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徐棠的手指頓在額頭, 輕輕撫摸那輕蹙的眉頭,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下移,高挺的鼻樑、瘦削的臉頰、微突的唇珠,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幾根手指。
“剛得知了一些事,有些……”他笑笑, 手指收緊,整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因為輸液顯得有些涼,有些僵硬, 然而對比他的手,手心手背全都是冰的。
徐棠忍不住拿另一隻手反去捂他的手, 小聲地嘟囔:“手好冷啊,外面是開空調了嗎?”
話音剛落,她的一雙手全被他塞進被子裡,邊緣壓得嚴嚴實實,只留了輸液管進出的縫隙。
徐棠有些不滿地動了兩下, 被子一動不動,“你話還沒說完……”
他看了她一眼,卻沒接著說下去,換了一個輕鬆點的話題:“等你出院, 要不要去外面散散心?”
“你和我嗎?”徐棠一聽出去玩, 立刻被轉移話題, 也顧不得嗓子眼疼, 起了興致說,“我聽說情侶在交往的時候一定要到外面旅遊, 我有同學和她男朋友旅遊完回來,立馬分道揚鑣。”
話說多了嗓子又開始發疼,她抿著嘴咳了咳, 接著說,“我們好歹做過一段時間的鄰居,不會的吧?”
季愈似乎沒感受到她的深意,搖頭說:“不會的。這次我的意思是你和小易或是找其他人陪你出去散散心,徐意念書的國家也不錯,由他照看你,我比較放心。”
她嘆了口氣,失望得不想再說話。
季愈像是沒有看出她的心情,反倒是理了理她的頭髮,順便幫她掩被角,氣得她把手一扯,側躺著背過身。
直到昏睡之際,她好像聞到熟悉的那股味道,身體隨著意志在一片柔軟的海域墜落,隨著海浪拍打,隨之沉浮。
他的臉上帶了些歉意,“我還有些事沒解決,這次就陪不了你。棠棠,抱歉。”
寂靜的夜晚悄無聲息,啪嗒一聲,原本微弱的燈火瞬間熄滅,落入一片黑暗,聲音也全都陷入黑暗的網中。
她悄然回頭,用沒吊針的另一隻手擰開床頭的小夜燈。
在這節骨眼上,他讓她出去旅遊散心,怎麼想怎麼都覺得不太對勁。
徐棠的心跳漸漸緩下來,靈動的眼眸趁著黑夜掃視一圈,又重新回到眼前,她忽地頓住,似乎琢磨出不同的味道。
她當時雙手雙腳被全部捆綁,頭上還被罩了一件味道發餿油膩的衣服,嘴裡塞著令人犯嘔的抹布團。
徐棠有些不高興地撅起嘴,拿小眼神偷偷瞄他,他的表情認真,像是真的有事情走不開。
徐棠一聽他是這個意思,立馬垮下臉,滿滿的失落溢於言表,嘀咕道:“那沒什麼意思哦,你不去的話我也不去了。”
夜燈的光線微弱,虛虛地照在床邊的人身上,他的臉對著她,眼睛緊闔,像是睡著了一樣。
其實那會兒她還是有點印象。她被綁去的那個地方,又冷又潮,冷氣從四面八方把她裹緊。
徐棠嘆了口氣。
無論她再怎麼掙扎也無人理會,那兩個人像把她丟棄在夜裡,任她自生自滅。
他看起來很疲勞,昏暗光線落下的陰影也遮不住他臉上的疲態,他的頭髮也不像平常整齊,髮絲七零八落地貼在頭髮,像沒打理過。
輸液管猛烈地抖動,重新又歸於平靜。
季愈沒哄她,“真不要出去玩?
她有些氣悶:“我要繼續睡了。”
她失蹤了一下午,醒來後發現已經躺在醫院,而他在身邊陪著她。
她以為她會死在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破地方,再也無法見到他。隨著時間的逝去,她全身冰冷,連意志都像是從冷庫封凍,再也無法支撐她保持清醒。
徐棠側躺在病床上,耳朵卻異常敏[gǎn]地豎起,留心背後的動靜。
徐棠忍不住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作亂,悄悄爬上他的臉頰,然後慢吞吞地爬到他的眼睫。
他的眼睫細密纖長,像兩排小扇子,又像是翅膀,不自覺地微微抖動。
心疼之餘,她又閒來無事,對比季愈和她自己的睫毛哪個更長些,因此差點兒把他吵醒。
輸液瓶的藥水剩餘不多,她按住手背,快速地拔了針管,然後關了燈,周遭一切彷彿都已沉入睡眠。
睡下不知多久,徐棠被床頭的一陣震動吵醒。
她睜開眼睛,只看見季愈拿著手機放輕音量往外走。
“誰的電話啊?”她問。
只是話一出口,她的喉嚨又緊又疼,而且嗓音已經徹底沙啞,活像拉破風箱發出的聲音,難聽至極。
她眯著眼睛看到他轉過身,然後大步過來,俯下`身突如其來地親了下她的額頭。
“時間還早,你繼續睡吧。”
徐棠突然睜開眼,然後徹底醒了,怔怔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像是沉浸在方才那一幕裡。
她的臉像被煮熟的蝦,紅得發燙,連帶著被他親過的額頭,也漸漸開始發燙。
徐棠扭過頭,目光漫無目的地隨處溜達,然後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季愈拿的是她的手機,接的是她的電話。
另一頭季愈握著她的手機坐在會客廳。
會客廳裡有一個小小的廚房,檯面上放著一堆昨天梁佑幫他們買的東西。
季愈隨手把手機扔在茶几上,然後走到灶臺前拆了袋大米,洗淨放入鍋裡,加水加蓋,然後插上電煲上粥。
做完這一切,手機振動進行到第二輪結尾,季愈在那頭掛電話前慢悠悠地接起電話,
“她還在睡覺,請問你找她有什麼事?”
那頭彷彿被噎到,沒有立即出聲。
他好心地繼續說,“李先生,你有什麼事同我說也是一樣,等她醒了,我會幫你轉告。”
那頭突然傳來一道男聲:“你們整夜都在一起?”
是整夜待在同一個病房,四捨五入相當於睡在同一張床上。
季愈卻沒這麼說,他輕飄飄地反問:“這不是你可以關心的事吧?”
“……”
“你會和她結婚嗎?”
若不是場合不對,季愈簡直想笑。
這一個兩個情敵,怎麼都喜歡自說自話,而且自我感覺似乎都非常好。
“我自然會和她結婚,到時候給李先生送一份請帖。”話音一轉,他說,“不過李先生,我給你一個建議。你有打電話的這工夫,不如多陪陪家裡人。”
按照季靈的性格,等她知道李澈的父親是嚴輝的好兄弟後,甚至她如果還知道李平有那份音訊,為保證萬無一失,她肯定會過來試探,一言不合痛下殺手也指不定。
這會兒她可能已經知道李平的存在。所以一開始他讓梁佑安排幾名身體魁梧的大漢保鏢近距離保護和半監視李平。
“你這是什麼意思?”李澈懵逼地問
他卻不再多說,徑自結束通話了電話,重新走回到病房。
“誰這麼早打電話?”
徐棠已經徹底醒來,百無聊賴地靠在床上。
季愈走過來把手機放回到床頭,隨口道:“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用太在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