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這幾日鬼哭嶺守衛森嚴, 日夜都安排了小妖巡邏。

看這情狀,怕是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

羊生也不變蒼蠅,他變作一隻蝨子, 等負責夜裡巡邏的小妖路過,就趁勢跳到人家身上。

幾個巡夜的說說笑笑, 還不知自己身上多了個活物。

“這些時日我幾個也累得緊, 早也巡邏晚也巡邏, 沒一日安生的。”

“就是要防著……”其中一個衝眠春山方向努努嘴,“那邊麼, 累些也不妨事, 奶奶上賞錢發得多哩,明兒一起去賭錢耍子,鬆快鬆快。”

說到賭錢,一個個都高興起來,紛紛約定了一起去耍, 又說賭完錢要去洗個熱水澡,再整治一桌好酒好菜。

羊生聽得心裡怪煩的:你們這些妖怪倒是好耍, 我家小鶴卻還陷在裡面。

他隨著這些妖怪, 一直進了妙觀音洞中,又偷偷從人家身上下來, 一跳一跳去找地牢所在。

羊生哪裡有幾日的時間,再過幾日,他怕小鶴連屍身都涼了,一時間憂心如焚。

“……”

羊生見牢裡關著的既有修行中人,也有成精妖怪,亦有凡夫俗子,腳上無一不鎖著指頭粗的鐐銬。

他有心相救,此刻卻不是良機,只好暫且放下。

地牢裡燒著火把,照得四角通亮,又有牢頭盯著,不管哪個想做手腳,都一覽無餘。

越靠近地牢,守衛越是嚴密, 幾乎到了五步一衛,十步一崗的地步。

“什麼見不得天日的地方?”

“瞧見了,是個好俊的丫頭,長得又白,聞著又香,只可惜命不好,被妙觀音抓來關在那見不得天日的地方。”

“便是那後山水潭之中,尋常人決計找不到,哪怕找到了,也決計進不去。”

焦愁萬分之時,耳邊忽然聽得有人說話:“妙觀音抓了個人回來,你可有瞧見?”

“那她早晚是要死了。”

地牢入口處有四個小妖,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看似守得聚精會神,其實正神遊天外偷摸開小差。

把地牢裡裡外外都查探一遍,並未發現小鶴身影。

在鬼哭嶺放了一天哨,他已把山勢、地形記清, 大致算得出地牢位置。

羊生越發肯定猜測:守得這樣嚴, 定是關在這裡。

“是呀是呀,好慘呀好慘呀!”

羊生心裡盤算著:倘若小鶴被關押,就該關在地牢裡。

羊生心中著急:不在地牢,那是把她關在哪裡?

不死心的再查一遍,依舊找不到小鶴的影子,於是不在這裡耽擱,轉身出了地牢,去別的地方尋找。

為把小鶴救出,他十分謹慎,不敢求快,穩打穩紮慢慢潛入。

妙觀音洞中寬闊,要想一一尋遍,恐怕沒個幾日搜尋不完。

羊生變的蝨子從他們面前刷地跳過,並未引來注意。

羊生驚疑不定,抬起頭來東張西望,想看看哪個在說話。

找來找去,找到枝頭幾隻麻雀。

他此刻路過妙觀音的花園子,在一棵老樹下落腳,思索怎麼尋找小鶴,恰恰聽到幾隻雀兒說話。

羊生心中更疑:這幾隻雀兒看樣子並未成精,還是凡雀,我怎麼聽得懂它們的話?莫非是個套兒,故意引我上鉤?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該是個套。

如若是個套,必然是知曉他在這裡才這麼說,如若知曉他在這裡,又何必設套,直接抓起來豈不便宜?

忽然又想起去天香山借兵時,鳳仙娘娘在他頭頂摸的一下,心中有所明悟。

他壓著聲音,問那幾只雀兒:“那水潭怎麼才進得去,煩請說一說,改天我帶小米給你們吃。”

不想凡雀膽小,一聽到聲音,就撲啦啦四散飛走,沒一個答他。

羊生略有些失望。

不過得知小鶴所在也是好事,他按照幾隻麻雀說的,往後山水潭行去。

在他走後,樹後忽然轉出一個人,看她模樣,不是華夫人是哪個?

華夫人當時見勢不對,率兵遁走,回到鬼哭嶺時才得知屍魔王與吞天君都死了,背後不由驚出一身冷汗。

她自知遭了妙觀音坑害,又見那三個妖魔是同氣連枝,在三妖脅迫下,既不能回她的法華山,也不能討要公道,心裡好生憋悶。

夜裡憋得睡不得,便出來散心,正巧撞見羊生詢問雀兒。

華夫人本欲把這小子拿下,剛要動作,卻將手收回,暗自揣摩道:妙觀音幾個心腸歹毒,手腕狠辣,都不是好東西,我何必再為他們做事?

因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羊生放走了。

羊生還不知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兒,他來到後山,果然見著有個水潭,潭邊生了些許雜草,潭中落了一輪圓月。

此處冷冷清清,並無人把守。

既說小鶴被關在水潭下,為何又無人把守?

羊生冥思苦想,猜不出緣由。

他不再多想,搖身一變,變成一條半指長的魚兒,小小巧巧,機靈精乖,悄無聲息溜入水潭之中。

潭水有些陰寒,水中無魚無蝦無浮萍,只有一汪刺骨的水。

羊生打了個冷顫,咬著牙潛入水底。

這水潭不深,潭底除了些嶙峋怪石,並無他物。

他記得自己親耳聽那些雀兒說小鶴被關在後山水潭,水潭裡面怎麼找不到人?

莫非自己找錯地方了?

正百般疑慮,忽然聽得一陣腳步聲,羊生連忙一甩魚尾,躲到石頭後偷看。

也是他有這個機緣,合該他把小鶴找著,這一看,就看出潭中暗謎。

幾個小妖來到水潭邊,手裡提著些酒食,在潭邊嘰嘰咕咕唸了幾句咒。

唸完咒,潭中圓月大放光明,小妖們挨個跳入圓月,卻不曾落入水中,反而穿到了另一處。

羊生暗暗記下咒語,照葫蘆畫瓢,也跟著跳入圓月。

穿過圓月,是個陰森森的山洞。

羊生還變作一隻蝨子,跟在前頭幾個小妖后面行走。

走不多久,前方豁然開朗,卻是一片寬闊的洞室。

洞室中央倒吊著一個人,滿身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聚成好大一汪。

是小鶴!

羊生忍不住落淚。

旁邊有個男妖,對著血葫蘆一樣的小鶴,誘勸道:“你一個姑娘家,如何這般硬氣,須知刀劍可不長眼,你若肯服軟,我找妙觀音要你去做個夫人,好歹保你一命,如何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