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番外三
離月關的風沙終年常有, 嗚嗚的風聲一夜吵得人難以安眠,但是將士們都在這裡駐紮久了,也就習慣了。
武星星大早上就拎著長戟找柳煙:“柳煙姐姐, 柳煙姐姐,我昨天練會了好幾招, 你快來看看。”
柳煙打著哈欠走了出來:“真學會了?前幾天你說學會了,可是被我幾招就打得求饒了。”
武星星頓時臉色一紅,連忙說道:“我才沒有求饒, 那天輸是因為我鞋子不合適, 沒站穩。”
柳煙聽聞故意笑道:“鞋不舒服, 風聲太大,今天沒太陽……小星星啊, 你在軍中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武星星在軍中將士面前的確是另一副樣子,年紀雖小,但是說一不二,軍紀嚴明, 又賞罰有度,很有當年徐書陵治軍的風采, 甚至可以說她在治軍的方面進步比徐松念要快, 現在甚至可能比徐松念更強。
畢竟徐松念統兵時間並不長, 和這個比起來, 徐松念可能更重視自身的武藝。
單武星星好像天生就學不會徐家的戟法, 學了這麼久, 卻也只學了個外形, 用起來還不如她自己的刀法厲害。
可架不住武星星是個執著的人, 堅決不肯放棄:“我前兩天可努力了, 我就不信今天在你手裡不能多走兩招。”
徐松念睫羽輕輕顫了顫,垂眸緩聲道:“沒事,我可能是睡迷糊了,我去找柳煙。”
被掀起來的被子間隙裡灌進來一陣冷風,軍營比不得宅院內,放了火爐也透著寒氣。
望著徐松念走遠了的背影,沈霖忍不住皺緊了眉。徐松念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剛才她跟徐松念撒嬌的時候,往徐松念懷裡蹭的時候,徐松唸的耳尖居然紅了。她起初認識徐松唸的時候,徐松唸的確是個經不起挑撥的小白兔,但這麼久以來,這人早就壞透了,換著法把人吃幹抹淨,怎麼還會紅了耳尖?
可沒想到,徐松念居然微微後撤了身子,徑直坐了起來。
“慕離?”沈霖頓了一下,“她和綠禾在江南,這次沒有跟來啊,只有柳煙和我們一起來了,念念,你怎麼了?”
徐松念平靜的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極為少見地蕩起了些許的波動,她起身披上了衣服。
“這個我不能保證。”柳煙頓了一下才說道, “只是我保證,你再這麼吵吵嚷嚷下去,你師父就要出來揍人了。”
沈霖一下子就被凍得清醒了過來,睜開眸子,輕輕癟了癟嘴有些委屈:“念念,冷。”
看著那雙烏溜溜的杏眸裡滿都是可憐巴巴和委屈的潤色,徐松唸的手微微一頓,回頭沈霖掖了掖被角,才緩緩說道:“抱歉,我有事要走,你知道慕離在哪兒嗎?”
這是沈霖和徐松念成婚之後第三次來離月關祭拜,慕離和綠禾正你儂我儂,就沒帶著她們倆一起來。
“沒事,師孃在呢。”饒是這麼說著,武星星臉上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來心虛,拉著柳煙就跑,“我們去遠點的地方。”
徐松念這種先天性警覺的人,夜裡都不會睡得很死,稍有動靜馬上就能反應過來,壓根就不會出現睡迷糊了這種情況。
這幾日是莫挽霜和徐書陵的忌日,京城的徐家陵園雖然修得很好,但其實只是衣冠冢,徐松念說她父母一生獻給邊關和戰場,最後把他們的屍骨留在了離月關。
沈霖有些委屈,一方面是覺得徐松念今天不正常,另一方面是忽然意識到她好像被徐松念寵得太嬌慣了些。
徐松念自小練武,是勤快且絕不會賴床的人,但是沈霖從小被母親寵著,家裡人顧忌她身體不好,總是由著沈霖去。和徐松念在一起之後,沈霖經常撒嬌讓徐松念陪著她多睡會兒。
雖然武星星已經醒悟過來,但沈霖顯然已經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人似乎也醒了,沈霖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把徐松念摟在了懷裡:“別走,好睏哦。”
沈霖迷迷糊糊地在徐松唸的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徐松唸的懷裡香香的軟軟的,這麼睡是最舒服的。
武星星今日的確和前幾日比進步不少,拎著手裡的長戟硬生生和柳煙過了十幾招,最後才敗下陣來。
如今,沒了報仇的壓力,徐松念也沒必要一直繃著那根弦,被沈霖磨得沒辦法,也偶爾陪她懈怠偷懶。
而且,沈霖看了看自己遠遠扔在屏風架上的衣服,離被窩足足有一丈遠,她要是鑽出去穿衣服,估計要被凍個透心涼,徐松念平日裡都會好好把衣服拿過來,甚至在被子裡把裡衣暖熱了才遞給她,今日卻不管不顧就走了。
武星星有些灰頭土臉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泥土,但是神情卻格外高興:“我就說我進步可大了,我能學會的。”
“你明明最適合的就是刀。”柳煙無奈道,“長戟對你來說太長了,大開大合的打法不適合你,反而是累贅。”
“不行,我就要學。”武星星依舊執著,“之前我的榜樣的徐書陵將軍,現在是我師父,我怎麼也得學會。”
“你確實不適合長戟,過於精巧的武器也不適合,長刀就剛剛好。”
武星星轉過頭來,看到徐松唸的眸子亮晶晶的:“師父,昨夜睡得可還好嗎?咦?師孃怎麼沒有和你一起過來。”
聽到“師父”這兩個字,徐松唸的眉間已經忍不住微微皺了皺,聽到“師孃”,她眸子裡一瞬有些微微迷茫。
然而也只是一瞬間,便恢復瞭如常的平靜,微微頷首道:“我找柳煙有事,你先去忙。”
“好的。”武星星拎著長戟樂顛顛走了,她確實高興,在戟法上的進步比在刀法上的進步更讓她高興。
武星星沒有意識到徐松唸的不同,但是柳煙卻意識到了。因為根據這幾年徐松念逐漸腹黑的變化,剛才武星星說“昨夜睡得可好”的時候,徐松念應該接一句“有你師孃在當然睡得好”才對,但是徐松念居然岔開了話題。
自從在京城和江南發覺有人跟沈霖提親之後,徐松念就變得越來越高調,恨不得告訴所有人沈霖是她的。
但是徐松念居然岔開了話題,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軍中的伙食沒有家裡的精細,而且沈霖心裡本來就有事情,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停下筷子聽柳煙講。
良久,沈霖消化完了柳煙所說的話,才半信半疑地說道:“你說念念失憶了?”
“嗯。”柳煙也有些不敢置信,但還是繼續說道,“她現在的記憶應該是隻承接到太子請旨賜婚的時候,也就是我跟她的時間久,她還記得我是徐將軍的舊部,所以足夠信任我,否則她在我面前也什麼都不肯說的。”
沈霖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微微愣了愣:“那我呢?她不記得我,也不相信我,所以在我面前什麼都不說……”
徐松念現在的記憶裡完全沒有沈霖,也沒有武星星。記憶裡她還沒有入太子府,也沒有見過沈霖,更沒有經歷過後面一連串的事情,所以沈霖對她來說就是個陌生人。
也就是鎮定如徐松念,早上醒來發現自己身邊睡了個陌生人,還能裝得格外鎮定,差點兒就瞞過了沈霖。
眼看著沈霖神色黯然,柳煙連忙道:“霖霖,你得體諒她,她現在連我估計都只相信七八分。這個人認識你之前就有點不正常,除了她自己,她誰都不信,我們也是又敬又怕的,認識你之後,她才多了點人味兒。”
沈霖卻是微微一頓,有些心疼,緩緩道:“她現在去哪兒了?”
柳煙嘆了口氣說道:“在徐將軍和莫將軍墓前坐了半日了。”
沈霖的心裡又是一疼。這麼多年來,她總算是帶著徐松念從那些不美好的記憶裡走了出來,結果一瞬間失去了這幾年的記憶,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豈不是徐松唸的心重新要被傷害一次,這得多難過。
徐書陵和莫挽霜是合葬,墳墓就在離月關之內,因為有武星星經常祭拜掃墓,又有不少將士經常來膜拜,也不顯得荒涼。這也是當年徐松念選擇在這裡立墳的原因,按照徐書陵的性子,喜歡離月關勝過京城。
徐松念就坐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的字跡怔怔地出神,風微微吹斜了香火的煙霧,悽清寂寥。
沈霖剛走到徐松念背後,眼前卻驟然一花,再抬眸,徐松唸的面容已經近在咫尺。
她本是背對沈霖的,但電光火石之間已經發覺背後的腳步聲。
沈霖和徐松念四目相對,整個人都僵住了,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裡滿都是肅殺的冰冷殺意,讓沈霖忍不住呼吸一滯,想起了在夢裡見過的前世的徐松念。
徐松唸的手指就扣在沈霖的喉間,微微用力就能要了沈霖的命,而她眸子裡的殺意,看起來並不像是要放了沈霖。
徐松唸的聲音冷冷的:“除了我父親,柳煙只聽我的命令,她卻把我的行蹤告訴你了,可你又沒有習武。”
沈霖皺了皺眉,頸間的力度讓她已經感受到了微微窒息感,掙扎了片刻才說道:“你……鬆開……疼……”
沈霖想過她現在來找徐松念可能不是個明智的決定,因為徐松念本就是個警惕狠辣的人,在失憶這種情況下,她的自我保護意識會更強。但是沈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小命會受到威脅。
聽到沈霖微微帶著顫意的聲音,徐松念眸子裡的殺意緩緩平和下來,繼而忍不住微微蹙眉,她意識到自己居然心軟了。
白皙的脖頸上有鮮紅色的指痕,徐松念用的力度只有三四分,但是奈何沈霖被她嬌養地身嬌肉貴的,脖頸上迅速就紅了一片,襯著白皙的肌膚,顯得有些嚇人。
沈霖心有餘悸地稍稍往後退了兩步,輕輕揉了揉脖頸上的傷痕,卻揉出來了一片更為明顯的紅色。
柳煙恰好就在徐松念鬆手的時候趕了過來,連忙把沈霖護在了身後,有些吞吞吐吐:“少將軍,你……先冷靜,你先冷靜一下……”
見到柳煙護著沈霖,徐松唸的語氣恍然變得冷了一些:“柳煙,你全部都告訴她了?”
徐松念所行的事情是顛覆朝堂和天下的事情,為了報仇,她要殺很多的人,所以她必須步步為營,身邊的人也必須是可以相信的。她起初甚至不信慕離,是把她的妹妹握在手裡做人質之後,才漸漸讓慕離加入進來。
徐松念最相信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柳煙,一個是方凝之,可現在柳煙居然護著別人,跟她敵對。
柳煙有點頭疼:“我跟你解釋不清楚,我知道你現在不相信別人,但是你冷靜一點,我就說一句話,你現在要是下了狠手,等你清醒了,你肯定會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
徐松念坐在徐書陵和莫挽霜的墓前,聽柳煙講完了這幾年的故事。
徐松唸的眸子裡有些搖擺不定:“你說我為了她放棄了皇位?”
“嗯。”柳煙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而且黏著人家,一路追到江南,別說皇位了,暗衛都被你遣散了。”
“別人跟她提親我還吃醋?還可以把她脖子上的紅痕露出來給別人看。”
“嗯。”柳煙繼續點頭,“這可是丁芊芊給我的一手資料,你醋得恨不得把人吃了。”
“在太子府的時候,是我先動的心?”
柳煙嘖嘖道:“可不是嗎?人家最多是見色起意,你可倒好,喜歡人家還不承認,還是人家主動的。”
徐松念頓了良久,淺琥珀色的眸子緊緊盯著柳煙:“這幾年你跟我說話都是這種態度?”
柳煙:“……”差點兒忘了,這位主子的記憶停留在沒有人味兒的時候,這幾年她的確在徐松念面前逐漸放飛自我,前幾年她的確是不敢這麼講話的,在徐松念面前也謹慎地保持著上下級的關係。
徐松念倒也沒有為難柳煙,而是繼續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都在話本子裡了。”柳煙的神色有些微微不自然,從懷裡掏出來話本子塞到徐松念懷裡,“簽名版的,限量版,這幾年最暢銷的話本子,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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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遣散了,這幾年柳煙顯得沒事幹,最開始去煙街柳巷找話本子的靈感,後來發現靈感就在自己身邊,以徐松念和沈霖為原型創作的話本子一經面世,瞬間風靡整個大奉朝,柳煙也成了話本子界的大手子。
徐松念正準備翻開看,卻被柳煙一把按住:“我的少將軍,以後有空再看。小星星剛才和霖霖回營帳裡收拾東西了,說要讓霖霖搬走避一避,免得被你一不小心弄傷了,到時候心疼到死的還是你。”
柳煙苦口婆心:“你趕緊去攔住啊,把人留下來。我可告訴你,這要是跑了,你得後悔一輩子。”
沈霖的確是有點怕也有點氣,不管怎麼樣,同床共枕這麼久,徐松念居然敢掐她的脖子。可到底也不至於就這麼非要去怪罪徐松念,畢竟是特殊情況,她也已經給施神醫寫信,派了軍中身手好的斥候去送信了。
沒想到武星星知道這件事之後的反應更大,連忙來勸沈霖:“師孃,你得先抱住自己的命啊,先去我那兒住兩天。你萬一要是出了事,你讓師父怎麼活下去啊?她現在好好的,軍醫看過了,除了失憶,什麼事兒都沒有,暫時不用擔心她出什麼事兒,出事兒也是惹了她的人被她弄死……”
“咳咳咳咳——”柳煙連忙拳頭擋在唇間,一個勁兒地咳嗽提醒裡面的武星星。
的確,出事兒也是徐松念把別人弄死,她已經看到徐松唸的臉色緩緩黑了下去,現在格外擔心武星星會被徐松念弄死。畢竟現在徐松唸的記憶裡,和武星星沒有任何師徒之情。
武星星嚇得一激靈,連忙回過頭:“那個……師父……我是擔心你……”
其實這本也是武星星的想法,若是現在徐松念想要殺人,她和柳煙聯手估計也就只能勉強擋住,離月關裡再沒有人能夠制衡徐松念。武星星看到沈霖頸間的紅痕已經嚇慘了,若是沈霖出了意外,那她不僅沒有師孃了,估計也沒有師父了。
沈霖抬眸和徐松念微微對視,企圖從她的眸子裡找出熟悉的溫柔和寵溺來。
良久,沈霖放棄了,把包裹的帶子紮好:“你是警惕多疑的人,我晚上在你身邊,你怕是睡不著覺了,我先去星星那邊住兩天,等施神醫那邊出了結果再看看怎麼辦。”
柳煙不動聲色地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徐松念,著急得簡直想要替徐松念說話。
沒想到徐松念最後卻點了頭:“這樣也好,畢竟我現在沒法完全相信你。”
瞧著沈霖唇角的弧度微微凝固,柳煙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得了,還不如不讓徐松念回來留人,這一句“沒法完全相信”收都收不回來了,這一刀捅在沈霖的心口上,徐松念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把人哄好。之前總是沈霖哄徐松念,也不知道徐松念學到了幾成。
作者有話說:
柳煙:我誤以為她是我的優秀畢業生,結果……
念念:怎麼了?我為什麼要留住她?
柳煙:6
柳煙os:我倒是看你怎麼把人追回來,慕離都抱得美人歸了,你這個不爭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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