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怎麼抹黑,好歹考上了。而我呢?呵!”最後這聲苦笑很重,也很真實。

顧盼沒法不被觸動……

重活一次的人,都會想盡辦法彌補上輩子的遺憾。而胡畔的遺憾除男人外,也許只有出身和學業了。

於是,顧盼扭頭看她:

“你是不是擔心落榜後,會被顧家爸媽送回方寶言身邊?”

想知道“出身”和“學業”,哪個在她心裡重。如果是後者,那顧盼還真有衝動想“成人之美”一次了。

卻見胡畔頓了頓後,坦然道:

“不否認。”

顧盼:……

搞不懂她怎就那麼嫌棄胡家?雖說是市井小民,好歹也是城鎮戶口,在這年代的小縣城比起大量農村學子,還是很有優越感的。

況且方寶言的裁縫手藝頗高,若能打通出路,僅憑她這一技之長,就能讓整個胡家過上小康生活。

而顧家又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豪門,父母雖是幹部,也只在小地方。比起大城市的“官二代”和“富家千金”,“顧大小姐”的身份不值一提,胡畔為毛要如此執著?

再想起胡畔留言冊中寫給高強的話……

顧盼有個大膽猜測:“你為毛那麼牴觸方寶言?”

胡畔雙唇翕動了下:“你要我說實話?”

“當然。”

胡畔頓了頓,並非在盤算怎麼糊弄顧盼。而是上輩子和方寶言的“母女恩怨”太多,她無從講起,只能丟擲一句:

“胡愛民的死,是她造成的!”

顧盼驚詫,正想開口反駁,被胡畔搶先。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沒有證據的事,不能瞎說。可你想過沒有,謠言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胡家親戚也一樣,他們對方寶言的牴觸,並不是無端端臆想來的。”

顧盼突然被說動,想起胡家的一個現象:胡老太和瘸子等人,明明都靠方寶言養著,卻能理直氣壯的欺負她……為什麼?

真是方寶言柔弱好欺嗎?

也許,未必!

“本來我沒打算給你說這些,方寶言是你親媽,這輩子你用我的身份跟她團聚,我也很想看到你們母女和諧……”胡畔把話說開,“可有些事以你律師的職業嗅覺,根本包不住。與其等皆大歡喜時,給你致命一擊,不如現在就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這番話是真誠的,顧盼能感覺出。卻也知,胡畔的出發點不是為她好,便也把話說開:

“所以呢?這算交換條件?”

“你要這樣想,也無可厚非……”胡畔語氣無奈,此刻顯得身心俱疲,“但對我來說,不管你答不答應高考幫我,這件事只要你想查,我都不會瞞你。”

顧盼眉頭皺起,狠了狠心:“可我不想查清!”

“嗯?”胡畔一懵。

其實,顧盼並非不想查清,而是不想從胡畔這裡找答案。因為這件事,完全可以她自己去方寶言那裡調查。

但另一件事就不一樣了……

“相反,我只想弄清,你為什麼殺唐豆豆?!”

沒想到顧盼突然丟擲這話題,胡畔有瞬間的怔愣。但現在也無路可走,而且上輩子的事,就算坦白,也波及不到這輩子的她……

便道:“如果我對你和盤托出,你願意跟我交換答題卡嗎?”

“可以考慮。”顧盼含糊其辭。

胡畔別無選擇,只能展開回憶。

她對唐豆豆的恨意,要追溯到上輩子的2005年……

*

當時胡畔已從上海“轉戰”東莞,順應當地經濟特色,在夜總會做了小姐。本以為沒人會知道,熟料某次被叫去陪幾個日本貴賓,竟撞上日本團的隨行翻譯——唐豆豆!

老同學見面,一個是“帶客人來消費”的高階白領,一個是“提供某種服務”的坐檯小姐……

場面分外尷尬!

那晚,唐豆豆幫胡畔解圍,讓她從小日本的魔掌中逃脫。可在胡畔看來,唐豆豆卻是擋了她的財路。畢竟每個做小姐的,都有一個“宏偉”目標——釣凱子、傍老闆!

胡畔覺得日本團裡的老大看上了她,卻被唐豆豆從中攪和,心裡對其燃起第一重恨意。

而當晚結束後,唐豆豆又帶她去見了自己同事、日本團的隨行司機……

又讓胡畔燃起第二重恨意!

因為那司機,是劉昂!

見自己舔了多年的女神,竟成了坐檯小姐,劉昂一時間不知所措。胡畔則直接爆發,朝唐豆豆丟下句“你存心的麼”,轉身走掉。

被唐豆豆拉住:“我只想讓你知道,他一直在等你。”

胡畔:……

頓時,心裡五味雜陳。

而劉昂也走上前,提議“老同學好不容易見面,一起吃宵夜”。胡畔有了臺階下,加上那段時間她心裡也在琢磨:若釣不到老闆,不如找個老實人嫁了……

便也沒掃大家的興。

海鮮排擋裡,三人坐在桌邊默默無言,最後還是心直口快的唐豆豆打破沉默。

“劉昂,想見的人已在眼前,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她覺得自己使命已完成,便拿著包包想離開。臨走時又不放心,拍著劉昂的肩,丟下句,

“相信你能理解,一個單親媽媽獨自帶孩子的艱辛。有些事,她也是身不由己。”

本是幫胡畔說話,可在胡畔聽來,卻是赤果果的在劉昂面前揭露她的隱私!

因為自己有個私生女,重逢後她壓根沒跟唐豆豆提。所以她認為,即便唐豆豆早就知道,也不該在劉昂面前挑破,這事橫豎都該她自己坦白……

雖說這樣想無可厚非,可唐豆豆的做法也沒錯。劉昂一直喜歡胡畔,又豈會不知她“未婚生女”那點破事?

也許這些年,劉昂不是找不到女神。而是對方“未婚生女”,在他心裡有個坎。

所以一定程度上,劉昂的心結是唐豆豆勸開的。胡畔應該感謝唐豆豆,她卻對這位老同學生出第三重恨意!

好在唐豆豆走後,劉昂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還記得二十五歲之約嗎?”

那一年,胡畔正好二十五!

她抽著煙,“呵”一聲苦笑,盡顯滄桑。

“我考了日語電大,證書也拿到手。如果你不嫌我窮,就跟我去深圳碰碰運氣吧!”劉昂說得很委婉。

胡畔左右為難,想著自己在“小姐”裡年紀算大的,是時候該從良了。最後勉為其難答應了劉昂,但聲稱想先回家看看閨女……

實則仍對另一個男人不死心!

小姐的生涯沒能實現她的富貴夢,如今,只剩那男人了。

2006年春節,在劉昂的陪同下,胡畔踏上返鄉的列車。可回去後,看到的又是什麼?

因“行賄”被揭發,那男人鋃鐺入獄!

*

“你說什麼?”聽到這裡時,顧盼驚恐打斷,“餘生是2006年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