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街上的人流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模樣, 扛著草垛賣糖葫蘆的小販在街口大聲叫賣著,路邊的屋簷下有小孩子拿著風車一溜煙地跑來跑去,街上的酒樓倒閉了一批, 依舊迅速有新的酒樓補上。

作為吃貨的沈霖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偵查清楚了京城如今所有新開的酒樓,最終最滿意的還是那家花溪堂, 名字取得溫柔小意,老闆也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做出來的各色甜點不僅模樣好看, 口感也是綿軟可口, 沈霖最喜歡的就是那道紅酥玉山, 白酥拌了蜂蜜和蔗糖,再加上粉色的香料, 格外甜。

京城恢復了往日的繁榮和安定,甚至比往日還要繁華,因為新帝繼位之後,朝內文武官員經歷洗牌, 朝內空虛,於是新帝決定把明年即將舉辦的殿試提前, 如今各地的舉子已經在逐漸湧入京城, 給京城更增添了幾分活力。

沈家的正門被來來往往的馬車堵得嚴嚴實實, 沈霖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護住了手裡裝著紅酥玉山的食盒, 連忙吩咐車伕:“我們走西邊小門, 免得到時候被門口的人纏住, 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自從昨日景和下旨讓沈懷澤作為這次殿試的主考官之後, 沈家的門檻幾乎都要被踩破了。

如今李太師辭官回鄉頤養天年, 沈懷澤儼然成為了官場新貴, 雖還沒有丞相官職落在身上,卻也已經差不多了。

所以來沈家想要巴結的人絡繹不絕,沈霖甚至還在人群裡看到了幾個媒婆。

“這些人怕不是瘋了,來給哥哥說媒,真不怕被嫂嫂一腳踹出去。”沈霖嘖嘖兩聲說道,“他們就是還沒看清楚沈家的情況,我哥在我家說話哪兒算數啊?到頭來等他們走了,不還得哥哥去哄嫂嫂,這馬屁實打實拍到了馬屁股上。”

沈淵現在雖然辭官養老,但是沈家還是沈淵和楊思蘭說了算,管家的人是薛素塵,沈霖最會撒嬌讓楊思蘭和薛素塵替她出頭,沈懷澤在外面是讓人敬重不已的朝堂新貴,在家裡就是地位地板磚,這些人投其所好都找錯了地方。

“這件事京城裡的人怕是早就知道了啊,怎麼還有人幹這種蠢事?”一旁的綠禾有些納悶,“小姐,前段時間你還沒回京的時候就已經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了,京兆尹夫人親自跑來給自家外甥女提親,說是想要嫁入沈家為貴妾,結果被少夫人揮著掃帚拍了出去……她們難道覺得自己臉面比京兆尹夫人大,還敢來?”

“不是?”徐松念微微點了點頭道,“那也不知道是誰,前兩天還唸叨著沒見方凝之一面,她就走了,語氣全都是可惜,昨天還趁著我入宮去見孟洲的時候,偷摸摸跑了趟百花樓。”

徐松念打斷了沈霖的算計:“然後把明州府的名角兒、安州府的歌伎、江南的頭牌……全都花重金買來是嗎?”

沈霖眨巴眨巴眼睛,不依不饒鑽到徐松念懷裡蹭來蹭去:“沒有……念念是最好看的,我才不看別的美人姐姐……”

沈霖掰著手指頭算:“哎呀,如今天下太平,大家手裡有錢都想著享樂,戲園子可賺錢了,我把百花樓改成戲園子,以後肯定能賺得盆滿缽滿的,到時候給你分紅。”

長久以來的默契,讓徐松念下意識伸手摟住了主動投懷送抱的沈霖,免得她在顛簸的車裡摔了下去。

如今徐松念和方凝之想要做成的事情已經完成了,百花樓這個情報中心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方凝之已經離開了京城,按照徐書陵之前的叮囑去過太平日子去了。方凝之和她手下的那批人離開之後,如今百花樓元氣大損,沒了這些姑娘和公子坐鎮,早就沒有了當日百花樓的風光。

偷吃了甜品的小狐狸的嘴角還帶著糖漿,這個輕吻都是甜甜的。徐松念忍不住輕輕笑了笑,無奈道:“嗯,我賺了大便宜了。”

小狐狸的眼睛骨碌碌轉著,滿都是狡黠,顯然是心裡又翻來覆去在想一些不好的心思。

綠禾輕聲說道:“若是能傍上沈家這座大山,應該也是值得的。”

“咳咳咳——”沈霖剛開啟食盒偷吃了一口,差點兒被嗆死,“給我提親?他們腦子沒毛病吧?我可是廢太子的廢妃,是成過親的人,還真有人這麼不管不顧啊?”

沈霖往前探了探身子,在徐松唸的唇邊輕輕吻了吻,笑著道:“你看我多搶手,和你在一起,你賺了大便宜了。”

現在明面看上去也的確如此,沈霖是如日中天的沈家的獨女,手裡掌管著楊老爺子給她的生意,仗著她和景和的關係,她早就是欽定的小皇商了。如今這些生意也都水漲船高,她早就賺得盆滿缽滿,儼然就是富可敵國的小富婆。

綠禾都忍不住嚇得縮了縮脖子,今天這些來提親的人,最好今晚別睡得那麼踏實。旁人不瞭解徐松念,她跟在沈霖身邊這麼久,現在格外清楚這位的脾氣,除了在沈霖面前笑得溫柔,背地裡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沒關係,我不會嫌棄你的,我養你。”沈霖笑得一臉賊兮兮的,然後又貼近了一些,腦袋輕輕在徐松唸的頸窩蹭了蹭,“我都付出這麼大了,不如……你把百花樓賣給我算了?以後就不用你辛苦操心了,我自然會把它打理得紅紅火火的。”

徐松唸的神色儼然已經沉了下去,她本不想再回到京城的,只是一方面沈家的人還在京城,另一方面她得在這兒等著封儀自己找上門來,所以才留了這麼久,沒想到居然京城裡的這些人都打起了沈霖的主意。

合著是在這兒等著她呢,徐松念無奈說道:“你真是覺得百花樓的生意還能做下去?”

若是把客觀條件擺出來,徐松念現在還真的是高攀了個小富婆,賺大了。

沈霖的頭迅速搖得像是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我哪有這個意思,我是為了好好賺錢,好好養你。”

可就在徐松念微微皺眉的時候,卻忽然覺得懷裡一軟。

小心翼翼偷偷看了一眼沈霖,以及沈霖身側的徐松念,綠禾才小聲說道:“小姐,就是說……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這些媒婆是不是給你提親的啊……”

而徐松念現在無權無職,把徐家軍也全部放到了武星星手中。

顯然這人已經是證據確鑿,說不清楚了,於是就徹底開始了擺爛耍賴撒潑的手段。

“那你得證明你這句話。”說著,徐松念把懷裡的冊子放到了沈霖手裡,“好好學習,今晚等你。”

沈霖翻了兩頁,眼看著綠禾也湊過來看,手忙腳亂地塞到了懷裡,一臉震驚地看向徐松念:“你入宮找孟洲不是商談邊境佈防和京城禁衛軍佈防的事情嗎?你們到底在皇宮裡搞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難怪,今天宮裡傳來訊息,說景和今早染了風寒,早朝都沒上。

要知道景和是個兢兢業業的好皇帝,從她繼位到現在,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

不過,若不是當著綠禾的面,她著實想翻出來好好看看,不愧是皇宮的藏書量,這種新奇的東西都有。

沈霖睡醒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了,身邊的被褥的溫度都涼了,而且很明顯,床上的床褥又被換了一次……沈霖臉上忍不住有些微微一紅,她對徐松唸的誤解實在是太深了,最開始覺得這人是個嬌軟美人,後來覺得她在戀愛裡是隻小白兔,現在才發覺,她根本就是自己主動引狼入室,還美滋滋地主動勾搭大灰狼。

喝了兩杯溫水下去,微微有些喑啞的嗓子才恢復了原樣,沈霖問綠禾:“念念大早上就走了嗎?”

“嗯,昨日裡說過的,要和孟將軍去查探京城巡防。”綠禾一邊給沈霖續上茶水,一邊繼續說道,“之前京城的巡防的確有些不靠譜,藍迦居然能送那麼多迷蝶蘭和蠱蟲進城,廢太子的兵馬入城也毫無阻攔,現在必須要全部重新組織,應該是個大工程。”

“嗯。”沈霖點了點頭,之前的事情她也都知道的,其實不怪京城的巡防爛,因為背地裡促成這一切的人是封儀,當年封儀差點兒被封為皇太女的時候,就主管過京城巡防的事情,對她來說,這就和京城的後花園差不多。

不過如今景和成了新君,這一切自然是要變一變了。

天氣已經入了秋,院子裡水缸裡面的那隻大王八逐漸開始不愛動了,還好那兩隻兔子跳來跳去還挺活潑,只是都長得膘肥體胖,儼然是長了白毛的豬。沈霖今天沒什麼事情做,就曬著太陽在院子裡一邊喂兔子,一邊翻著手裡的賬本。

等到京城的事情差不多進入尾聲,她就帶著徐松念去巡視自己的產業,去到處玩一玩逛一逛,花溪堂雖然好吃,但是吃了這麼久也都吃膩了,天下還有很多好吃的甜點鋪子,而且還有很多漂亮的美人和美景,有錢有閒才是神仙日子。

只是翻著翻著,沈霖的手就微微頓住了,周圍的風停住了,一絲風都沒有,綠禾的腳步聲也不見了,安靜得有些詭異。

沈霖一抬眸,面前卻多了一道人影,那人站在裝著大烏龜的水缸旁邊,一身素青色的衫裙,裙邊繡著的是遠山青黛和嫋嫋煙霧,一身清雅還伴著淡淡的檀香,像是平和恬靜的模樣,但是那雙眸子卻明顯帶著幽深的意味,輕輕抬起睫羽,眼神之中便帶著長居高位的威嚴。

“長公主……”沈霖下意識身子微微後傾,拉開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今日徐松念和孟洲巡視佈置城防,慕離剛剛去了市場給大王八買新鮮的肉,好巧不巧,剛剛徐家老宅起了一場火,柳煙忙著回去救火,餘下留在沈家的人,在這位長公主面前毫無威脅,她進沈家如入無人之境。

這一切都那麼巧,巧合到回想一下,這絕對是封儀安排的。

不愧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封儀,哪怕到了現在,她依然在朝堂和京城各處都還有自己的能量。

慕離去市場買肉回來喂大王八,一般兩炷香就能回來,沈霖申請上沒有流露出慌亂,只是輕輕合上了賬本,和封儀四目相對道:“我以為你去找瀅瀅,至少也要中秋才能回來,這麼快就找到了瀅瀅嗎?”

或者說是這麼快就放棄了嗎?封儀還算是個有耐心的人,之前沈霖猜測她會中秋回來,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封儀緩步走來,步步儀態從容,但是神色格外凝重:“瀅瀅是徐松念放走的,說吧,你們把她藏到哪裡去了?”

“她知道了真相想要走,我們怎麼攔得住?況且,她是個活生生的人,我可不知道她會去哪兒。”

“她不在冀州,也不在青州,連江南我都去了一趟……”封儀已經離得很近,“若不是徐松念幫她,她哪有本事跑那麼遠?怎麼可能我會找不到她。”

沈霖的語氣不卑不亢:“你既不喜歡她,又利用了她這麼久,她什麼都知道了,是她想走的。”

封儀在啟動最後的計劃之前派人把穆瀅瀅送到了城郊保護起來,穆瀅瀅年紀輕輕就科舉入仕,還能把侍郎的職位坐得牢牢穩穩的,她本就不是愚笨的人,自然嗅到了某些味道。

她和封儀那些手下週旋了許久,結合自己的猜想,也把封儀的計劃猜出了七七八八。

她來京城是為了封儀,弄出那麼多不著調的花邊新聞是為了引起封儀的注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喜歡封儀,從當年年幼時候的一眼驚豔,變成後來的情根深種……她被喜歡矇蔽了雙眼,也是到了這一刻,封儀的舉動像是坐實她心中的猜測——封儀從來沒有喜歡過她,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就在她想要離開的時候,方凝之找到了穆瀅瀅,幫她從封儀手下逃了出來。

封儀也不蠢,這才沒過多久,就已經意識到有人幫穆瀅瀅離開,並且猜到了這人是徐松念。

但是沈霖說的也是實話,她和徐松念都不知道穆瀅瀅去哪兒了,那段時間那麼混亂,穆瀅瀅存了心不讓別人找到,她孤身一人,很容易就能找到地方藏起來。沈霖現在也找不到穆瀅瀅。

但是封儀怎麼可能聽得進去沈霖的話,她的手掌按在沈霖面前的石桌上,冷聲道:“你不知道,徐松念會知道的。只要你在我手上,她就會拿人來換。”

沈霖垂眸輕輕笑了笑,緩聲道:“長公主殿下,你騙過了別人,是不是也把自己騙進去了?”

她騙別人,用穆瀅瀅為人質打消皇帝的戒心。

心裡卻一直告訴自己,自己最想要的是萬古流芳,穆瀅瀅不過是個很好用的棋子。

騙來騙去,把自己騙了進去,如今穆瀅瀅不見了,她反而意識到,她真的喜歡並且在意那個追著她說喜歡她的小丫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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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