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有女朋友嗎?”
徐棠動完手術後的第二天,隔壁的病房空了出來,當天下午住進了新的病人。
她後來路過一回,發現那個病房鬧哄哄,一堆七大姑八大姨圍著病床上的那個病號老大爺噓寒問暖。
而那面白牆空蕩蕩,原本掛在上面的那幅畫早已隨著原先的主人離開被一併帶走。
徐棠握著手機翻來覆去,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空。
易文姝幫她在禹山醫院附近的錦繡巷租了一個小房子。
巷子路口左轉是超市,右轉是公交站,醫院在對面的一條街,學校則在隔一條街的街尾,每天早上和傍晚是人流量最高的時候,總有一群小學生脖間掛著紅領巾排排隊過馬路。
出院那天,易文姝借了小陳的車把她送到租的地方,車子方開進小巷,迎面碰上季愈的助理宋融。
宋融出來丟垃圾,驚訝地笑著朝她們揮手。
徐棠原本趴在車窗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易文姝對她的各種囑咐,目光一轉看見街口處的一頭藍髮,她驚得頓時直起了身。
易文姝涼涼地說:“我就那麼問的,問他季愈住在哪裡,有沒有空的房子可以借住給你。”
徐棠的後媽耿曉蘭下午突然到了禹山,打電話給她,說是來視察她在禹山這幾天的“快樂生活”。
她自認是那個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中的矮子。心動只需一秒,而勇氣也只那一秒。
-
然而,晚上那一頓還是沒能約成功。
“嗷!”下一秒她的頭頂驀地撞上車窗頂,痛得她瞬間飆出兩滴淚。
徐棠哈哈乾笑兩聲,順杆招呼道:“等我們收拾完了,晚上請你和你老闆一起吃飯。”
“棠棠小美女看見我有這麼激動嗎?”宋融哭笑不得地看著徐棠,又問道,“你們怎麼也在這兒啊?”
“你是怎麼問小宋哥的啊?”她湊上前,好奇地問。
易文姝沒好氣地丟給她一個白眼,拉著兩人的行李箱徑自走進小巷子。
徐棠看她眉眼帶著些許戲謔,頓時鬆了口氣。
待人離開,易文姝不經意地扭頭問了句:“你會做飯嗎?”
宋融哦了聲,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上次問我住哪兒,你們東西多嗎?要我幫忙搬家的儘管來叫我啊,我和季哥就住在這條巷子最裡……”
說著突然停頓了,他拍了下腦袋,“我們隔壁那家一直空著,你們不會租的是那家吧?”
徐棠絲毫不怵,巴巴地跟上去。
徐棠有些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不是吧?你這麼直接嗎?那他不是知道我……”愣神間,她的額頭被彈了下,然後聽見易文姝含著笑說話的聲音:“現在知道害羞了?剛才約人吃飯怎麼不見你不好意思呢?”
宋融也被突如其來的這一幕驚到,丟了垃圾立馬小跑過來。
接到訊息後,兩人一刻不停歇地收拾新家。
等到耿曉蘭穿一身白色西裝、手提一隻棕色公文包、腳蹬一雙黑色高跟鞋出現在剛收拾乾淨的新家,徐棠和易文姝在後面不約而同地悄悄鬆了口氣。
徐棠立馬搖頭,隨即下了車,在後備箱提了行李後才說:“我是不會,但你不是會嗎?既然做好事都做到這種程度了,倒不如再做一件?”
易文姝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副駕駛座上的人,隨即回道:“棠棠要在禹山住一段時間,我幫她租了這裡的房子,以後拜託你們照顧她啦!”
易文姝故作遲疑地說:“應該是吧。”
說的同時不住地看向副駕駛座上努力充作隱形人的好友,她推了把徐棠的大腿,“棠棠,好巧啊哈哈哈。”
耿曉蘭掃過角落裡隨意堆在一起的鞋子,皺了皺眉,而後回過身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女生:“聊聊?”
易文姝連忙給耿曉蘭倒了一杯水後,迅速地跑上樓逃之夭夭。
而徐棠心知逃不過,在沙發旁邊的小墩上安分地坐下。
耿曉蘭端起茶杯喝了口熱水,又很快放回到茶几上,她清了清嗓子開口:“我和你爸爸打算離婚了。”
“欸?”徐棠怔了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她後媽那模樣好像是在說她今天吃一碗牛肉麵但在面裡吃出一根頭髮那樣平平淡淡,她下意識地問了句:“為什麼?”
問完她便後悔了。
事實上,徐棠隱約知道她爸和她後媽之間出了點問題,並且兩人已經分居一段時間。
徐棠一直覺得像她後媽這麼強的女人,嫁給她那個毫無責任心的爸爸實在可惜。
自從他們倆結婚,她爸爸把她丟給了她後媽,自己一個人在外面說是忙事業,誰知道在幹些什麼。
後來她弟弟出生,她爸只在家安分地待了一個月不到,又出去忙他所謂的事業。
最後到頭來,事業沒保住,反倒要靠旁人幫助才能支撐下去。
耿曉蘭的手機響了一回,她只淡淡地瞧了一眼,立刻按掉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然後繼續說:“你爸已經知道你和周行遠分手,雖然周家說不會撤資,但你清楚你爸的性子,他知道周行遠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打算讓你和周行遠的那位哥哥接觸接觸。”
徐棠滿臉詫異,忍不住吐槽她爸:“他是不是有毛病?”
耿曉蘭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我的想法是,你爸的公司是他一個人的公司,你作為他的女兒,在他老的時候盡到贍養義務,其他的你不用多管,那不是你的責任和義務。徐意那邊,我也是相同的想法。”
徐棠聞言俏皮地眨了眨眼,應道:“放心吧阿姨,我妥協過一次已經是盡到我做女兒的義務了,他如果再逼我,我會建議他還是找個億萬富婆比較靠譜,靠別人沒有靠自己靠譜。”
耿曉蘭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你在這裡住一段時間避避也行,免得被你爸騷擾。對了,我帶了些特產過來。”
“您出差還買土特產啊。”
耿曉蘭起身去行李箱裡拿,拿出幾盒核桃和腰果,“在車站臨時買了幾樣,待會兒我和你一起過去分給你的鄰居們,和周圍鄰居搞好關係很有必要,將來有事,他們也會搭把手幫個忙。”
徐棠“啊”了一下,慢吞吞地起身跟在耿曉蘭身後打算去串個門兒,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
徐棠掃了一眼,衝耿曉蘭指了指手機上的來電,又坐回到小墩兒上,獨留後媽一人出去串門兒。
半個小時後,耿曉蘭回來了。
徐棠這後媽是著實個人才,從年輕時候就貫會做人,也能說會道,一張巧嘴能和初次見面的鄰居聊上許久,聊得人心花怒話。
剛回來便給徐棠上課,哪幾家脾氣性格不錯,有問題可以幫忙他們家幫忙;哪一家只有老人和小孩,有空可以去幫個忙;哪一家的男人脾氣暴躁,有家暴歷史,稍微離他遠點……
“……隔壁那倆小夥子是一對吧?我看那個藍頭髮的男孩子對他男朋友還真是好,什麼都不讓他做,家裡的家務全都是自己做。”
“啊?”徐棠詫異地眨眨眼,“阿姨,搞錯了吧?小宋哥是季愈的助理,他倆不是一對。”
耿曉蘭不太相信,“我看還挺像的,小周和他男朋友也是這種相處模式。”
小周是耿曉蘭的秘書,長得小帥,工作能力又強,就是性取向為男,那會兒耿曉蘭不知情,想把他介紹給徐棠。小周秘書察覺到領導想給他安排相親,立馬坦白自己的性取向和感情狀態,避免了一次烏龍事件。
徐棠搖搖頭:“不至於,真不至於。”
-
耿曉蘭在禹山過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趕車回明川,臨走前,在廚房給她燉了一大鍋的補身體雞湯,徐棠借花獻佛,念著隔壁鄰居那具病體,專門給人送過去。
宋融給她開的門,他急著出門接人,把門一開,立刻跑了出去,丟下一句“我出去接個人,麻煩幫我照看下。”
徐棠端著雞湯在門口愣了愣,一陣風過後,她走進來,反手掩上了門。
季愈住的這處房子,格局、結構與她租的那一戶沒多差別,一樓是客廳、廚房和衛生間,二樓是兩個房間。
客廳擺著一張二米一的長桌,桌上放置一個製成的建築模型,模型的形狀是一條暢遊的巨鯨,模型底板是一塊塗成藍色的雪弗板,巨鯨徜徉在藍色海洋,科技感和自然感十足。
徐棠弓身認真地觀察眼前這個模型,突然回頭問道:“這是科技館?”
季愈從二樓沿著扶梯下來,聽見她的聲音,面色閃過一絲詫異。
他低下頭,隨手把盲拐放在一旁,站在樓梯口淡淡地說:“霧明島的展覽館。”
徐棠哦了聲。霧明島是一個距離禹山不遠的漁場小島,她上大學時候去霧明島住過半個月寫生,那會兒去還沒這個展覽館。
“是你設計的嗎?”她好奇地問。
季愈似乎不想提起這個話題,只應了一聲慢慢地往廚房挪動腳步走去。
她繞過客廳,快步到他面前,搶在他前面替他把流理臺上倒的一杯水遞給他。
季愈的手裡握著她塞過來的水杯,熱水的溫度傳到手心,有些微微燙心。
廚房窗臺半開著,一束陽光透過紗窗照進來,落點恰好在他的側臉,他看不見,悄然間卻皺起了眉。
“我阿姨燉了雞湯,你要喝嗎?我給你盛一碗?”
“謝謝,我不喝湯。”
“那吃水果嗎?我給你搬點過來。”
“家裡有。”
“還要再喝點水嗎?”
“不用。”
“你有女朋友嗎?”徐棠冷不丁地說。
見他不回答,她想起耿曉蘭昨天那番話,順口問了出來,“那男朋友呢?”
季愈像是沒聽清,向她這個方向轉過側臉,清俊的眉眼完全暴露在秋日的陽光下,薄唇上沾了些許喝水時殘餘的水珠。
徐棠的心臟彷彿漏了一拍,接著飛快地跳動,她掏出手機悄悄地懟臉拍了一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