為覺得路小佳早已不愛自己,甚至一開始就沒愛過自己,但她在有了兒子路白,還有和路小佳走過了整整十七年的情況下,卻依舊選擇離婚的原因沒人知道。

路小佳愛不愛薛璃,這也沒人知道。不過他答應離婚的原因,因為他太瞭解薛璃,甚至他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薛璃的人。所以他知道薛璃只要想去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如果薛璃想離婚,他強留也沒有任何意義。

並且,路小佳也覺得薛璃已經不愛自己了。

而他們卻不知道,凡事總有例外。若是在二人在最後的最後,有人願意服軟,問一聲不離行嗎,對於此二人來說,定然是彼此互不相棄。可惜可惜,世間總有遺憾,路小佳和薛璃兩個人在這件事上,都太過沉默。

他們太過自私,也太過自負了。

..............

一週後。

隨著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大手一落,離婚章印蓋在了二人的離婚證上。路小佳望著結婚證上二人的照片,以前明明笑得挺開心的。薛璃的目光也來到了照片上,即使堅強如她,這一刻也難免落寞。

她看向路小佳,試圖從對方的臉上也看出類似的神色,卻只看見了路小佳的面無表情。

薛璃心中慘淡一笑。

“他終究是不愛我的。”

這落錘一音,讓薛璃拿起離婚證轉身就走,頭也不回。路小佳握著離婚證,站在民政局門口努力使勁不讓自己去看薛璃最後一眼。這個薄情寡義的女人啊,居然就這麼走了,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離開他嗎?

他路小佳是有些毛病,年輕時候也的確愛亂搞男女關係,可是自從遇到你薛璃之後也沒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這麼看他不順眼啊!

“甚是歡喜到相看兩厭,居然花費了十七年啊。”

眺望天空,此刻的落雪讓路小佳想起王傑的一首歌。

“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南方的天空飄著北方的雪。”

很是襯景。

路小佳抬手入懷去掏火機,卻不曾想再次碰到那根隨身攜帶的鋼筆,上面磨損的痕跡讓他冷靜。他拿起手機,撥通一則電話,聯絡人的名字是老媽。

嘟嘟幾聲過後,電話接通。

“小鹿鹿,怎麼了?”

聽見熟悉的稱呼,路小佳不知從哪來的委屈,突然紅了眼眶。

“媽......呼。”他忍著心疼呼氣。

“我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