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演的哪一齣?

張君臨困惑地眨眨眼。

來不及詢問董遊,後面跟著的陳家僕人揮舞著刀劍衝上前來。

“太子,你教唆姓董的強搶陳家糧食,你把奴們的六萬石糧還回來!”

“還回來!”

陳大沖在最前頭。

哪怕知道是張君臨打敗了項鴻。

可作為以前入宮時經常跟著二皇子他們欺負張君臨的寵奴,他也是絲毫不懼。

“本宮面前敢手持利器?你是沒把本宮放在眼裡,還是沒把皇家天威放在眼裡?”

“來人,先打三十棍再讓他和本宮說話!”

恰好,張君臨也認出了這條好狗。

該擺威風的時候他絕不手軟。

“你敢!”

以前陳大都是騎在張君臨頭上拉屎,張君臨每次見到他就像老鼠見到貓。

原想著他帶人來討回糧食,張君臨絕對不敢放一個屁,沒想到剛開口就要被打。

“本宮是監國太子,陳皇后來了本宮都打得,你說打你這一條狗我敢不敢?”

張君臨對著陳大右掌輕掃。

陳大腹中被擊中一拳,身體弓成蝦米狀,彈射出去。

一路翻滾著,直到滾出十丈遠,滾到一根齊眉棍前才停了下來。

“打。”

他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董一江連忙帶上兩個人衝了過去,摁住陳大就掄起了棍子,結結實實地落在了屁股上。

啪啪啪……

隨著長棍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密集,殺豬般的慘嚎聲漸漸弱了。

張君臨彎腰要將董遊扶起來,卻被董遊搖頭拒絕。

他只能蹲到董遊旁邊,湊近低語。

“太師,你不是成功借到糧了嗎?何錯之有?”

張君臨看向驚恐的陳家僕人們,不以為然地笑了。

“你不會是說沒處置好這群跟屁蟲吧?沒事,本宮扣他們一個意欲行刺太子的罪名……”

嘩啦!

哐鐺!

話還沒說完。

陳家僕人手裡的刀劍棍棒全部扔到了地上。

嘿,不愧是留下來守糧倉的。

反應夠機靈的。

“殿下切莫開玩笑了,老臣……是老臣一時疏忽,讓難民搶走了近萬石糧,恐怕找不回來。”

“還有……由於老臣溝通不當,讓陳家奴僕誤會是陛下強搶強借,老臣願意承受陳家的怒火,以保殿下不受陛下和皇后的責怪。”

董遊這是想棄車保帥。

忠臣啊。

就是腦子一根筋。

張君臨還以為董遊敢搶糧就敢耍無賴。

看來還是不能以他的無恥去揣測太師的高潔。

“太師是奉本宮口諭去辦事,你認了錯不是代表本宮有錯,將把柄送給別人嗎?”

“這……”

董遊這個太子太師也才當了兩天而已。

根本沒想到這一層關係。

“陳家僕人特意來找本宮還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他們的意圖很明顯,就想借機潑本宮髒水拉本宮下馬。”

張君臨義正詞嚴地說著。

董遊卻聽得額頭直冒虛汗。

借糧是太子建議,他親自督辦去搶的。

陳家沒有潑髒水……吧?

“太師別慌,本宮自有辦法應付。”

早在挖坑前張君臨就給陳家備好了土,用不著董遊當他的替罪羊。

董遊仰頭望著淡定自若的張君臨,恍惚看到了先皇后的影子。

心中大定。

“老臣謝殿下。”

“現在能起身了吧?”

張君臨把人扶起來。

董一江他們也將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陳大抬了回來。

“太、太……”

“本宮太仁慈了,才沒要了你們的命。”

張君臨的話令陳大氣得險些暈死過去。

可他咬牙堅持住了。

他要拿回屬於陳家的糧食!

“太子殿下……奴們的糧……”

“那是本宮借你們的,現在是本宮的糧了。陛下讓本宮行使監國之權,所有旨意相當於陛下的旨意,也就是說這六萬石糧是陛下借你們的。”

張君臨雙臂張開,激情大喊。

“南越之大都是陛下的,等陛下回金陵會還給陳家的,難道你們追到皇莊來,是想讓陛下給皇后寫張欠條?”

什、什麼?

陳大沒理清其中的關係。

董遊已是雙眼放光!

對啊!

太子有監國之權,不光有任命三品以下官員和組織不超過五萬兵馬作戰的權利。

一些大事上也可以先斬後奏。

“陛下若得知城中缺糧,殿下向陳家借糧,定會允許!”

董遊說得斬釘截鐵。

張君臨也沒潑他冷水,只是對著陳大笑吟吟地問道:“陳大,不如本宮現在就替陛下打張欠條,派驛站送給陳皇后去,也免得你們被怪罪,連累無辜。”

作為陳家的惡狗,霸凌百姓、強取豪奪,壞事沒少幹,可真不無辜。

張君臨巴不得他們再叫幾聲拖下去打殘打死。

可陳大已然怕了。

“奴、奴……奴做不了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讓皇帝給皇后打欠條?

這是要往天上捅一個大窟窿。

“你都能替陳家找本宮討糧你做不了主?”

張君臨的笑在陳大看來,猶如地獄來的惡鬼一般,嚇得直哆嗦。

“奴、奴……”

“算了,既然你做不了主,就去問問皇后這個欠條要不要打。”

張君臨根本不給陳大思考的機會,朝著董一江招招手。

“找驛站的人把陳大送到皇后那裡,看好他別讓他死了。”

陳傢俬藏六萬石糧食的事在狗皇帝面前捅出來。

夫妻倆一定會心生猜忌。

陳皇后也不敢要欠條,說不定還會當場捐了。

“奴不去!”

陳大也不傻,看出自己要踏上一條不歸途,嚇得尖叫出聲。

董一江可不管這些,脫下臭襪子往其嘴裡一塞,讓人拖了下去。

“你們呢?要和陳大一起去陛下面前告本宮一狀,還是將功抵你們剛才行刺本宮的罪過,去城裡幫忙安置難民?嗯?”

張君臨看到渾身打擺子陳家奴僕,笑得更開心了。

在他的威壓下,陳家僕人終於承受不住。

撲嗵!

一個跪倒,剩下的全部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奴錯了!”

“奴願意贖罪!”

很好。

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至少承認了他這個監國太子的主導權。

“押下去吧。”

張君臨沒打算跟這群素未謀面的奴僕們計較,讓董一江把人帶走後,對著董遊耳語幾句。

董遊老臉又是一紅。

“殿下,這樣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這次又不是讓你去搶。”

是嗎?

董遊認為,殿下讓他做的事和明搶也沒有區別。

不過想到自己已經為民搶過一次了,再搶一次也沒什麼心理負擔。

稍微出聲反抗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

……

夜半時分。

自金陵北上的人群與自北邊返回金陵的人群在一條狹窄的山路上相遇後,又背道而馳。

像兩條粗線,盤繞著蜿蜒的山路遊移遠去。

一個身材纖細修長、蒙著白色面紗,只露出清冷眉眼的妙齡少女站在半山腰上,衣襬隨風舞動,飄然若仙女下凡。

少女盯著兩條分流看了許久。

柳眉微蹙,美目中滿是難以取捨之色。

“小姐,打聽清楚了。”

這時,一個微胖的少女揹著近一米的大籮筐從樹叢間飛快地走出來,手指著其中一條分流。

“去金陵的人們說,新立的南越太子打敗了西楚的項鴻守住了金陵,俘虜了四五萬人,他們是打算返回金陵故土的。”

“北上的人們說,皇族還沒有返回金陵的意思,擔心捲入戰爭中沒了小命,於是只能舍家棄業繼續追皇族去了。”

原來如此。

妙齡少女微微頷首。

“白芷,你說我們選哪條路走,能救到更多的人?”

她是百草谷谷主之女蘇嬋衣。

百草谷中人自小都要修習岐黃之術。

谷中人大多隻為延年益壽、追求長生道法而學習醫術。

但她在小時候下山看到這亂世中戰死、病死者無數,便有了“用醫術救世人”的想法。

好在父親開明,同意她下山行醫。

反正有武者七階的貼身丫環白芷形影不離,只要行事低調些,在南越國行醫倒也安全。

“小姐,老爺不是說了,亂世中,醫者只能治病,救不了人命。”

“依奴婢看,不如回谷中等這些國家打完選出一個厲害的皇帝安定下來,咱們再出來開醫館救人不好嗎?”

小孩子才做選擇。

白芷哪條路都不想走。

只想回哪一國都管不著的百草谷中,躺在草地上曬著太陽逗貓遛狗玩。

“是啊,醫者光靠自己雙手救治的人很少。”

蘇嬋衣盯著下方相距越來越遠的分流,眉頭皺得更緊了。

要是皇族回金陵就好說了。

她可以入進太醫院,將她知道的一些奇方利用皇族能力推廣開來,就能救更多的人了。

雖然她對剛滿十六便從普通人一躍飛昇成為六階巔峰的南越太子很好奇,也很欽佩此人力擔重任的勇氣。

“只是太子的權力終究不及皇帝。”

蘇嬋衣手指著一條綿延向北的分流。

“白芷,我們……”

話還沒說完,她手指的方向掀起一路塵煙。

一列馬隊護衛著一駕豪華的馬車自北方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