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堆人在旁邊說話, 便是睡得再香,也要被吵醒。

窩裡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就從夢中醒來。

剛要同羊生小鶴問好,眼角忽然瞥見窗外的女妖, 嚇得“嗖”的一聲, 縮到了床腳。

狐狸戰戰兢兢, 把爪子矇住眼,屁股朝外撅著, 驚恐大喊:“鬼來了, 鬼來了!”

聽得這話,嬌娘笑意頓失。

她柳眉倒豎,怒目圓睜,心頭躥起八丈高的怒焰,張嘴就要罵人。

小鶴“吭吭”假咳兩聲。

到嘴的叫罵又被嬌娘憋了回去。

她記起先前的那些提點。

小鶴:“……”

這個問題她很難回答。

羊生就去拿了一條香案,端端正正擺在院子裡,又在案上擺了花果貢品,及一隻雙耳三足蓮花香爐,親點了三炷清香,雙手遞與嬌娘。

說到師父,小鶴往一天道人臥房望去,見那裡房門緊閉,不由惱道:“師父也真是,打雷也打不醒他,這都什麼時辰了,還在屋裡困大覺。”

一天道人還在做夢,就被他推醒,心中惱火,嘀嘀咕咕道:“真是冤孽啊,好容易困個懶覺,就被逆徒推醒,也不看看我一把年紀,這老胳膊老腿,怎麼經得住推搡?”

一天道人無奈應道:“就來,就來。”

這回見證了嬌娘的誠心誠意,窩裡呆就有幾分信她,待嬌娘再來調弄,他就羞答答地遞上爪子。

她真好意思說啊。

她喜滋滋地說:“噫,我有家室了耶。”

嬌娘接過香,紮紮實實跪在案前,起誓道:“皇天在上,厚土為證,我嬌娘今日立誓,待狐精窩裡呆跟了我,定然對他百般愛護,疼惜不盡,他若老實規矩,不出去勾三搭四,一心一意跟我過日子,就絕不罵他,打他,連一根狐毛也不動他。”

因此厚著臉皮,繼續哄道:“乖乖兒,你過來,我發誓不動你半根狐毛,還要把你精心供養,好生照料,過來,過來呀。”

小鶴老氣橫秋道:“你還不到年紀,所以不懂得。”

嬌娘也不管人家怎麼看她,她曉得這時不能要臉,要臉就討不到丈夫。

小鶴給他吃了一記定心丸:“不必擔憂,有天老爺在上頭看著,不怕她不信守承諾。”

他小心抬起遮眼的爪子,瞄了嬌娘一眼,又飛快把眼睛矇住,好似看不見就沒這個人。

這種一聽就假的話怎麼說得出口?

羊生看了嬌娘這番發癲般的舉止,很是困惑:“有丈夫就這樣喜悅?我們一家都沒有,怎麼不像她這般猴急?”

又叫羊生:“你去擺個香案出來,叫嬌娘正正經經立個誓。”

喊半天,喊不醒,羊生說:“你弄不醒他,還是我來。”他把一天道人臥房的窗子推開,從視窗爬進去,看見一天道人翹腿橫臥,鼾聲如雷,不客氣地一頓推搡,“師父,起了,起了。”

小鶴扒著視窗,踮起腳尖朝裡喊:“師父,出來做媒了。”

胡亂披上道袍,趿著爛布鞋走出房門。

罵不得, 她這個小丈夫膽兒小,罵幾句就要哭, 兇一聲就想跑。

羊生、小鶴,與狐狸都在一邊看了。

如是三番,膽小的狐狸終於不那麼怕,敢把自己的頭露出來,往嬌娘這邊看。

耐著性子哄了半天,窩裡呆不愧其名,腦子呆,心眼少,耳根又軟,真被她給哄到。

再一會兒,他還抬起爪子,還瞄嬌娘一眼,還把眼睛矇住。

嬌娘頭回面見眠春山的山神,本有些拘謹,然而一看到一天道人的真面目,她就……

誓言一出,天上響起數道悶雷,轟隆隆的,壓得人心中發慌。

嬌娘說了無數好話,許了無數承諾,窩裡呆漸漸心動。

嬌娘不由頭皮發麻,越發端正了態度。

打了多年光棍,一朝脫離單身,牡丹妖這個老光棍喜得眉開眼笑,手舞足蹈。

過一會兒,他又抬起爪子,又瞄嬌娘一眼,又把眼睛矇住。

摸到了心甘情願的狐狸爪子,嬌娘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先前存在心裡的火,頃刻間煙消雲散。

他心中還有一絲防備,不由抬起眼皮,求助般看向小鶴,想從她那裡認個實在。

羊生思索片刻,復問:“那師父也沒到年紀麼?”

她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把手中的清香插.入香爐。

心中忍著氣, 嬌娘滿臉堆笑,作出個溫柔款款的模樣, 輕言細語哄道:“乖乖,你不要怕,我性子好比棉花, 既綿又軟,任你怎麼也不發怒, 你莫怕我,我待你好哩。”

就噔噔蹬跑去捶門,喊道:“天光了,起床了,出來做媒公了。

這邋里邋遢的老道是眠春山山神?

一旁的小鶴與羊生, 齊齊看著這個“棉花性子”的女妖,臉上是如出一轍的迷茫。

“噫,我不是個孤寡身了耶。”

如今天庭招神仙都不挑揀了麼?

一天道人問了雙方的生辰八字,替嬌娘和窩裡呆寫下婚書,又叫他們各按了手印。

為表正式,他自己也取出一方小印,乃是眠春山山神的公印,蓋在婚書上頭。

婚書一式兩份,一家留存一份,嬌娘把婚書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把上頭那些“締結良緣,訂成佳偶,赤繩早系,白首永偕”的字眼反覆看了好幾遍,心中漸漸生出一股責任感來。

先前她逮著狐精,其實沒想太多,只欲解自家飢渴,如今立了誓,寫了婚書,才有了成家立業的覺悟。

把婚書貼身收好,嬌娘衝一天道人拜了幾拜,用盡了一生的雅氣,文縐縐相邀:“謝山神老爺做媒,小妖不日成婚,厚顏請山神老爺攜高徒赴宴,老爺靈光所照,蓬門生輝,我夫婦沐浴恩澤,榮幸之至,不勝感激。”

牡丹妖歡天喜地帶狐狸丈夫走後,一天道人愣了半晌,才說:“她請我們師徒赴宴,要隨多少份子錢?”

小鶴忍無可忍:“你就只在意這個?”

一天道人反問:“吃喜酒不在意份子錢,還在意什麼?”

小鶴對這個滿眼是錢的師父已經死心:“你就不想想到時眠春山有多少妖精去參加喜宴,趁著這個好時機,亮亮相,認認臉,正經把眠春山這一攤子事管起來,你也是個山神,好歹負點責。”

一天道人與羊生師徒兩眼呆呆。

不就是隨份子,吃喜酒,怎麼還有這些事?

小鶴無比心累,覺得這一大一小簡直無可救藥。

她惆悵萬分,搖頭嘆息,頭一回感受到自己肩上壓著的擔子是如此沉重。

誰能想到,這一家子人裡,最靠譜的居然是年紀最小的小鶴?

師父師兄不中用,三歲的小鶴也只得多加操心。

到吃酒那天,她早早起身,又把隔壁兩口人一併轟起,督促他們梳洗打扮。

一天道人捏著簇新的衣裳,瞅了半天,也沒想起這衣裳是何時買的。

小鶴說:“這個是鳳仙娘娘送的。”

曉得一天道人不頂用,鳳仙怕下頭兩個小的過得不好,時不時貼補兩分,家裡就有天香山送來的兩大箱子衣裳。

只是師徒三人居住山間,一年到頭就穿那幾身破破爛爛的粗衣,鳳仙送的新衣放了好幾年,也沒怎麼被穿過。

一天道人皺著眉頭,把衣裳套上,又摸摸衣襟,扯扯袖口,渾身都不自在,嘴裡咕噥道:“去吃個酒還要穿什麼新衣,難不成我不穿這身新衣,主人家就要把我轟走?”

小鶴加重語氣:“這是排面!世人大多是先敬羅衫後敬人,你穿得破爛,山裡的妖怪都說你這個山神窮酸,就看不起你,不服你管。”

羊生提著褲頭,彆彆扭扭道:“小鶴,我褲子老往下掉。”

小鶴一看:“拿錯了,這條褲子是師父的。”

一家子好不容易換好新衣,小鶴又按著師父師兄梳了頭,抹了面脂,打扮得精精神神,才提了賀禮,一齊往牡丹妖家裡走。

為了自家的婚事,嬌娘修剪雜草,剷平地面,找竹精碧虛郎要了些好材料,費心費力起了幾間竹屋。

又去凡間集市上採買了喜燭、喜服、紅紙、紅布等一應成親物什,請了全山精怪,熱熱鬧鬧辦起了喜宴。

小鶴一行人到時,遠遠瞧見那裡幾間整潔雅緻的竹屋,處處張紅掛彩,屋簷下吊了紅燈籠,門楣上掛了紅花紅布,窗欞上貼了紅囍字。

門外有三四個凡人廚子,正忍著害怕,在臨時起的土灶前燒火做菜,中央搭了個戲臺子,一幫伶人硬著頭皮,在臺子上咿咿呀呀唱戲。

正門邊上有個熟人,正是小鶴見過的碧虛郎,他能寫會算,被嬌娘請來當了個賬房先生,負責收禮造冊。

小鶴拉一把東張西望的羊生,說:“不要亂看,先去把禮送了。”

羊生一臉新奇:“這喜宴辦得好熱鬧呀。”

他長大這麼大,還是頭一回出來吃喜酒,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走到碧虛郎面前,小鶴敲敲桌子,對碧虛郎道:“勞駕,替我們記個名兒。”

碧虛郎抬眼一看,這不是前些日子見過的小孩?

想起被訛詐不成反被訛的經歷,碧虛郎就覺得牙疼,“你們怎麼來吃酒了?”

羊生聽他的意思,似乎不愛看到他和小鶴來,就有些不樂:“怪了,這酒我們吃不得?”

碧虛郎喊冤道:“我又沒說什麼,只是問一句罷了。”

連忙提起狼毫,飽添濃墨,在禮簿上記下:山神高徒,羊生小鶴,送百年靈芝一對。

小鶴見他少寫了一天道人的名字,特意提醒:“我師父也來了。”

碧虛郎嚇了一跳:“山神老爺也來了?”

竹精心中發虛,支著脖子四處張望,想看山神老爺在哪裡。

小鶴這才驚覺,自己師父不知何時已不在身邊。

找了一圈,發現他在同一個藤妖閒扯。

藤妖看著一天道人,半天沒看出他的原形,不由羨慕道:“老兄,你是什麼精怪,怎麼化得這樣好,半點也看不出是個異類。”

一天道人還沒說話,那藤妖又說:“只是化得醜了些,臉也不白,皮也不滑,不大好看。”

一天道人怒了:“再醜也比你強些。”

藤妖不大高興:“怎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一天道人道:“你才瞎!”

兩個人說著話,眼看就要吵起來。

這時忽然聽得收禮的賬房先生唱道:“山神老爺攜高徒送百年靈芝一對。”

藤妖就忘了爭吵,吃驚道:“什麼山神老爺,哪個是山神老爺?”

其餘精怪,以及被請來做飯的廚子,和唱戲的伶人,聽得“山神”二字,都情不禁望了過來。

一天道人裝模作樣撣撣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大搖大擺往裡走。

嬌娘作為主人家,聽到山神前來,親自出來迎接。

只見她穿了件金繡鴛鴦的紅衣,頭上插滿金釵,耳上戴了金耳鐺,手上套了叮叮噹噹的金手鐲,腰間繫一條紅腰帶,扎得緊緊實實,裝扮得喜慶又利落,俗氣又美豔。

見一天道人當真來吃喜酒,女妖大覺臉上有光,喜氣洋洋道:“小妖失禮,險些怠慢了貴客,山神老爺快快請進。”

今時不比往日,往日大家是背地裡咒生咒死的仇人,今日是牽姻緣的媒公,是上主桌的貴客,嬌娘嘴臉轉變得快,親熱得如同見到了親爹。

其餘精怪見狀,都鬧嚷嚷叫道:“啊呀,這個是山神呀。”

“早聽說眠春山來了山神,不想幾年都不曾見面。”

又有的說:“我上次看到他在路邊摳腳,又勾著脖子去聞腳丫子,那時還不知他就是山神。”

“……”

藤妖兩眼發直,喃喃道:“我方才說山神老爺長得醜。”

“我把山神老爺狠狠得罪。”

“我要被穿小鞋了呀。”

不知哪個機靈的精怪,率先拜道:“見過山神老爺,老爺天地同壽,大道萬里。”

聽了這聲祝詞,其餘的小妖小怪也學著這般模樣,亂糟糟的念著吉祥話兒拜見。

眠春山不是什麼大地方,山裡的妖精沒什麼大本事,見到天庭派來的正神,既是敬畏,又想巴結,總之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藤妖混在一眾精怪之中,嘴裡也跟著胡念一氣,巴望山神老爺胸懷寬廣,不要把與他的口角放在心上。

一天道人被眾妖恭維,心中禁不住生出一點虛榮的舒爽。

他擺擺手,說:“不要講禮,今日是嬌娘的喜宴,只把我當作尋常賓客,大家一塊吃酒,莫論身份。”

嬌娘臉都快笑爛了。

看著周圍精怪驚歎的目光,她昂著頭,胸脯子挺得老高。

不是嬌娘吹噓,在座的精怪有幾個比她光彩?

不單娶了個貌美的狐精做丈夫,還有神仙給她做媒,甚至於神仙還賞臉親來吃酒!

光彩呀,大大的光彩,很可以做眠春山日後十來年的談資。

正當嬌娘紅光滿面時,斜地裡衝出幾個人,是她請來燒菜的廚子和唱戲的伶人。

這些人跪在一天道人面前,爭先恐後哭道:“山神爺爺,救命!救命!”

一天道人被驚了一跳,穩住山神的做派,問道:“你們這些凡人,遇到了什麼為難事,為何要我救命?”

這一問,頓時哭聲一片:“爺爺,我們是老實本分的良民,一世裡不曾為惡,卻不想被哄到妖精窩裡,提心吊膽,朝不保夕,或許活不過今日,就要進了妖精肚腹,化作五穀輪迴之物了。”

嬌娘聽了這些話,氣得直跳腳。

她擼起袖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驚惶哭泣的凡夫,破口大罵:“奸詐之徒!狡猾之輩!滿口虛言,句句誣賴!我是不是給了銀錢,請你們來燒菜唱戲?既收了我的錢,如何說我哄了你!又如何說我要吃人!”

羊生幽幽道:“頭次見到她時,她還說要把我和小鶴連皮帶骨吃了哩。”

凡夫們聞言,更是哭得厲害:“果然妖精都要吃人,早知請我們的是妖精,給金子也不來。”

小鶴去捂羊生的嘴,“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羊生怏怏不樂:“我說的是實話,難道你不記得了?”

小鶴:“……再說我不理你了。”

羊生立馬閉了嘴。

人間的凡夫不知妖精也有善惡好壞之分,編出無數故事來刻畫妖精的猙獰可怖,因此來到眠春山,發現做事的主人家是妖精,個個都怕得要命。

本以為註定是死,沒想到聽說來了個什麼山神,雖認不得這個山神,也不曉得來妖精窩裡吃酒的山神到底願不願搭救凡人,但到底是個希望,這些人就都來求神拜佛。

一天道人同他們解釋:“不要怕,眠春山的妖精不吃人。”

凡人哭道:“天底下沒有妖精不吃人。”

一天道人又說:“我是這座山的山神,可以做個擔保。”

凡人疑心這山神與妖精勾結,都流淚不言。

一個廚子顫顫巍巍求道:“神仙爺爺,我情願把工錢歸還,可否放我自己歸家?”

其餘人也跟著砰砰磕頭,說:“爺爺,我們情願歸還工錢,只求放歸回家。”

嬌娘氣急敗壞,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帶刺的長鞭,刷地把地面抽出一道兩指寬的裂痕,惡狠狠道:“哪個敢走!我今日成婚,喜宴已擺了,親朋已到了,這時候說什麼歸家不歸家,我怕你們歸家之前,就先魂歸了地府。”

凡夫們被嚇得哭聲一片。

小鶴也心驚肉跳,趕忙勸道:“不要殺人,大喜的日子見了血,多不吉利?”

羊生緊跟著說:“你要殺了人,我們師徒也不好坐視不理,只得把你收了。”

嬌娘慪得頭昏腦漲,又被兩人勸得不能發作,一口氣憋在心裡,胸脯子起起伏伏,十分氣急。

勸住了這邊,小鶴又去摸師父的衣袖,她從一天道人袖子裡摸出一方金印,把金印高高舉起,肅容說:“看仔細了,我師父是天庭冊封的正神,不是自封為神的妖鬼之流,絕無偏幫妖精的道理,你們安心辦完這場喜宴,之後自然可以回家,不要在那裡胡亂猜疑。”

在場的妖精見了金印,個個慌忙下拜。

凡人見了那方金光四射的小印,雖說看不懂,心裡也有了八分相信,再者那個說話的小孩看著只有三四歲,說的話卻有條有理,不像是謊言,就都依了。

羊生得了小鶴眼色,把今天的新郎官請出來。

窩裡呆描眉畫眼,打扮得夠俊,他也穿了件紅豔豔的喜服,唇上搽了胭脂,狐耳上別了紅花,愈發突顯出十二分的顏色。

見到自家乖巧可愛的小丈夫,牡丹妖火氣漸熄,念在喜宴的份上,她重露歡顏,再展笑容,把一幫凡人的事按下不提。

一天道人師徒坐了主桌,看嬌娘帶著丈夫挨桌敬酒,一一介紹。

敬完了一圈酒,眠春山的妖精都認得了這個外來的狐精,日後相見時,也就曉得這是自家人。

自然,山中的精怪更認得坐在主桌埋頭吃席的師徒三人,畢竟人家是這座山頭的主人,管得到他們頭上。

一天道人吃席吃得認真,尤其是酒水,喝了足足三缸。

宴罷離席時,他已醉眼朦朧,步伐踉蹌。

小鶴疑心師父裝醉,畢竟聞口氣就醉倒的仙酒他都喝得,這普通酒水怎麼三缸就醉了?

然而當她去喚師父,卻死活喚不應,只是一顛一顛往前走。

小鶴:“師父,你褲子掉了。”

一天道人頓了頓,仍是大步往前走。

小鶴看不出究竟,只好當他醉了。

兩個徒弟一家一邊,攙著一天道人,齊心協力把他帶回家裡。

一天道人躺在榻上,滿身酒氣,嘴裡說些顛三倒四的胡話,什麼“妖精吃人”,什麼“把她打殺”,一時喊“師父”,一時喊“師兄”。

小鶴暗自想道:師父從前也有喝得這樣醉醺醺的時候,那時我只當他是真醉,如今卻不知到底是真是假了。

她問羊生:“你曉得咱們師祖師伯是誰麼?師父醉了還在喊哩。”

羊生搖頭道:“不曉得。”

兩個小的面面相覷,又不約而同止住話頭。

小鶴起身,說:“羊生,你看好師父,我去瞧瞧那幫凡人下山沒有。”

若沒有,她就去送上一程,說好了要讓人家安生到家,她也不能食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