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怎麼一副我睡了你的床的樣子……
折騰了一整晚,徐棠終於在天色漸明之際睡了過去。
只不過她睡得並不安穩,意識昏昏沉沉,從昨日逛過的禹山廟街一路飄過去,然後飄到禹山醫院的病房,她彷彿看見季愈站在那幅《蒙特楓丹的回憶》的面前,身影漸漸縮小,最後轉過頭,竟然變成了周行遠的那張臉,嚇得她在床上抖了下。
床頭的手機似乎多次振動,她伸手去摸,卻不小心扯到手背的輸液針管,閃過一絲輕微的疼痛。
她實在太困,折騰整夜,一雙眼睛腫得完全睜不開,索性隨它去。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裡有人進來,輕微的說話聲傳到耳邊,隱約還發出滾輪摩攃地板的聲音。
她閉著眼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過了會兒有人走到床邊,手背上微涼,蚊子咬了口般的疼痛一閃而過,針管被重新紮上。
她吃力地稍睜開眼,只看了一眼又重新緊緊閉上,陷入一片沉睡中。
手機在床頭又振動了一下,她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睜開眼睛立馬看向手機。
早上短短三個小時,白清妍給她發了十幾條訊息,打了四通電話。
“季愈?”她眨眨眼睛,不確定地問道。
那人可不就是季愈?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病房?
輪椅輪胎轉變方向,修長的手指緊握輪椅扶手,他推著身下的輪椅進了病房。
徐棠摸摸鼻子,小聲地念叨一句“忍”。
徐棠看到這條頤指氣使的訊息,忍不住白眼翻上了天。
視線一轉,她彷彿看到陽臺裡坐著一個人。
說完他把輪椅轉向陽臺的方向,背對著她不再說話。
徐棠:你是過來炫耀的嗎?
她轉頭把周行遠拉入黑名單,然後給白清妍發了一條訊息。
“醒了。”他用的是陳述語氣。
她覺得自己應該沒眼瞎,抿了抿唇,“不是季愈?”
剛發過去,白清妍的聊天視窗顯示“正在輸入中”,她等了半分鐘,正在輸入狀態停停走走,一秒鐘憋不出半個屁,徐棠實在沒耐心,隨即關了聊天框。
小白:棠棠,我和阿遠已經在禹山,怒是在禹山醫院還是在人民醫院?我們待會兒過來看你啊。
小白:棠棠,你是不是把我遮蔽了?
小白:棠棠我看到文姝發的朋友圈,你現在情況怎麼樣?我問她她沒回我。
坐在陽光下的那道身影忽地動了動,臉稍向門口側了側,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抖落一地陽光。
周行遠:回訊息。
徐棠:真心求我原諒?禹山醫院住院部2205。
小白:棠棠你是不是還在生氣?你要是不想見到我,那我不出現在你面前,阿遠會過來看你。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我沒有睡在你的病房吧?”
她拿了個枕頭壓在背後,勉勉強強坐起來,旁邊的輸液杆掛著兩袋空袋子,手背上的針管不知何時被拔下來,滴著僅剩的最後幾滴液體。
發完又覺得會讓白清妍誤以為她是在爭風吃醋,失了氣勢,她迅速撤回,重新編輯了一條訊息過去。
小白:棠棠?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買了你愛吃的榴蓮,我讓阿遠給你帶到醫院。
說話的時候她特意看向靠窗的牆邊,空蕩蕩的,並沒有掛那幅畫,而且這個病房多了一個陽臺。
季愈不知在想什麼,不作聲響。
她捏著手機敲了兩下,重複剛才的話。
輪椅微動,季愈的聲音傳來:“你在和我說話?”
這裡除了她和他之外,還有別的人嗎?
徐棠瞥見他那雙眼睛,安慰自己他看不見病房的情況,可能以為還有別人。
她能理解,她一定能理解。
徐棠耐著性子詢問:“我問,這不是你的病房吧?”
季愈:“不是。”
徐棠就等他這個答案,“那你怎麼一副我睡了你的床的樣子?我還以為我鳩佔鵲巢霸佔你的房間。”
季愈抿起嘴,又不說話了。
徐棠托起下巴,認真地觀察他,他的大半個身子被沐浴在晨間的日光,微蹙的眉頭攏住一束暖色陽光,眼睫沾染細碎的金光,彷彿在睫毛上跳躍舞動,而後順著高挺鼻樑蔓延往下,印染得蒼白嘴唇稍顯血色,輕輕抿著。
她看得入神,突然輕笑了聲,揚揚下巴隨口道:“哎,好歹我幫你撿過兩回東西,你就對我這麼冷漠?”
季愈這次終於轉過來面向她,淡淡地說:“你想說什麼?”
徐棠裝模作樣地咳了兩下,“我們認識一下吧,我叫徐棠,雙人徐,海棠紅近綠闌干的棠。我媽找算命的給我算了算,說我缺木,所以給我取了這個棠。”
她頓住,等著季愈主動介紹自己。
季愈面色依舊淡淡,如她所料開了口,卻是彷彿沒聽到她先前的話:“你朋友有點事出去,預估十分鐘後回來。宋融五分鐘前去拿早餐……”
他摸向腕間的手錶,沉默幾秒,“到了。”
話音剛落,宋融提著大袋小袋進來。
“小美女醒了啊,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啊?”
徐棠搖搖頭,視線不由得看向他手裡的袋子,問:“有我的份嗎?”
宋融一臉抱歉地解釋:“小陳護士說你下午有手術,要禁食禁水,所以我只帶了易小姐那份……”
徐棠摸摸肚皮,有些失落地嘆了口氣。
她記吃不記打,早就忘記昨晚急性闌尾炎發作時的那種痛感,小眼神不住地瞄啊瞄,眼睜睜地看著宋融把一堆早飯一樣樣放在桌上,然後把其中一碗豆腐腦遞給季愈,接著又把勺子放到季愈的手邊。
徐棠心想,這條魚還真是身殘志堅,自強不息,眼睛都看不見了,獨立自強自個兒吃飯,不給旁人添一點麻煩。
這人不僅自立頑強,吃個早飯像在喝紅酒吃牛排,慢條斯理地舀一勺豆腐腦入口。
然後他突然皺了皺眉,面不改色地慢嚥下去。
徐棠注意到,自這一口之後,他似乎沒有再動過那碗豆腐腦。
直到這一老闆一助理解決完早飯,她的好姐妹才匆匆回來。
“易小姐別客氣哈,我們這也算鄰居,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指不定之後我也有讓你幫忙的地方。”
“宋先生客氣了,有幫得上的地方我一定會幫。季先生和宋先生有空過來串門。”
“一定一定,我老……”
“宋融。”
宋融立刻止住嘴,和病床上的徐棠揮揮手,隨即推著季愈走出了病房。
徐棠又嘆了口氣,稍稍側身面向易文姝問道:“你覺得他怎麼樣?”
易文姝故作不知,拿起宋融給她帶的一份豆腐腦,小口舀著吃,邊吃她邊反問:“你說誰?那位宋融先生嗎?”
她嚥下那一口豆腐腦,自問自答,“除了他那一頭非主流藍毛我不太喜歡,其他倒還行,我看比那姓周的強,你覺得……”
話沒說完,她被徐棠輕飄飄地瞪了一眼,她抹抹嘴,收起臉上的玩笑之意。
“天之驕子,有些脾氣也屬正常。”易文姝話題一轉,“我昨晚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很眼熟,放心,不是你那種看所有帥哥都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徐棠白她一眼,她繼續說,“上個月在半松西路發生一起交通事故,聽起來這是一樁普通的交通事故,一輛黑色越野車突然剎車失靈,先是撞上一輛大貨車,然後連續刮擦過往的兩輛私家車,最後撞在道路欄杆上,肇事車輛的司機受了重傷被送進醫院,大貨車和刮擦車輛的司機乘客問題不大。”
“我們臺的晚間新聞報道了這一場交通事故。後來我師父和他一個在交通局工作的朋友吃飯,偷偷打聽到那輛肇事的越野車之所以會剎車失靈,是因為那輛車被人動過手腳。而那個車主的反應很奇怪,他在醫院醒來後,聽到這個訊息毫不驚訝,好像早知道會有這一遭,而且他沒有想追查的意思。”
易文姝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伸手幫她把驚掉的下巴扶上去。
“我師父原本想挖點新聞,去了那位車主所在的醫院,連續三次都吃閉門羹,第四次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出院了。”
“你說的不會是隔壁的最帥病患吧?”徐棠忍不住問,隔了幾秒她自言自語說,“那他有脾氣是正常,遭遇這些不自閉也很正常吧。”
易文姝:“姐姐,請問這是重點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