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犛牛的那家還在這裡,不過十個人回去太晚了,他們也洗洗睡覺了,蒙古包帳篷裡暗了一夜的燈,到天亮後也沒在亮起。

早上,大家都起來了,梁煉還是沒能掙扎起來,昨晚睡太晚了,實在起不來。

聽到了外面犛牛的叫喊聲,更加舒服地入睡了。

起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了。

哦,對了,房車在他們安營在湖邊的時候,已經自動駕駛過這邊來了,這裡可比背風坡好多了。

梁煉洗漱完,正看見古顧鑽進房間,不知是找些什麼,還是看些什麼。

“阿顧,你在這裡幹什麼呢?”梁煉越過他,拿起外套,套上去。

古顧看著從廁所出來的他,微微出神,“沒事,就是忘記拿東西了。”

梁煉不在意這事,“哦,外面怎麼這麼熱鬧?”讓他睡得那麼香。

“外面他們在和鄰居賽犛牛,可好玩了。”古顧把桌子上的水杯蓋上,出門說。

“哦吼。”梁煉頗感興趣,他也想玩。

出門後,一群人在冰面騎著犛牛跑,最前面的那個是甘馨,其次就是阿規。

不似賽馬,神似賽馬,冰場上一片馭馬聲。

那對夫婦看見梁煉出門,熱情地招待他,並且邀請他要不要試一試。

當然要,不過先吃早餐。

冰湖裡固定著的飯桌,散發著陣陣香氣,勾引著嗅覺動物的神經,是乳酪煎麵包!上次他就吃了一次,外焦裡脆,濃濃的奶香爆發塞滿了味蕾,巨好吃!回味無窮!

配上一杯豆漿,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梁煉坐在飛毯上,直接一手拿豆漿,一手拿著麵包開吃,眼睛還不忘學習著他們賽犛牛的技術。

“小煉,你吃好了嗎?”大姐向他招手,“他們迫不及待要開始了。”

梁煉聽到大姐熱情的招呼,原本想拒絕的,可是看著一群人灼熱的眼神,突然就說不出口了,說實話,掃興有時候是不好的,他有點害怕。

梁煉乾笑說:“沒問題,好了。”遺憾放下面包。

“來,你拿著草喂一下犛牛,像騎馬一樣就行了。”

“拽它控制方向,來上吧。”大姐邊說便把一頭壯碩的犛牛拉他這裡,把手繩給他。

梁煉抓著鞍部,直接一跨上去了,不過這牛賊精,上去的時候,往前跑了一下,差點讓他摔了。

果然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煉子,來吧,讓我們勇敢地奔跑,自由的飛翔。啊......”甘馨張開雙臂,迎面香風,依戀著山間亮色。

“好。”梁煉說。

“好好,快點開始,”藍飛很愉快地點了點頭,“剛剛那幾場我輸了,現在我要贏下來。”

“你沒機會咯,第一必須是我的。”梁煉說,“新手上路,是有保護期的。”

“衝啊!”

“哈哈哈......”

“我要第一......我第一了!”

一群初初成年的少年,在雪白如霜的冰面上,撒野奔跑,吵吵鬧鬧說要爭個第一。

那對夫婦看著他們此時此刻無拘無束的樣子,眼裡倒映出了舊時的自己。

嘴裡流轉千百遍的說辭,到最後剩下來了:想當年......

西藏的太陽,總是很快的落下,夜深了,冰湖裡的熱鬧卻是剛剛響起。

相信很多人喜歡去西藏旅行,都是享受這裡人與人之間的歌舞昇平,歡歌悅舞。

加上鄰居一個大家庭,大概是15個人,一起圍著火堆,轉圈跳舞。

十個人學唱著藏語歌曲——《迎酒歡歌》,齊跳藏族舞。

玩得不亦樂乎。

深夜,在小孩們困得不行中,遺憾散場。

半夜的時候,梁煉的終端被不停地打,原本是不想接的,他從來都沒有夜晚接電話的習慣。

但是,吵得和他同房的古顧和諾安都醒了,實在是忍不了了。睜開眼睛一看,居然是鍶來。

梁煉彈跳起來,立馬接住電話,“喂,什麼事?”

“煉子......甘馨她一直不停地流血......已經昏過去了......”孔鍶來帶著哭腔,在電話一邊抽噎,斷斷續續講

“我們已經飛到西藏軍區醫院了......你們快點過來吧。”孔鍶來無力地講。

其實看著自己的朋友,不斷被病魔折磨,卻無可奈何,那種心痛真的,真的讓人難以接受。

“好,我們馬上過去,”梁煉一平生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諾安和古顧大概也是猜到了什麼事,在梁煉換衣服的時候,他們也是很迅速的準備。

“軍區醫院,走。”

出發後,梁煉打電話給另外房車的人,“甘馨可能熬不過了,去軍區醫院。”

“煉子,甘馨她真的......”諾安欲言又止。

梁煉帶著絕望的眼神看著他,諾安被這眼神看得愣了一眼,眼眶一紅,半句話也說不出了,可能真的......梁煉是九個人中最瞭解甘馨的病情和基本狀況的,訓練的資料都在他手裡。

眾人趕到時,孔鍶來和餘湖正坐在長椅上,衣服,褲子,手臂,手,全是血,帶著血的雙手捂住頭,默默掉著眼淚。即使他們來了,頭也沒抬起來過。

手術室裡甘馨正在搶救,裡面響起手術刀摩擦的聲音,滴滴答答地下手術檯的血,似乎要順著地面流出去,告訴人們死亡到來,其實怎麼拯救都無濟於事。

眾人盯著亮起的綠燈,希望它一路綠色。

寂靜的深夜裡,醫院似乎就這間手術室亮著燈。陷入睡眠的晚上,他們希望現在就是一場夢,而不是摧毀性的真實。

梁煉滑坐在地上,目光無神看著雪白的地板,好像這是甘馨的生命線,正在默默由紅變白。其他的人接受不了,一直呆站著,一言不語。

黑夜的靜默,至少還有鳥語花香在吵鬧,走廊外的人們只有白亮的燈光吵著他們得眼睛,讓他們的淚水不斷滑下,是不是太討厭了。

白天驟然升起,醫院的來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飛來飛去的飛毯原本是要從他們頭上進過的,可是悲傷蔓延的氣息,呆愣不動的人,面色無光的人,瞧見了,他們扭頭就走了,給人間一點善意。

昨天的熱鬧,今天的熱鬧,似乎不再屬於他們,好像今天好真,以前是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