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自己並不怎麼習慣聖誕節這種節日,但此事從旁人看起來好像並非如此。

(作者提示:此書為架空,沒有具體的地點,所以為了故事完整性,聖誕節在這裡的慶祝設定按西方來看。)

今天只需要工作到中午,等白芸小姐過來交接我就可以脫下頭上這頂聖誕帽了。

最近聖誕老人界裡好像流行薄褲子顯身材,冷得我雙腿發抖,好想快點回家。

不過今天客人莫名的多,而且還有不少指名要我來接待的。

據副店長所說,我好像很有人氣,但我們又不是那種奇怪的店。

“額,如果是需要用作慶祝的花,請看這邊。”

我只好在臨時抱佛腳的知識出現差錯之前匆忙結束對話。

如果客人問起這些花有什麼花語,適合在什麼季節用,我就只能舉手投降了。

在我隨便應付著客人的時候,說今天工作到中午就可以結束,讓我穿上這身聖誕裝的罪魁禍首出現了。

“辛苦了,芷瑤小姐,這身衣服很適合你哦。”

“我不會很可愛吧?”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總感覺好多人在盯著我看。”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哦,來看所謂的板娘小姐,客人們都是來看你的。”

(板娘:帶班的女服務員)

“我們不是花店嗎?”

“說什麼傻話,你不也是一朵漂亮的花嗎?”

被副店長巧妙地誇了一句。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好像成為了板娘,甚至已經被和貨架上陳列著的花朵們相提並論了。

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能出高點價格買,我也有我作為人類的生活。

“明明我的服務態度一點都不好。”

“這點反而更受歡迎。”

“是說客人如此變態嗎?”

“怎麼樣?有沒有喜歡的?”

明明還在工作時間,副店長聊的話題卻越來越偏。

將不適應雪天的花朵搬回店裡的工作和各種雜活讓我露在外面的雙腿更加冷了。

“願意向我這種人搭話的客人們,我都最喜歡了。”

“不是啦,有沒有看中的人?芷瑤小姐現在單身對吧?有沒有找到共度今宵的心儀物件?”

遠處飄來的熟悉音樂裡混雜著鈴鐺碰撞的清脆聲音。

“我對這些事沒有興趣。”

“不過,芷瑤小姐這麼漂亮,多少有幾個人在追你吧?就沒有一點想法嗎?”

“我全都拒絕了,不管怎麼想,戀人什麼的只會浪費自己的時間吧!”

“不過,也有好事的哦。比如,在回到家時,會有人來迎接你。”

“副店長有那樣的人嗎?”

“……以前有過。”

“哦~”

總算完成了搬運的工作,接下來還得把架子也放到倉庫裡。

店那邊傳來了客人呼喚的聲音。

雖然想小跑過去接待,但為了不失禮節,我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不好意思,馬上就來。”

正想著這下該怎麼辦,周阿姨好像出來幫忙了。

我和副店長擔心著她能不能好好應對,躲到了一旁,偷偷觀察情況。

“非常感謝您的光顧。”

不過看來是我們多慮了,周阿姨順暢無阻地完成了接待,開始打掃地上散落的葉子。

“周姐的事,你怎麼看?”

副店長小聲地問了我一句。

而周阿姨好像是聽到了副店長的聲音,身體突然繃緊了一下,又繼續認真地開始打掃。

“其實早就想問了,不知道她到底還要不要繼續做這份工作。”

“我也不知道,不過,如果不想做的話,可能她自己就先來找你了。”

然而,這個社會是無關本人意志的,如果不被人需要就會被拋棄。

畢竟無論如何,工作都需要依靠團隊合作來完成,隊伍裡不純的物質被淘汰掉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周阿姨到底會不會被當成是不純物質呢。

正看著,高希小姐過來了,她又開始大聲地訓斥周阿姨。

周阿姨今天好像也沒有做錯什麼事情啊。

一模一樣。

這和我之前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樣。

不講道理的怒喝,還有不聽人解釋的專橫、指責、蔑視。

此時的高希小姐就像是那個在澡堂裡佔位置的阿姨,挨著罵的周阿姨,肯定也和吐著泡泡的婉玲一個心境吧。

也許周阿姨暴起猛攻,給她來一記右直拳把她打暈的話還能算是贏得比賽。

但是在不能在這樣做的當代社會,遇到這種情況除了忍氣吞聲外別無選擇。

說出人無法獨自生活這句話的人,可能從來沒有把這句話當作是積極的鼓勵,反而是更貼近於一句陰暗的牢騷吧。

如果只有孤身一人的話,怎麼也無法應對這種沒有任何道理可講的情況。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看來要我出面……”

還沒等副店長這句話說完,我先一步行動了。

“那個,高希小姐。”

高希小姐回過頭,她尖銳的視線好像要把我貫穿。

“怎麼?”

“我覺得,你越是這樣罵她,她就越是沒自信,這樣反而會導致她本來能完成的工作也做不好的。”

我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一點。

“做不到是她自己的問題吧!為什麼我非得去照顧連自己的工作都做不好的人的感受?”

高希小姐說的話是對的,每個人的人生都是她自己的東西。

越是努力越是失去更多,根本就沒有餘力去插手別人的事,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種濟世救人的事情就該交給聖人去做。

和高希小姐銳利的目光對視著,啊啊,真嚇人。

雖然很嚇人,但生氣時的白芸小姐好像更嚇人。

話說白芸小姐是不是遲到了? 過了這麼久還沒來。

就這樣僵持著,高希小姐卻彷彿獲勝了似的笑起來。

雖然我個人來說無所謂勝負,但是好像也有人總喜歡爭個高下。

而總是被關在狹小籠子裡的人,則是一直期盼著他人的救援之手。

也許去握住那隻手可能需要花費一點勞力,但並不需要付出代價。

既然不要錢的話,那就握住它看看吧!

“怎麼,沒話說了?不好意思,我還有別的工作……”

“大人不就該那樣嗎?”

“……哈?”

“無論如何都要忍耐著,互相關照彼此的,才是大人吧?”

我並不討厭高希小姐,也不是喜歡周阿姨。

明明沒有打算偏袒任何一方,我卻還是像這樣,嘗試著去說服高希小姐。

遲疑不決著,我突然想起了吐著泡泡鼓起臉頰說討厭別人的那個傢伙的臉。

“……鬼知道你。”

高希小姐嘁了一聲走開了。

順帶一提其實我也搞不懂。

大人小孩正確錯誤正義邪惡,我不擅長說這些話題。

明明是不擅長的,但我此刻的心情、言行卻顯得和這句話有點不相符。

“芷瑤小姐,你……”

一直在後面看著的副店長終於說話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

而周阿姨還是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

高希小姐走了,剛好此時也沒有客人來,副店長一步一步走到周阿姨面前。

“周梅小姐,可以跟你說些事嗎?”

“好,好的。”

“雖然在這個時間點有些壞心眼,但是我還是想要說出來。關於之前問的,‘有沒有繼續在這裡工作的意思’這個問題,我想聽聽你的回答。啊,不好意思。不要誤會,我們是知道周梅小姐一直以來的努力的,也很希望你能繼續努力下去。”

副店長說的應該不全是真話。

不過,像這樣子說話時隱瞞某些事情,也是大人的特質吧。

副店長至今為止解僱、招攬了多少的店員、解決了多少的問題,又越過了多少的難關呢,我無法想象。

而這樣的副店長,此時只是真誠地看著周阿姨。

“不過,還是不希望太勉強你……你也不是個機器人,我希望你能夠更重視自己的事情。”

我看了一眼副店長的臉。

這句話,記得是副店長本人之前發牢騷的時候談到過的。

此時終於在周阿姨面前說了出來,副店長的心境到底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呢。

“沒問題的,我能堅持……我會加油的。”

“……我明白了。不好意思,在這種地方說這些話。畢竟兩個人說這種事情太沉重了,不過,總之結果是好的。”

副店長明亮的笑容富有魅力,如果要說我是花的話,副店長肯定也是一朵漂亮的花。

“最近,我開始有了奮鬥的理由。”

周阿姨柔和地笑了笑,看向我,為什麼是我?

“兒子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他坦白了自己做過的錯事,把偷的東西全都還了回去,也給人好好道了歉。”

“哦哦,之前那件事。”

“是的,然後,也得知了他對家人的想法。他開始叛逆好像是因為想和以前的爸爸見面,但他也承諾了會和現在爸爸好好相處。不過,當我問到他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坦率時,他居然……”

不知道周阿姨回想起了什麼有趣的情景,她笑了出來。

“他居然一邊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一邊說著‘我終於清醒了’什麼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的,看到兒子痛改前非努力向前的樣子,我就決定自己也得好好工作了。”

“加油。”

雖然是句微不足道的鼓勵,周阿姨還是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副店長也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了裡面。

我在心裡默默地吐槽著,自己穿著聖誕老人的cosplay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就在此時,又有另一個聖誕老人粗魯地大步走進店裡。

“喂喂這褲子是不是太薄了? 感覺都透光了,我的腿可不是免費給人看的哦!?”

白芸小姐指著自己的腿怒氣衝衝地靠近了收銀臺。

“不是,你幹嘛擅自地就準備去接待客人。”

“啊?你是對聖誕老人有什麼意見嗎?”

“明明我也是聖誕老人。”

“那就當沒看見啦,同胞。”

“不好意思,請問可以幫忙包裝一下這些花嗎?”

“歡迎光臨,馬上就來!!!!”

“吵死了!”

難得來光顧的客人也被白芸小姐的聲音驚得瞪大了眼睛,不愧是退役歌手的嗓門。

“周梅小姐! 可以拜託你接待一下客人嗎?”

“啊?!!!你這傢伙, 接待客人是我的活吧! 歡迎光臨, 喂等等我啊!”

“不行不行,你這服務態度這也太毀滅性了。”

結束打掃的周阿姨站到了收銀臺邊上。

她開朗的笑容給人帶來某種安心感,也許客人們也會這麼想。

適得其所,腦海裡突然浮現了這麼一個詞。

和除了鬧騰的白芸小姐以外的員工們都打過招呼,我一個人先下班了。

雖然內容有點多,但只到上午的工作還是感覺很快地就完成了。

我甚至有種工作不夠飽和,還可以再多幹一會兒的錯覺。

有可能是今天是聖誕節的緣故,也有可能並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