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霎時安靜了下來,倏地,婁景的一聲鈴聲打破了空氣中的安靜。
段序以為是婁景的朋友或者是誰便識趣的起身離開,想要去收拾收拾房間。一旁婁景透過虹膜折射晶片光學傳導接通了語音通話——
“你好,請問是段序家屬嗎?”
段序家屬。
段序聽到了,便躲在房間的拐角處聽的一清二楚。
“我是。”
段序也沒想到婁景會回答。
“關於段序先生被綁架一案,我們已經對涉事人進行了關押……”
聲音逐漸變小,段序慢慢的從房間探出頭向客廳看去,發現婁景去到了廚房順手還把廚房的拉門也一起關上了。
無奈,段序只能等一會兒婁景通完電話再當面問,不過想來,接下來應該是要去警局一趟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和他說清楚的,嗯,您辛苦了。”
聲音逐漸清晰,段序從房間走出來迎上婁景,還沒等婁景開口,段序問道:“去警局嗎?”
婁景收起對話方塊,點了點頭,“嗯。走吧,我陪你去。”
段序想了想便也答應了,也好,有一個人陪在自己身邊怎麼說也是有些安全感。
“段序。”婁景從身後叫住了自己,段序聞聲回過頭,這還是婁景第一次這樣語氣的叫自己,有些正式又有些心事重重。
“……怎麼了?”
婁景內心在糾結也還是說出了口:“最終的結果,可能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段序聽著蹙起了眉,轉過身來走到婁景身前,直直的盯著婁景的眼睛,想要從眼神中找到一個答案,不過段序並沒有找到。
“你什麼意思?”
見婁景不說話,段序補充道:“他們無罪?”
“有罪,但如何解決他們的問題,最終得到的結果,可能並不會像你所想的那樣。”
段序也早就想到了千萬種更壞的結果,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段序轉過身走到門口開啟了門沒有再過多的追問,語氣冰冷道:“走,去警局。”
警局——
李局:“這個小段同志啊,他們呢也已經按照規定拘留了五天,並且對其進行了罰款,日後,你也要謹言慎行,切莫引火上身啊。”
段序左手重重的拍在李局面前的桌子上,厲聲打問:“憑什麼?我是受害者我最有資格評判他們是否應該接受什麼樣的懲罰,您這話,倒像是我不知好歹,被廢了一隻手,難道是我活該的嗎?!”
一旁的一個實習警察在門口“聽牆角”,不屑的切了聲,“呵,自己說了違背智慧論的話,結果被綁架了那是你自己自作自受,要我說你閒著沒事兒口無遮攔幹什麼?挑你一隻手的手筋那都算輕的了,你又何必呢?”
段序怒目斜視著一旁若無其事的實習生,李局嘖了一聲,呵斥著讓他趕緊去忙自己的工作,段序死死的盯著那個實習生,眼神中是不曾有過的鋒利。
如果是在2019年遇見這樣說話無理的人,段序或許會選擇忍氣吞聲,如果是這樣為人民服務的工作者這樣直言不諱,那麼段序會選擇轉身默默舉報。
到現在是2119年了,所有的法律都已經變了個樣子,段序無法用百年前的法律去約束現在的人們,段序也不是檢察官段序,現在的段序沒有各種各樣頭銜的束縛,反倒是一身的輕鬆自在。
段序很想上去和那個實習警察理論一番,卻被一旁的婁景抓住了手臂。
婁景道:“辛苦您了。”
說罷,拽著段序的胳膊離開了警局。
婁景手勁很大,而段序現在只有一隻手能用,想要掙脫開婁景反倒是天方夜譚。
“婁景你把手給我放開。”段序冷聲道。
“聽見沒有,我說放開!”
“我若不拉著你離開,你是不是要和他們理論出來個對錯?”
段序掙脫開婁景的手,白了婁景一眼,“怎麼了?我做的有錯嗎?難道只有我死了才能讓他們得到他們應有的懲罰嗎?”
段序從來都不是一個好言好語的人,但段序是一個極其會隱藏自己內心的人,這是從前做檢察官時為了不讓對方讀出自己心裡想的是什麼練出來。
可這裡不是檢察院,段序也並不需要隱藏自己的心思,左右都是為了活著,自己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段序。”婁景又一次這樣叫住段序,“現在是2119年了,智慧論早就成為了一個新的派別,他們不同於左右翼。他們是更加獨立的存在,你說得對,只要沒有人死,他們都不會受到多麼嚴重的懲罰。”
“???可是,那不是因為是你來了,我才得救的嗎?”段序眼神中充滿著不可置信,各種不屬於自己認知的現實向段序湧來,段序的三觀也逐漸崩塌。
“但結果就是,這對他們並不會有什麼麻煩。”
“可!……”
段序還想追問些什麼,婁景當即打斷道,“沒有什麼可是的,現在是2119年,不是你所說的2019年。”
“你們怎麼了啊?是你們潛移默化的學習把你們洗腦了嗎?你們都怎麼了啊???”
段序愣住了,是啊,百年過去,卻不曾想見法律都變了個天,段序不禁想問:這個世界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婁景停下來腳步,面對著段序道:“哪怕智慧論的推崇者做了這樣的事,他們也只是被罰款和拘留了這麼幾天,段序,不要再貿然行動了,用你的命把他們幾個人關進監獄不過多久,不值得。”
段序無奈的搖了搖頭,“從來都不是我在執拗的做一件事,他們想要讓我死,我就算躲到極地,我又豈能活?”
婁景無奈的搖了搖頭:“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放出來了,安全起見,我要把你帶回家。”
“???”
還沒等段序開口回絕婁景毅然道:“我沒有給你拒絕的權利。”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公園。
段序想也沒想坐在了公園的長椅上,假裝很大腕的說道,“累了,歇會兒。”
身後就是幼兒園,段序與他們只有一牆之隔。
孩子們的朗朗讀書聲,聲聲入耳。
-“人之初,性本善……”
聽到這段序沒忍住笑出了聲:“咳哈,性、本、善。對啊,不是說人性本善嗎?不,要我看,是人性本惡。”
婁景同樣做到了段序身側,側過頭看向段序:“那我呢?”
段序垂眸淺笑一聲,接著抬起頭對上婁景的眼睛:“別說是你,就算是我,也未必是個好人。你所見的未必就是真的。”
段序繼續追問道:“婁景,我像個好人嗎?”
婁景沒回答。
“第一眼見我你覺得我是敵人吧?畢竟從天而降砸在修復室的,我是第一人吧?”
段序長嘆一口氣,“從前也是,現在也是,我總是會去想很多事情。無論是生死還是人性,我都會比常人想的很多。你知道嗎?我最害怕的不是有一天會面對死亡,而是我離開的時候無人在意。我也從不多想人性本善或本惡,因為在獨立的個體面前評價是最愚蠢的行為。但……我不說從不代表我坦然。”
婁景說道:“好,那就不坦然。”
段序怔愣著看向婁景,很顯然,段序並沒有想過婁景會說出“不坦然”三個字。
婁景轉過身看向段序:“無論善於惡,都還是要見明天的太陽。”
見段序遲遲不起身,婁景繼續道:“怎麼?要我揹你嗎?”
“啊?不不不……”說罷段序起身走在婁景身側。
這一路上段序一直在想著最近幾天和婁景的相處,再加上剛剛婁景看似不經意的說辭。
段序從未想過婁景會說出這種話,最近和婁景待在一起,婁景說出的種種都讓段序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似乎很擅長偽裝自己。
婁景旋動鑰匙,咔嚓!門開了。
“本不是什麼大事,就非要帶我來你家?你家裡人知道嗎?”
段序就這麼鬼使神差地跟著婁景回到了家中,明明不想的,明明,不一定非要這樣的……
婁景淡淡的回覆道:“我一個人住。”
空氣彷彿停滯了一秒鐘,段序才支支吾吾道,“呃……啊,這樣啊……”段序說著,坐在了婁景手指著的沙發前。
段序有些找不到可以不讓氣氛這麼尷尬的臺階,但此時此刻的大腦就好像是停止運轉了一樣,段序只能坐在沙發上尷尬的笑。
段序現在總有一種想要打自己一巴掌來清醒清醒自己的衝動,心裡也默唸著:有病吧段序?人家讓你來你就來?就這麼跟著來了別人家裡?
“婁景。”段序站起身平視著婁景,兩個人幾乎沒有身高差,彼此也分不出來什麼伯仲,這讓段序覺得並不是很不好開口,“你真沒必要這樣。如果你是因為前幾天我在醫院質問你的話而覺得對不起我,那你實在是大可不必。我沒有任何揣測你的意思,我也沒有惡意,如果我前幾天因為說的話太沖而讓你覺得不舒服,那我向你道歉。”
“你就當是……就當是我多做點好事,給自己積德吧。”
段序有些不太理解婁景的意思,眉頭微蹙著:“你,也信這些嗎?我以為我之前說的你都不信的。”
“你之前說我命裡卻一個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
段序怔愣了一下,段序沒想到婁景會在這個時候問自己這個事情。
“呃……” 段序想,隨便找個話搪塞過去算了吧!“這個,命格這個東西吧,可有可無,可有可無……”
“你就這麼把自己的職業否定了?”
“???”段序的笑逐漸僵硬,“你……不是不信我的話嗎……”
婁景最近說出口的一些話,總讓段序覺得這和婁景給自己的初印象背道而馳,簡直是完全不同!段序沒想過婁景會在一件本就不真實的事情上較真,也沒想過婁景甚至會在有時候出言調侃。
簡直荒唐。
“我可以信。”
“呃……”段序開始著補著,“信則有,不信則無。你之前既說不信,我又怎會強求呢。”
“我也從未說過不信。”
“……”段序側過身扶著額頭,無奈道:“婁景,你給我一個臺階下可以嗎……”
段序怎麼也沒想到,曾經這張嘴說出的話最讓人聞風喪膽,今時今日哪怕再由不同,也沒想到會自己央求著別人給自己臺階下。
婁景輕笑一聲,笑的表情並不明顯,不過段序發現了。
ʳ沒想到婁景會笑的。還挺好看的……」段序心想。
婁景哪怕是淺淺的笑,嘴角也會有一些輕微的凹陷,段序盯著婁景的嘴角,「是叫……酒窩吧?沒想到這種面無表情的人居然會有,不過這酒窩還挺小……」
“好。”婁景的話拉回了段序的思緒,“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我指的是畫裡的人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