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與(十)
“現在,讓我們來捋一下。”
有紀蹲在公園的沙坑裡,折了根樹枝充當筆,抹勻了沙子,認認真真在上面比劃。伏黑甚爾扒著她肩頭往下看。
“好訊息,我離和羂索約定好的見面時間還有十年。”
寫上十年,畫了個圈。
“壞訊息,我沒辦法用[咒靈操術],白白浪費大好的升級時光。”
咒靈玉,畫個圈。
“好訊息,我沒有傑的咒力,所以現在不會被五條悟追殺。”
五條悟筆畫太多,直接縮寫成數字5,畫上圈。
“壞訊息,我不會被五條悟主動找上門追殺,反過來我也找不到他,沒辦法給他傳遞情報。”
在[5]的圈旁邊畫一個感嘆號。
他是指當年把夏油傑打成重傷後,對著他說出的自稱——連咒術都用不了的猴子。
【嗯?】
“好訊息,五條悟現在應該在上咒術高專五年級,我或許能在高專門口蹲點到他。”
“確實,你說的沒錯。”有紀用樹枝把沙子上的痕跡劃拉乾淨,站起身,“不過我不同意你後半句話。”
【哈…有紀,人要是知道自己的選擇能造成什麼樣的結果,怎麼還會發明‘後悔’這個詞?】伏黑甚爾口吻依舊輕鬆,【況且,惠還是別跟著我長大比較好,我可不是什麼值得學習的榜樣,也不擅長照顧幼崽。】
“壞訊息,他現在在盤星教當教主,我又成了天與咒縛,在他眼裡連猴子都不如了,有錢交奉納金還好,沒有錢可能一個照面就把我幹掉。”
“那正好還有一件事,”得到同意的有紀輕輕一拍手,語調瞬間拔高不少,每一個字都透著大寫的興奮,“才過去兩年,甚爾的小金庫應該還在吧?像甚爾這樣混另一邊的殺|手,賬戶一定是不記名的吧?”
伏黑甚爾不說話了。
“再說,眼下伏黑惠也快六歲了,你不想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嗎?”她蠱惑肩膀上窩著的大貓貓——
過了片刻,他嘆息道。
【……???】
“我相信你肯定還記得伏黑家怎麼走。”有紀隨手一丟樹枝,“我們還不知道每次開門到這邊的時間有沒有規律,所以至少要把握住這次的時間差。”
寫上數字9,也打個感嘆號。
“……還好意思說哦,當時你要是沒接殺星漿體的委託,也不會有後面這堆讓我頭痛的事情。”有紀嘆氣,“你也不會變成貓出現在我的咖啡館。沒準還能看著伏黑惠長大。”
又在[高專]上打了個叉。
【我覺得你在他眼裡應該還是猴子,】伏黑甚爾糾正她的說法,【畢竟[猴子]這個詞可能就是從我這裡學去的。】
寫上高專,下方劃兩道線。
【好吧。】
“壞訊息,這個時間點的夏油傑叛逃了,五條悟又成了最強,因此他極小機率會待在高專。”
“好訊息,夏油傑還活著,離他被摯友親手殺掉還有九年。”
“我也有點猜想需要驗證。”
“叮鈴——叮鈴——”
“來了——”隨著噔噔噔跑下樓的,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她嘩啦一下拉開門,表情興奮,“媽媽你終於……”——看到門口站著的是一位肩膀趴有黑貓的陌生女性時,後半句戛然而止。
“您好……?”女孩欲言又止,“這裡是伏黑家,請問您有什麼事情嗎?”
“我來找伏黑惠哦。”有紀彎起眼睛自我介紹,“我是水川有紀。惠在家嗎?”
“啊好,”她扭頭喊了一聲惠,“我是伏黑津美紀,先去廚房倒茶,您隨便坐。”
說完還很有禮貌地鞠了個躬,才小碎步跑去廚房。
“…還真是沒有半點警戒心啊。”有紀摸了摸大貓貓的腦袋,在玄關脫鞋後去客廳沙發坐下,“看來兩個孩子獨自在這裡生活,過得相當拮据。”
老式的街道,坑窪的石磚路,錯綜的電線,斑駁的外牆。
只有家裡的佈置整潔乾淨,即使是玄關容易落泥的舊鞋櫃也擦得閃閃發亮,處處透著溫馨。
相比較年長的伏黑津美紀,哪怕不足六歲的伏黑惠,也要更加警惕得多。
“你是誰?我沒聽過你。”
在伏黑津美紀端茶過來的時候,伏黑惠正十足冷漠的坐在有紀對面,“如果是來找那兩個大人的就省省力氣吧,我們是被拋棄的,他們已經跑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快活了。”
“沒有哦。”有紀五指交叉放在翹起來的二郎腿上,坐姿悠閒,“你爹沒有跑到什麼地方去快活,他已經死在兩年前了。”
“………”
場面寂靜了一秒,聽到這句話的伏黑津美紀驚訝睜大眼,猛然望向伏黑惠。
“是嗎。”即使聽到自己的親生父親的死訊,伏黑惠依舊沒什麼表情,“我早就不記得那傢伙的長相了,除了這個名字,他什麼也沒有留給我。”他抬眼看向有紀,“既然你已經知道他死了,難道是來向我轉達他的遺言嗎?我沒有興趣聽。”
“哎呀…沒有哦,他只有留給我的遺言,真抱歉啦,惠。”有紀笑眯眯的,一點也不管肩膀上狐疑看著她的大貓,“本來只是打算出任務時,慣例地順道過來看一眼……但既然津美紀的媽媽也離開了,那麼。”
“我要留在這裡照顧你。”
她收斂起笑意,一字一句認真告訴伏黑惠。
“這就是伏黑甚爾的遺言。”
你放屁。趴在她肩頭的伏黑甚爾懶洋洋地想道——但他沒多做什麼表示,只任由她在那裡胡吹。
伏黑惠皺起眉毛。雖然只有五歲,但他相當早熟且冷靜,聞言露出抗拒的表情。
“我不需要。”他斷然拒絕,攔住要在有紀面前放茶杯的伏黑津美紀,“我自己可以照顧我自己。”
“恐怕你不能噢,惠。”有紀說,“伏黑甚爾在之前,已經把你賣給了禪院家,啊,就是個非常大的咒術師家族。你可以理解為,即將滿六歲的你,馬上就要被賣到禪院家了,而你無法像剛才拒絕我一樣拒絕他們。”
“而津美紀不會過去。換句話說,她要在沒有任何經濟來源的情況下,生活到成年。”
伏黑惠咬緊嘴唇,表情變得十分難看。
“所以,惠小朋友,你打算怎麼選呢?”有紀豎起一根手指,“是我住下照顧你們,並保證你不會被禪院家的人接走。還是,”
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在幾個月後成為禪院家的…嗯,我想想,如果你覺醒了禪院家祖傳的術式,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活到當家主;而津美紀要獨自一人生活在這裡,大機率在你有能力之前,就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
她笑吟吟看著一大一小兩隻幼崽。
頓了片刻,伏黑惠板著臉,親自將茶杯哚在有紀的面前,又因為手臂不夠長而往前推了推,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好啦,那我就不客氣的住下來了。”有紀端起馬克杯,很愉快地喝了一口劣質的茶水,“嗯,惠親手端的茶真好喝。”
“……”面前那個刺蝟頭小男孩仍舊帶著十分不爽的神色,沉默喝了口茶,沒有接話。
伏黑津美紀則顯得十分開心。她也在桌前坐下,捧著馬克杯好奇問有紀。
“我該怎麼稱呼你呢?”她眨眨眼,“看起來你的年齡也不大,可以叫有紀姐姐嗎?”
“嗯……叫我有紀阿姨吧,別看我這樣,其實也有二十六七歲了,”有紀摸著下巴思考了下,嘴角笑容透著不動聲色的狡黠,“叫姐姐的話,我就和惠的爸爸差輩分了。”
“欸,原來是有紀阿姨。”伏黑津美紀乖巧點了下腦袋,繼續追問,“那有紀阿姨和惠的爸爸是什麼關係呀?好朋友嗎?”
伏黑惠端著馬克杯擋住半張臉,裝作一點一點在喝茶,也偷偷等著有紀的回答。
“我啊。”
有紀往後一靠,倚著沙發背,擺出相當懷念、既悲傷又眷戀的模樣。
“我是伏黑甚爾的老相好。”
她語出驚人,在伏黑惠的嗆咳聲裡,趴肩膀上的那隻大黑貓一聲噗通,四腳朝天的摔在了沙發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