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哈——”伴隨著一聲輕呵, 武星星手中的長戟揮動了一個半圓,朝著柳煙橫掃而出。
柳煙不慌不亂,稍稍退了半步, 護住了手裡的瓜子,矮身躲過長戟鋒銳的尖端的同時, 抬腳橫踢了過去。
一陣巨力從長戟上傳過來,武星星雙臂忍不住微微一震,長戟差點兒脫手而出, 使勁兒抓緊了才沒有丟人。
柳煙嗑了兩顆瓜子的同時嘖嘖道:“這戟法你才學了多久, 還不出全力?小朋友過家家都比這有意思。”
武星星收回長戟, 穩住身形,嘆了口氣說:“柳煙姐姐, 我手裡這是實實在在的兵器,我怕傷了你。”
“再練兩年,你也沒本事傷了我。”柳煙把手裡的瓜子攤開給武星星看,“什麼時候你能把瓜子打落, 就算出師。”
武星星一下子來了勁頭:“那我不用長戟,我用劍。我絕對有把握……”
武星星話還沒說完, 就被柳煙打斷:“是你說要學徐家戟法的, 少將軍費那麼大功夫教了你幾招, 你不學了?”
武星星眨巴眨巴眼睛, 明白了柳煙的用意, 正了正神色, 再次亮出起手式:“柳煙姐姐, 小心, 我這次不會留手了。”
自打柳煙和沈霖到了離月關之後, 柳煙就成了專職帶孩子的角色, 徐松念收的這徒弟,差不多快成了她的。
“可是霖霖姐姐和師父,才是錯了輩分啊。”武星星湊近上來說道,“霖霖姐姐,你是不是也覺得師父有點古板?所以有點嫌棄她啊?她就是這樣,明明她年紀也不大,在我面前卻總是不苟言笑的,太古板了。”
而且,還和柳煙有共同愛好。
藍迦帶著蠻族使團在京城做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滿城遍野的迷蝶蘭和蠱蟲讓景和足足處理了七天,才算是差不多處理乾淨。這不僅代表著西域聖教對大奉朝的宣戰,蠻族也站在了大奉朝的對立面。
難怪剛來的時候就聽到徐松念評價武星星是“無法無天”,不得不說,這小丫頭還真有點無法無天的意思。
按照蠻族好戰的性格,他們應該要奮起反擊的。
於是沈霖連忙說道:“你叫柳煙姐姐,叫我霖霖姐姐就行,不然這不是錯了輩分嗎?”
“師父,師孃!”武星星的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的,稱呼都乖巧起來了,“就幾個人,又不是什麼大股部隊的進攻,這怎麼好打擾你們?我去已經很給面子了。”
眼看著徐松唸的眉間皺了皺,武星星連忙一臉正經地說道:“師父,你放心吧,不需要你親自出馬掠陣的,我能解決。我昨晚特地交代了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你們,你和霖霖姐姐昨晚一定沒有休息好,現在可以回去補個覺,我現在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了。”
“一定沒有休息好”沈霖直接被這幾個字嗆住,撫唇輕咳了幾聲。
沈霖愣了一下:“倒也……沒有……”
武星星這丫頭屋裡的話本子堆了一整面牆,練累了,她就和柳煙並肩盤腿坐屋脊上看話本子,而且還能一起托腮看沈霖和徐松念這對小情侶的溫馨日常。對於這倆人來說,看別人談戀愛是一種能夠讓人快樂的事情。
所以這段時間棠宿府的兵營練成了一塊鐵板,但是實打實的戰鬥還沒有打過幾次,大都是一兩個小隊的滋擾。
後來是武星星忍不住了,帶著人馬殺了出去,再加上徐松念掠陣,幾乎是沿著邊界線長驅直入,對面的蠻族士兵直接被打得潰不成軍。
柳煙本以為自己會被這咋咋呼呼的小丫頭煩死,不過相處了兩天之後,柳煙也明白為什麼那麼挑剔的徐松念都會收徒了。武星星這丫頭雖然偶爾咋咋呼呼的,但是遇到正事很認真,一點都不含糊,小小年紀對於戰術就有一定的深刻理解,頗有大將風度,最難能可貴的是練武也不怕累。
武星星如今是明面上的一軍主帥,按理來說都輪不到她出去,只是她和柳煙過招過得有些憋屈,所以想舒展舒展筋骨。
“小武,我同你一起去。”
這個“師孃”叫得沈霖微微一愣,雖然的確是這麼個關係,而且武星星今年還不到十五,也算是個小丫頭,但怎麼聽都覺得把她喊老了,畢竟她其實也還不到二十。
武星星怎麼都打不贏柳煙,正覺得束手束腳很是鬱悶,收起長戟道:“走,我看看又是哪個不長眼的。”
當時一夜之間,棠宿府就進入了緊急備戰狀態,但是讓人意外的是蠻族那邊居然沒有什麼特別的動靜。
可就在武星星摩拳擦掌的時候,這些蠻族士兵居然呼啦啦都退去了。
“報——”軍報聲打斷了武星星和柳煙的過招,斥候兵飛快迎上來說道,“將軍,關外西北方發現了蠻族的隊伍。”
感受到徐松念握著她的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緊,回頭一看,果然,這人的耳尖紅紅的,也有些被說破的窘迫。
這才十四歲的丫頭,果真是什麼都知道……
昨晚確實沒睡好,沈霖前幾日來了月事,到了離月關之後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好幾天。
然後月事結束了,也剛剛休息好了。無論是徐松念還是她自己,都再也忍耐不住這麼久的離別了。
只要輕輕抿唇,還是能感受到唇上的淡淡刺痛,有被徐松念咬的,也有她自己強掩聲音的時候咬出來的。確實是幾乎一夜沒睡,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都有些腫了,敷了好久水腫才下去。
“小朋友不要亂講話。”柳煙連忙把武星星拉了回來,心裡有些後怕,再這麼口無遮攔下去,徐松念要是想清理門戶,她可攔不住徐松念。
徐松念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展開:“我們同你一起出去看看,我要去趟馱鼓嶺,正巧順路。”
馱鼓嶺,沈霖來了之後還是找了機會把這件事告訴了徐松念。
馱鼓嶺還要在離月關的西邊,順著邊界線再走一百五十里,那才是當年徐家軍駐紮的地方。
柳煙稍稍和沈霖交換了個目光,心裡緩緩放下心來,看來沈霖已經哄好了徐松念,所以徐松念也沒有提柳煙和沈霖之前暫時瞞著她這件事。
柳煙點了點頭:“好,那我留守關內,你們放心,我會守著星星,讓她不要胡來的。”
離月關已經是風沙很大的地方,出了關越往西邊走,風沙就越猛烈,這裡植被稀少,環境惡劣,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蠻族其實也不大喜歡來這塊地方晃悠。
徐松念、沈霖和武星星三個人帶著一小隊兵馬朝著斥候所說的地方逐漸靠近。
不多時,就看到掩藏在石頭背後的三十餘人,都是蠻族士兵的裝扮,暗紅色的皮質輕甲,手裡拿著圓月彎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十餘人中央護著的是個少年,他身上的輕甲明顯更亮一些,手中彎刀的刀鞘上描著金色紋路。
帶出來的兵馬都是徐松念選出的軍內有武功基礎計程車兵,按照訓練徐家暗衛的方法訓練出來的精英小隊。
不動聲色地緩緩包圍過去。
可就算是這麼小心,在包圍圈還沒有形成的時候,中央的少年就忽然站起身來:“有敵人。”
一時間,所有的蠻族士兵手中的彎刀出鞘,而暗中圍合計程車兵顯然也沒有隱藏下去的必要。
瞬息之間,兵戈相向,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刀劍摩攃的聲音。
武星星早就按捺不住了,提劍朝著最中央的少年衝了過去,擒賊先擒王,她眸子裡的戰意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少年卻也不卑不亢,拔出手中的彎刀擋住了武星星的劍刃,同時接力,貼著劍身朝著武星星刺了過去。
武星星是徐松念都誇讚的有天分的奇才,這個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在武星星手中絲毫不落下風。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一陣破空之聲飛來,貼著少年的頸邊飛過,沒入背後的黃沙。
少年抹了一把脖子,手心之上已經是一片鮮血,然而他臉上卻沒有恐懼,而是驟然抬起頭道:“離月關的主將,我知道你來了,我是蠻族少統領,我想見你一面。”
“喂喂喂,我才是主將。”武星星執劍對準了少年,“我武星星的大名,你沒有聽過嗎?”
“你就是武星星?”少年瞪大了眼睛,遲疑了一下說道,“可是我覺得……剛才那人比你厲害……”
武星星面露驕傲:“那是我師父。”
徐松念從暗處緩緩走到了少年面前:“說吧,你有什麼事情?”
她剛才甩出去的匕首並不是想要少年的命,在暗中觀察之後,徐松念就發現這少年的身份不一般。尤其是他的那把彎刀,上面的寒芒是凡兵絕不會有的,若是偷襲,怎麼會讓身份如此貴重的人自帶這幾個人來?
於是徐松念打斷了少年和武星星的相持狀態,給了少年一個說話的機會,卻沒想到他就是蠻族少統領。
“這東西,你們應該認識。”少年說著,從背上解下來一個小包袱,包袱裡面是一個錦盒。
他小心翼翼開啟錦盒,錦盒裡面正是一朵迷蝶蘭——不過顯然目前不是花期,迷蝶蘭花瓣緊閉,在風中微微搖曳。
少年抬眸道:“我爹並不想和大奉為敵,但是蠻族長滿了這種花,聽說前段時間大奉朝的京城也長滿了這種花,我想來問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族人清醒過來……我蠻族願意臣服大奉……”
聽聞蠻族換了新統領,然後就對大奉不臣,發動了好幾次大規模的戰爭。
現在看來,竟然全都是藍迦所為?她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沈霖皺了皺眉,回眸看了一眼徐松念,對視之間心下了然,顯然她們想到一起去了。
藍迦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控制整個蠻族,想必蠻族知道了京城的事情,離月關又重兵把守,他們之前的確和藍迦合作,但是現在想要找個臺階下去,說自己之前是被矇騙的。
沈霖把手裡的藥瓶丟了出去:“這藥拿去,混在水裡在有花的地方多撒幾遍,若有人中毒深,就喝兩口水。”
“多謝。”少年把藥瓶揣進懷裡,轉身帶人離開。
武星星根本沒有打暢快,有些有力無處使:“這麼簡單?怎麼可能,這小屁孩在騙人。”
“他們主動來求和平,就到此為止吧。”沈霖嘆了口氣道,“若是拿下蠻族,又是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征戰。”
如此一來,武星星也有了時間成長,她們這次去馱鼓嶺之後,倒是可以真的功成身退了。
徐松念一路上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沈霖也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陪在徐松唸的身邊。
馱鼓嶺地處荒涼之地,怪石嶙峋,此地是荒漠狼的巢穴,遠遠的就聽見此起彼伏的狼嘯聲。
有風從山谷之中吹過,蕩起如泣如訴的嗚咽聲。
徐松念沿著山谷之中的小徑緩緩往前走,兩邊群狼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卻紛紛在和徐松唸對視的時候,嚇得四散而逃。
走著走著,徐松念微微頓住了腳步,面前的巨石上插著一把長戟——通紅的長戟,上面隱隱開始浮現出來鏽跡,在長戟的手柄上赫然是白虎踏雲的圖紋——徐家軍的圖騰,這是當年徐書陵的兵器。
而就在長戟旁邊,隱隱有白骨森森,早已看不出當年的面貌。
徐松念鬆開了沈霖的手,緩緩地,一步步走到了長戟面前,蹲下`身子,手指拂過半埋在土地裡的白骨。
白骨並不是通體潔白,而是帶著斑駁的黑色斑紋。饒是當年已經下了迷\\藥,徐國平還是沒有把握能夠殺掉徐書陵和莫挽霜,所以他還特地在兵器上淬了毒,或許也就是因為這些劇毒,這些荒漠狼沒有來啃食他們二人的屍體,這些骨頭得以保留至今。
徐松念伸手拔出了插在石頭上的長戟,沒入石頭的戟尖依舊寒芒畢露,似乎在講述著當年沙場上的故事。
沈霖正準備走上前去和徐松念一起收斂屍骨,餘光卻掃過自己手裡的錦盒,隱隱有碎屑順著縫隙飄落而下。
瞬間開啟錦盒,而盒子裡的迷蝶蘭卻已經化為碎屑,在沈霖開啟錦盒的瞬間,化為飛灰。
是那條亞聖蠱——三尺之內的迷蝶蘭見了會瞬間凋零。
藍迦藏的驚喜在這裡,沈霖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念念小心,藍迦在這裡藏了條蠱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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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