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堂騷動起來。

有兩三個直接跑上二樓詢問,其他的賓客也都把目光投向匆忙跑來彙報的船員身上。

“褚總,遊艇是不是出現什麼岔子了?”陳家的少爺焦急詢問。

褚聰年抬手讓眾人稍安勿躁,示意船員如實彙報。

“遊艇在行駛的過程中撞到了未知的暗礁,

防水艙壁遭到撞擊,二號艙和三號艙被撞出直徑大約三米的不規則大洞,

船長檢查過,發動機發電機等儀器裝置暫時還未浸水,但以當前的進水速度,最多隻能堅持十分鐘了。”

三米多的大洞,想要堵是堵不上了。

陳少爺急的直薅頭髮,“也就是說,船要沉了?!”

船員連忙點頭。

整個大廳一瞬間炸開了鍋。

“不是有緊急備用的小艇嗎?現在情況危急,讓大家乘小艇先回去!”

褚聰年說完,心中就隱隱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船員連忙道:“汪小姐之前帶著汪家的服務生和保鏢乘著小艇離開了,現在,沒有小艇可用,充氣船也被帶走多半,僅剩的三個缺少同樣的零件,沒有辦法修復。”

船員垂下頭,“已經發出求救訊號,但方圓10海里內沒有其他船隻過往,從岸上趕來的營救船隻或者是潛艇飛機,大概要在20分鐘以上……”

眾人聞言,無不提心吊膽。

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上,有誰不惜命的?

還想要多活幾年好好享受富貴生活!

但現在……該死的汪雪嬌!

她竟然帶著他們唯一的求生希望離開了!

若是他們能回去,一定讓汪家好看!

這一次的遊艇宴會主辦方就是汪家,遊艇也是汪家的。

汪雪嬌失了面子,提前離開,卻把他們留在這裡!

在場的眾人恨不得把汪雪嬌撕碎了洩憤。

褚聰年揉了揉眉頭,“汪雪嬌再蠢,不至於置這一船權貴於不顧,你試圖聯絡過汪雪嬌所在的小艇嗎?讓他們趕快回援!”

船上現在剩餘的賓客服務生等加起來近兩百號人,更何況一半多都是上流圈子的人,這些人加起來,汪家可得罪不起。

這時候船長帶著幾個船員急急忙忙趕來,眾人屏住呼吸看過去。

“諸位,遊艇放出去的小艇根本聯絡不到,似乎是他們那邊單方面的阻斷聯絡了。”

陳少爺臉色慘白,“我剛剛給汪雪嬌打電話,也,也是關機……”

不難想,汪嬌雪今天丟了那麼大面兒,估計誰也不想理,生怕被人笑話或者問什麼,早早的掐滅所有訊號。

褚聰年深吸一口氣。

方悠悠臉色也變得很差,轉眼看到顧響,見她雙眼有些發直,貼心寬慰道:“顧小姐,其實我會一點游泳,應該能帶你撐到營救人員趕來……”

顧響其實正在心裡和系統交談。

“系統你能確定這遊艇真的要沉嗎?”

系統頁面直接出現,上面亮起了紅色警示燈,【危機!危機!宿主生命出現威脅,請宿主儘快解決。】

顧響眼底深藏一抹深思,“之前我抽中的那輛遊艇呢?”

【是否選擇使用遊艇?】

“是,快一點。”

【請選擇遊艇投放位置。】

……

眾人都是商業場上大風大浪闖過來的成功者,亦或是成功者的子女,但真正生死關頭,沒有人能夠穩得住。

陳少往外跑去。

從歪斜的船舷往外看,是一片茫茫的海域,死一樣的寂靜,他們所在的遊艇,就像一片孤島。

那種徹底失去希望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年齡大一些的富豪急匆匆抓住船長,“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我們有錢,只要你能讓我們安全回去,我給你50萬,不,500萬,5000萬……你要多少都行,我不能沒命!”

郭總惱火的伸出手,咬牙切齒,“你從海上航行那麼多年,這種情況怎麼可能一點辦法都沒有,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要是出事,你們全家都不用活了!”

船長的衣領被人揪住,茫然失措的想要解釋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可是根本沒有人聽。

越來越多的人將他圍住,像是審訊犯人一樣,這些平日裡的名門望族如今全都暴露出猙獰的犬牙。

“夠了!”

顧響清亮的聲音像是一股冰泉灌入沸騰的水中。

全場寂靜了一剎。

緊接著又繼續先前的事,甚至有不少人按下自己親人或者律師的電話,交代起了遺囑。

紛紛揚揚的雜亂聲音。

“都放開船長!”少女的聲音顯得格外的肅穆。

現在需要船長指揮船員,操縱儀器,儘量控制住船體平衡,搭起船板準備好接下來的撤離,而不是在這裡和那些閒人扯淡!

揪住船長領子的郭總現在也不顧什麼儀態。

“小丫頭,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船要沉了, 你得死,所有人都得死!”

“這不是你向父親或者老公撒撒嬌就能解決的事,你一個女的,現在能幫上什麼忙?不拖後腿就算是好的了!”

“你知道我的命有多值錢嗎?!那些錢你下輩子都掙不到!”

“你還想美救英雄?他一個小小的船長,就是十條命也不夠他賠的!我就在這裡放下話,如果我出現什麼事,我的公司,我的家族一定會讓他家還有你家全都付出代價!”

其他人沒有說話,在郭總對小姑娘的聲聲指責下都選擇了冷眼旁觀。

顯然有不少人也同樣認為這種危難關頭,她是絲毫幫不上忙的。

顧響蹙緊眉。

現在這種情況不是某個人衝動就能解決的。

像他這樣不顧大局的行為,只會連累這一船人!

船長臉色灰敗,藍色眼睛也黯淡下來。

他家裡只有一位母親和妹妹,他就是家裡的頂樑柱,自己要是出了事,他不知道母親和妹妹以後怎樣生活,妹妹馬上就要高考了,若是這些家族勢力去糾纏,她們該怎麼辦啊!

他也想活著,也想讓這些人活著,但現在……沒有辦法,誰也沒有辦法。

船長向顧響投來感激的目光,搖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多管,既然他是船長,那麼出了任何事他都應該承擔。

一個船員實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解釋。

“汪家遊艇船底的防水材料早就鏽掉,甚至還有多處補丁,材料非常脆,只是在上面有層薄漆,不易察覺。

我們接手時汪小姐說已經檢查過,她能保證安全,拒絕了我們進行檢查……”

當時汪雪嬌覺得行駛前再檢查太浪費時間,之前開出那麼多次也沒出現過什麼故障,就讓船長趕緊行駛。

但是誰也沒想到。

汪家之前的遊艇船長,偷工減料,欺上瞞下,該加強修復的地方用了最次的材料。

畢竟就算出點什麼事,不還有小艇和充氣船嗎?

就是前船長這種僥倖心理,讓所有人都陷入了危機。

郭總怒道:“我不需要管之前怎麼樣,我要出點什麼事,她還有你,全部都得給我賠命!”

有些人就是這樣,越是恐慌就越憤怒,根本不講理,專找比自己地位低的人來洩憤。

因為他知道,欺負這樣的人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

“好了,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從這裡吵架,”和事佬出現,轉頭看向顧響,“丫頭,你還小,這些事還是交給大人們吧……”

方悠悠上前拉住顧響,對她搖搖頭,輕聲道:

“現在群情激奮,誰阻止他們,就等於在他們頭上點火,褚總出去看情況,我們儘量不要惹麻煩。”

有一個年長的婦人身上已經換好的救生服,手裡滾動著佛珠,緩緩走過來拍拍顧響的肩膀。

“顧小姐,他可能激動了些,但畢竟生死關頭,大多人都無法冷靜下來……相信他一會兒掉進水裡就清醒了,還有,顧小姐,你會鳧水嗎?”

婦人的聲音很溫和,氣度極佳,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親切之意。

“本來我這老傢伙想來宴會上湊湊熱鬧,也沒帶保鏢,這下……”她略微尷尬。

顧響對面前這個女人很有好感,誠實搖頭。

原主不會游泳,她本身也是個半吊子。

婦人見此略顯失望,還是安慰她道:

“還有船員們,相信他們能夠幫助我們。”

但誰都知道,當人落水後,能不能獲得救援,就看誰堅持的時間長,到時候生死關頭,誰會管別人的死活?

說這些,也不過是在安慰她。

對婦人揚起一個親善的笑容,“夫人,雖然我不會水,但我想我們不會出意外的。”

邊說著邊暗暗催促系統。

【主人,為了海挺的出現符合邏輯,投放位置必須在肉眼探測距離之外,系統會合理安排好資訊漏洞。

現在遊艇已經加速趕來,請主人放心等待。】

顧響同婦人的話一落,全場靜了下來。

抓著船長的郭總鬆開手,怒火射向顧響,“天真,現在這個情況,別說是你,就算上帝出現,也束手無策!”

船長對顧響投來擔憂的一眼,忍不住替她開口:“郭總,這位小姐可能僅僅想要安慰大家。”

郭總名字叫郭胡凱,從前是開拳擊館的,也是圈內出了名的暴脾氣。

見一個低微的船長居然都敢質疑他,怒氣衝衝,一拳打在船長臉上,拳肉相碰,周邊的人都微微退後了兩步。

顧響略一皺眉,上前把年輕船長拽到自己身後,獨自面對郭胡凱的怒氣。

嘴角淌出血,船長用手背抹去,抬頭看著是她的背影,淺藍色的眼眸閃了閃。

方悠悠也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講理!”

罵幾句洩憤也就算了,居然對人動手!

船艙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褚聰年這時候急匆匆走進來,

面上帶著喜色,他剛才在外面船舷上遠遠看見一艘遊艇駛來……

他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