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拔賽的會場設定在離家稍遠的喜劇學院裡面。

這個選拔好像是隻要年齡在十五到四十七歲之間,就連業餘愛好者也可以報名,我在網上一申請就稀裡糊塗地被透過了。

“搞定了和我說一聲,我去別的地方打發時間。”

“好的,我會加油的!加油,加油,加加油!”

婉玲高興地下了車跑向會場,我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

肯定沒戲的吧!

玩的東西全是從其他喜劇演員身上抄過來的。

要不去附近商店街打發打發時間吧!

回一趟家有點遠,來回一遍又很麻煩,在咖啡店小小休息一下的話,說不定剛剛好。

把車停在附近的超市停車場,我選擇了步行前進。

最近感覺比起手握方向盤,吹著風走在街上更加舒服,也不知道是受了誰的影響。

在幾年前,我有一段時間經常來這邊逛街。

這條商店街承載了我許多舊時的回憶。

看到以前經常光顧的書店,我頓時被吸引了目光。

裡面一如既往的狹窄,書的種類也少。

也正因為如此,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書。

靠裡面的地方握著一些紙筆和練習素描用的人偶。

我以前來買東西的時候,店長告訴我,這是給附近插畫學院的學生們用的。

我拿起一支筆隨便劃了幾下,畫出來的曲線又細又輕、看起來挺漂亮的。

花了錢並不意味著技巧能得到提升,但是會因為不想浪費花掉的錢而去加倍練習努力。

雖然我一次也沒這麼想過,但我以前的同學裡好像有人非常認同這句話。

那是一個被“從外表入手很重要”這種創作理論了佔據主流的無聊教室。

“咦,是芷瑤嗎?”

回憶著奇怪的事情時,被奇怪的人搭話了。

我回過頭,一個戴著貝雷帽的,看起來喜歡從外表入手的傢伙正驚訝地看著我。

“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在找什麼東西?”

“好久不見,我只是,偶然路過這裡而已。”

“噢~”

她笑嘻嘻地盯著我手裡的筆,這副討人厭的魅惑表情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看你拿著筆,是要開始畫畫嗎?”

“這也是偶然拿在手裡而已,簡直就是偶然中的偶然。”

“說的也是,在插畫學院僅僅學了三個月就宣告放棄的人,怎麼會去畫畫呢。”

明明店裡還有其他客人,我卻彷彿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她的呼吸聲。

“是啊,能早點看清自己也是好事。發覺自己沒有才能,也不是很喜歡畫畫,繼續下去也不過是浪費學費。”

“我知道的,明明芷瑤在畫風景時有專業的水平,畫人物時卻笨拙得像個小女孩。”

“那事情就好說了。”

我把筆放回原來的地方,調整了一下揹包的位置。

“半途而廢的人只能灰溜溜地離開咯,先走一步。”

“等等我,芷瑤。”

無視她的阻攔,我直接走出了店門。

她馬上又跟了上來,和我並排走著。

“之後要去哪裡?”

“去咖啡店睡個午覺。”

“誒?咖啡店是睡覺的地方嗎?”

她低頭看著我笑了笑。

最近總是和那個小不點一起走,突然換成了比自己高的人,有點兒不可思議。

雖然不是什麼新鮮的體驗。

兩人用差不多的速度走著,她有意無意地用手背碰了下我。

“要像以前一樣,牽著手走嗎?”

“不必了。”

“真遺憾。”

她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卻看不出一丁點遺憾,她早就料到我會拒絕。

進了咖啡店,我點了一杯熱可可,而她點的竟然是黑咖啡。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將食指抵在唇上,朝我俏皮地做了個wink。

“我也長大了哦~”

“可喜可賀。”

說起來,成人日的時候也沒和她見上面。

人總是不知不覺地就長大了,不知道在她的眼裡,我有沒有什麼變化呢。

拿起馬克杯,我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可可,感覺到一股暖流透過喉嚨流入胃裡,有種放鬆下來的感覺,又有些癢癢的。

“我知道的哦,芷瑤畫不了人物的理由,雖然你把這歸結為自己沒有才能。”

這家店的熱可可真好喝,享受著價值十幾元的美味,我默默地聽她講吓去。

“芷瑤對人提不起興趣吧?”

“沒有的事。”

“那為什麼不會畫人物呢?已經不是不擅長的程度了,真的就像小女孩畫畫一樣。又是六根手指,又是臉比身材大。你看看,我這裡有幾根手指?”

“一百根。”

我沒有抬頭,隨口應付著她。

“每個人眼中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樣哦。”

“……你總是這樣子岔開話題。”

她那杯咖啡只喝了一口,熱氣也早已消散。

“我沒有岔開話題,只是想告訴你,這種看法也很重要而已。”

“芷瑤,你為什麼總是這樣愛撒謊呢?”

“……撒謊?”

“芷瑤總是故意搞怪一樣說些可笑的話來轉移話題。你這麼做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不想提及某個話題對吧?”

“最近不想提及的話題,也就那天帶著美甲磨蘿蔔事了吧。那可真的是慘不忍睹啊!當然,希望你不要跟我提起這件事。”

“就像這樣子,你明明根本沒做過美甲。”

她拿起杯子,剛想再喝一口,又被苦得皺起了眉頭。

要不還是加點牛奶吧……

“你還想壓抑自己的感情到什麼時候?稍微正視一下自己的內心吧!這樣豎起牆壁,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總有一天會跌倒的。”

這不是該在咖啡店聊的事情吧。

一邊聽著她講話,我一邊看向窗外的風景。

“芷瑤沒有堅強到能自己一個人活下去。”

“我是最強的,超強的哦。”

“你看,又來了。別再逃避了,明明跟我做的時候還摟著我說‘好寂寞’。”

“……想著有時候也需要那種氣氛。”

“明明你那樣渴望著我,明明你當時還緊緊地抱住我想要索求更多。”

“那精湛的演技簡直堪比演員吧?莫非我有成為演員的潛質”

“明明不被人支撐著,就無法活下去。”

“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的吧。 你看,不是有種有趣的說法是‘兩個人互相支撐才形成了人字’嘛!”

她緊咬著嘴唇,瞪了我一眼。

“芷瑤一直在逞強吧?你明明那麼弱小。雖然我討厭脆弱的人,但是柔弱的芷瑤好可愛。”

“啊,咖啡不喝了的話,可以給我嗎?”

“隨便,芷瑤……”

苦味才是精髓。

甜味鹹味酸味,無論哪種味道都會被蓋過去,最終停留在舌尖上的永遠是苦味。

回憶也好,悔恨也罷,印象最為鮮明的總是其中的苦澀。

“你現在一個人住對吧?”

“嗯,絕贊花店工作中。”

“不會覺得寂寞嗎?”

我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看著她走到我的身旁。

她修長纖細的手指纏繞著,和我十指相扣。

“要不要,和我再做一次?”

眼睛好近……紅潤的唇上映著淡淡的光。

她任由黑髮散落,露出白皙的額頭。

我撩起一束長髮,看著她細嫩的脖子,不由得回憶起了曾懇切地把臉埋在此出的自己。

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傳來了震動提示。

“結束啦~”

是婉玲發來的訊息。

還帶了個哭泣小熊的表情包,看來是落選了。

“芷瑤?”

“恕我拒絕。”

我站起來,拿起賬單。

“幾乎全是我喝的,我來付吧!”

“真的好嗎?”

“呃,也沒有多貴啦!”

“不是說這個。”

她站在原地,看向我的雙眼不知為何有些溼潤。

“芷瑤這個樣子,真的好嗎?”

“什麼樣子?”

“這樣冷漠到極點,真的好嗎?”

“嗯”

這種話我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了。

“很慶幸能和你在這裡相遇,再見。”

我結完賬準備走了,她還站在那一動不動。

走出店門的時候,好像隱約聽見了她混雜在喧囂裡的聲音。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