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迷霧漁村

小白魚淡淡的腥味縈繞在鬱塵鼻尖,按照鬱塵以往的習慣,他絕對不會吃這種東西,只是他看著慕繆眼中倒影的自己,他抿抿唇,張開嘴吃了下去。

慕繆迫不及待地扒著他問,“好吃嗎好吃嗎?是不是非常好吃?”

鬱塵忍下那令人作嘔的腥氣,“嗯,好吃。”

慕繆聽他說喜歡,高興得尾巴不停擺動,又從貝殼裡挑出一條送到他嘴邊,繼續用眼神讓鬱塵心甘情願地吃下。

小白魚被鬱塵吃了一大半,就在慕繆還要伸手繼續去拿時,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鬱塵嚥了咽口水,企圖嚥下滿嘴的腥味,結果並沒有太大用,“我不用,你自己留著吃。”

慕繆看著剩下的魚,抬眸看他,“可這些都是我特意留給你的啊,你真的不多吃一點嗎?”

鬱塵:“……吃。”

最終,那一貝殼的小白魚全進了他的肚子,鬱塵臉色發白,起碼在未來幾個月,他是絕對不會碰魚。

嗯……懷裡這條除外。

身體被鬱塵熟悉的氣息包裹著,慕繆無比安心,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貓頭鷹變回迷你型,經受了一番折磨和威懾後它老實了不少,頭朝下,短短的小翅膀蓋著已經禿的頭頂,蔫噠噠地不動。

山下的人見到這幕,尖叫著逃離。

“嗚~”

慕繆“伺候”完鬱塵的吃喝,心滿意足,一宿沒睡的睏倦這時湧來,慕繆眼皮似乎有千斤重,睫羽一墜一墜的。

幽怨的聲音從樹冠裡傳出,小貓頭鷹站在樹枝上,目光鎖定在鬱塵和慕繆身上,弓起身子,蓄勢待發。

慕繆不堪其擾,哼哼唧唧地扭過腦袋,不讓他碰。

貓頭鷹啪嘰一下摔在地上,鬱塵腳步輕盈地跨過它,連一個眼神也沒給。

他兩根手指捏住慕繆的臉,這讓慕繆的嘴巴微微嘟起,他似乎是覺得好玩,又故意捏了捏。

“嗚——”

沒了,全沒了!

“嗚!”貓頭鷹翅膀扇動,俯衝向鬱塵。

大片羽毛紛紛脫落,尤其是它額頭最蓬鬆最柔軟,最喜歡用來和慕繆貼貼蹭蹭的小絨毛,全沒了!

鬱塵沒下死手,點到為止。

等鬱塵走遠,它才敢大聲哭泣,“嗚~~~!”

鬱塵抬眸看它,神色淡然,只是將慕繆身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蓋住他的腦袋,防止這動靜吵醒他。

貓頭鷹在半空淒厲尖叫,身上的骨骼發出扭曲的咔咔聲。

鬱塵手指按在他脖子上的紅痕上,輕輕摩挲,“小魚,告訴我你在外面幹了什麼?為什麼……”

鬱塵剛走到它待著的樹下,小貓頭鷹轟然變大,龐大的身軀遮住太陽,原本明朗的天頃刻間暗了下來。

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以鬱塵為中心,以摧枯拉朽之力展開,時空微微凝滯,落葉停留在半空,卻在下一秒化作齏粉徹底消散。

話音戛然而止,鬱塵見他已經睡得昏天黑地,打住了話。

體型增大的貓頭鷹徹底沒了在慕繆身邊的可愛喜人,它死死盯著閉著眼的小人魚,翅膀鼓動間捲起巨大的風,颶風吹起滿天落葉紛飛。

小貓頭鷹哭聲悽悽,難以相信這個男人會如此惡毒!竟然對它這一隻可愛的小鳥做出如此殘忍的事!

“嗚嗚嗚嗚——”

它沒毛了嗚嗚嗚!

慕繆在睡夢中聽見這聞者落淚的悽慘哭聲,緩緩睜開眼,一眼見到地上的小傢伙,“咦,嗚嗚,是你嗎?”

熟悉的聲音讓小貓頭鷹瞬間抬頭,往前蹦躂了兩下,激動回應:“嗚嗚!”

是嗚嗚,是嗚嗚啊!

嗚嗚昨晚跟丟達納,又擔心慕繆這條很弱的小魚會遭遇不測,只好在這片林子裡等待,望著海,只要慕繆一出現,它就會知道。

慕繆剛醒,睡眼矇矓,意識不清醒,他迷迷糊糊間接住一片泛黃的落葉,他下意識捏緊,那葉子在他掌心碎成粉末。

一陣風吹來,落葉碎屑便隨風遠去。

慕繆招招手,“嗚嗚,過來。”

嗚嗚剛放下小翅膀,風吹頭頂涼,它又趕緊蓋住,兩個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慕繆身邊,抬著頭看他,又目光憤憤看著鬱塵。

慕繆張開手卻不見嗚嗚飛上來,他閉著眼吩咐鬱塵,“鬱塵,你幫我拿一下嗚嗚。”

鬱塵和嗚嗚對視一眼,一人一鳥眼中俱是不願和明顯的嫌棄。

慕繆沒等到嗚嗚到他手上,腦袋輕輕碰碰鬱塵,軟著聲音喊,“鬱塵,鬱塵在聽嗎?撿一撿嗚嗚嘛。”

鬱塵:“……僅此一次。”

他低頭看著這隻又髒又禿的鳥,內心抗拒,一番心理準備後,鬱塵微微蹲下,用兩根手指尖夾起嗚嗚的翅膀,極快丟到慕繆懷裡。

慕繆懷裡抱著毛絨絨的嗚嗚,下意識在它頭頂蹭了蹭,嗚嗚反應快,趕緊用翅膀蓋在它光禿禿的頭頂,於是慕繆下巴就碰到它油光順滑的翅膀羽毛。

這感覺是不是不太對?

慕繆皺眉,可睏意上頭,他將嗚嗚放在鬱塵肩膀上當做枕頭,頭枕在它身上,沉沉睡去。

當他再次醒來已經是這天中午,膘肥體壯的錦鯉圍在他身邊,見他睜開眼睛立刻湊了上來,慕繆伸了個懶腰,順手摸摸它。

就在這時,水面上的喧譁聲直直傳入他耳中。

其中一個明顯是屬於鬱塵的,而另一道聲音格外蒼老,“阿塵,他們說你偷偷養了只人魚,是真的嗎?”

“嗯。”

那道聲音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正在討論他?慕繆豎起耳朵聽,可水下聽到的聲音很是模糊,他實在好奇,偷偷浮上水面。

背對著水池的是身形佝僂,杵著柺杖的老人家,鬱塵施施然坐著喝茶,一副明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而鬱凱則是煩躁地在村長身邊踱步,“爺爺,叔叔想和小叔叔在一起就隨他們嘛,你囉裡八嗦的真的好煩啊!”

鬱帆瞪他,“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一邊兒去!”

鬱凱鬱悶地嘟著嘴,“哼!”

就在他準備去下山去和奶奶告狀時,見到池裡的慕繆,他眼睛一亮,敢要喊他。慕繆手指按在嘴唇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鬱凱捂嘴,表示他不會說話。

鬱帆沒注意他孫子的動靜,持之以恆地勸誡鬱塵,“阿塵,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實在是那條人魚來歷不明,長得還那麼妖豔,一看就不是正經魚啊!”

不是正經魚的慕繆:“……”

鬱帆苦口婆心,“你也別被那人魚的長相迷了眼睛,上次那個長得很可愛的紅獅子魚,不也是這個樣子,看起來乖順,能和我們和平共處。”

“結果呢,它給我們下毒啊!要不是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說到這裡,鬱塵才開了尊口,“首先,那條魚是你們想要養的,跟我並無干係;其次,我已經告訴你們它野性難馴,養不熟,是你們固執已見,執意要養。”

鬱帆面色難堪,眼神漂浮不定,心虛地抿著唇,總算是歇了一會兒。

鬱塵優雅地端著茶杯小抿一口,鬱帆也口渴,眼巴巴看著,恰好和鬱塵對上視線,就在鬱帆以為他會給他喝口水時,這人假裝沒看到他,移開視線。

鬱帆:“……”

慕繆被鬱帆形容是不正經的魚,心有怨氣,他可不用遵從尊老愛幼那套,按年齡來說,在場的人都要叫他祖宗。

慕繆很樂於見到鬱帆吃癟,誰讓他說他不正經來著?

哼,他可是很記仇的!

慕繆暗自對鬱帆哼了聲,索性不再看他,全神貫注看向鬱塵。

經過他對鬱塵的觀察,慕繆發現只要鬱塵對一個話題很厭惡或者不感興趣時,會表現出極強的擺爛感。

無論對方如何唾沫橫飛、口若懸河,他全程一個表情不變,然後會在話題的最後,很平淡地說一句字:哦。

將敷衍、不配合、不理會體會得淋漓盡致,偏偏別人還會以為他的性格本就是這種高冷漠然。

慕繆可不會忘記這人故意逗他的惡劣模樣。

鬱帆講得口乾舌燥,“唉,阿塵,你好好想想。”

“鬱帆。”鬱塵“嗒”地一聲放在茶杯,黝黑的眼神注視這位年邁的老人家,“不要在我面前充長輩姿態,你知道的,你穿開襠褲流著鼻涕的模樣我依然記得。”

鬱帆愣愣看著鬱塵,嘴巴蠕動,好一會兒說不出半句話。

鬱塵這句話是壓低聲音說的,在場的只有離得近的鬱帆,以及聽覺靈敏的慕繆聽清楚。

鬱塵身體前傾,逼近鬱帆,“還有,你不要忘了,他才算是我的同類,我們是一樣的怪物,不是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