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群文人聚在壽春宮側殿編故事,編了整整三天,終於編出一個新故事奉到張太后和齊帝跟前。

新故事是這樣的:

齊帝滿宮嬪妃,只有皇后育了一位皇子,一出生便封了太子。

太子殿下三災六病,得高人指點,送到寺廟中寄養,方才保住了命。

後高人又言道,太子殿下暫時不能離寺廟,且頂好尋一位替身養在宮內,替太子殿下吃些苦頭,助其抵些災難。

齊帝之異母弟齊藏光在民間尋得一位肖似太子殿下的小娃,便把小娃並其母蘇凝青一道接進宮中,安排其母子到冷宮吃苦受難。

齊帝之前本打算到時封蘇凝青為妃,因宮中人呼蘇凝青為蘇娘娘,而小娃兒身為太子殿下替身,且是要替太子殿下抵災難的,便起了一個小名,叫佛奴。

齊藏光守衛冷宮期間,對蘇凝青有了情意,已跟齊帝稟過,打算到時正式娶其為妻。

最近列國紛爭,又有謠言四起,說齊國太子殿下久不露面,想必已病亡,齊國無後云云,為了破除謠言,也為了穩定民心,打算讓佛奴搬出冷宮,住到朝霞殿,用太子殿下的身份在宮中行走。

因齊帝政事繁忙,且不欲見到兒子的替身,因此佛奴不會見到齊帝。

齊藏光深得齊帝寵愛,大權在握,在宮中橫行,經常替代齊帝去朝霞殿看望蘇娘娘和佛奴,三人狀若一家人。

齊浩臨自然不會告訴野男人,說自己坐在臺階上,其實是在等他。

齊帝和張太后分別翻開細看,又研究了一會兒細節,確認沒有錯漏了,這才點了頭。

齊帝待他們看畢,道:“自下旨令你們官復原職,至你們回京,總得一個月時間。待一個月後,小娃兒搬出冷宮,正好是你們回京的時節,恰好見上一面。”

齊浩臨這幾日卻又思索著另一件事。

三個小娃兒討論了起來。

張太后看畢故事,笑對文人道:“難為你們編得這樣齊全,既讓佛奴以正當理由搬出冷宮,又讓他心中有數,還得繼續吃苦頭磨練自己。而皇上和哀家,也能以早前的身份繼續與佛奴互相扶持。”

蘇皇后紅了臉,輕“啐”一口道:“還是沒正經。”

簡侍郎熱淚盈眶,老母親這陣子想念孫兒,想得茶飯不思,現下好了,估摸著今年過年時,能見上一面。

簡侍郎忙道:“臣回了府,定當讓母親和妻子少些吃,看著清減了,到時好進宮見行真。”

午後,齊帝召簡侍郎和衛大將軍進宮,丟了小冊子給他們看。

衛大將軍也道:“臣回了府,也會讓夫人幹些雜活,瞧起來是吃過苦頭的模樣,到時進宮見南飛,方不會露馬腳。”

齊帝直接開口道:“還有一個月時間,你們家眷到時想見小娃們的,須得有受過苦的痕跡,可不能白白胖胖來相見。”

齊浩激動道:“只要讓我們搬出冷宮,我一定以太子殿下的身份揚威六國,為國爭光。”

文人們忙躬身應下。

這一天傍晚,他和簡行真並衛南飛坐在臺階上說話,聽得冷宮門響,朝外一看,卻是野男人來了。

齊帝照著文人們編造好的理由,說了一番話,又道:“因著列國一直造謠,說齊國太子殿下已病亡,齊帝已絕後等語,試圖藉此動搖齊國民心和軍心,現皇上打算讓你以太子殿下的身份出現在臣民跟前,為太子殿下建功立業,揚威六國,振我齊國聲名。”

簡行真和衛南飛雖已聽齊浩臨提過,說他可能不是皇子,而是太子殿下的替身,但當下從齊侍衛嘴裡確認了齊浩臨真是替身這件事,還是震驚了一下。

簡侍郎和衛大將軍細看畢,不由驚喜,這麼編,兒子既能繼續留在太子殿下`身邊當伴讀,且年節還能與家人團聚。

稍遲,齊帝和三個小娃團團圍坐說話。

第二日,一幫子文人整理了兩份小冊子呈上。

為首的文人忙道:“皇上可讓齊藏光活動一番,助著簡侍郎和衛大將軍官復原職,衛大將軍復官原職後,便進宮,從吉嬪娘娘處接走衛南柔。”

齊帝趨前,貼著她耳朵道:“你是娘娘,自然還是我嫂子。”

齊帝卻道:“佛奴這裡倒是編圓了,只簡行真和衛南飛,還沒編上來,他們兩人搬出冷宮,很快就會發現衛南柔並沒有養在吉嬪膝下,也會發現各自的父親並沒有被貶官,到時連帶的,會讓佛奴也起疑心。”

這段子,太后娘娘為了牽制齊藏光,召其母張嬤嬤進宮,令其在壽春宮當管事嬤嬤,張嬤嬤服服貼貼,不敢不從。

齊帝握住蘇皇后的手道:“虧得不正經,要不然,何時能給佛奴添弟弟妹妹?”

待進了殿,齊帝放下齊浩臨道:“我先去瞧瞧你母親,出來再跟你們說三樁好訊息。”

齊帝進了內室,問了蘇皇后近況,摸摸她的手,塞給她一張紙條。

衛大將軍也熱淚盈眶,先頭把兒子丟去冷宮,總免不了擔憂他種種,現下年節能見上一面,父子感情不致生疏,兒子以後知道真相,也不會太生氣。

君臣商議一番,自認為沒有漏洞了,這才鬆口氣。

“你們怎麼坐在這兒吹冷風?”齊帝跨步上前,伸手撈起齊浩臨,抱著進殿。

齊帝雙手一合,點頭道:“倒也算編圓了,你們且再推敲細節,查缺補漏,沒有問題了,再整理出一份小冊子呈上來。”

簡行真和衛南飛一起激動了起來,若能搬出冷宮,自有機會遇見父親以前的下屬,或能打聽到父親的訊息。

兩人不約而同伸手去牽住齊浩臨的手,齊聲道:“佛奴,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們都是你的左右護法。”

他又調笑幾句,摸摸蘇皇后的臉,這才出房。

蘇皇后籲出一口氣,低聲道:“哪我跟你的關係……”

蘇皇后展開紙條一看,不由怔了怔,這一回,佛奴成太子殿下的替身了……

齊帝含笑道:“為了能讓你們出冷宮,總要費些心。”

他瞧瞧兩位臣子,嗯,這陣子秋狩,這兩位在外間倒是曬得黑瘦,瞧起來像是吃過苦頭了,就不知道他們的家眷吃胖沒有

眼見野男人進了內室,齊浩臨激動搓小手,“聽見了麼,有三樁好訊息呢。說不定其中一樁,是準我們搬出冷宮。”

另一個文人介面道:“簡侍郎和衛大將軍回京後,只限年節才可進宮見兒子一回,這樣一來,簡行真和衛南飛自會對齊藏光感激不盡,且會繼續盡忠佛奴,陪著佛奴吃苦。”

他既然不是皇子,又不是野男人的親兒,那麼,親生父親是誰呢?

齊浩臨感動道:“好兄弟,一輩子。”

齊帝見三個小娃兒“兄弟情深”,倒也欣慰。

隔一會,他才道:“還有兩樁好訊息,一樁是真哥兒的,一樁是飛哥兒的。”

簡行真和衛南飛一聽,心中有了猜想,卻又怕想錯了,只巴巴看著齊帝。

齊帝一笑,這才道:“我費了一些功夫,聯合朝中幾個大臣,蒐集了證據,證實了簡大人無罪,皇上已下旨,讓簡大人官復原職,即日回京。”

簡行真有些不敢置信,喃喃道:“真的嗎,真的嗎?父親能回京了?哪母親呢?”

齊帝道:“我也探訪到你母親的去向,她在一處地方做針線娘,雖辛苦,身子倒無礙。待你父親回京,復了官職,自會接她回府,倒不必擔憂。”

簡行真聞言,“哇”一聲就哭了,邊哭邊道:“齊侍衛,你的大恩,我長大了定會報答。”

齊帝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是為著佛奴,才費這些心思的,你要報答,就報答佛奴。”

簡行真抹淚道:“佛奴以後就是我主子。”

衛南飛也拍簡行真的肩膀,一再恭喜,又道:“兄弟,你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苦盡甘來了。”

他說畢,看向齊帝,想問問有關他的好訊息,又怕這樁好訊息不是想像中的好訊息,一時顫動嘴唇,半晌沒有問出來。

還是齊浩臨替他發問道:“舅舅,飛哥兒有什麼好訊息?”

齊帝端茶潤一下喉,這才道:“這次蒐集證據時,也蒐集了有關衛大將軍案件的證據,同樣證實衛大將軍無罪……”

他看著衛南飛,“你父親同樣官復原職,即日回京,待搬出冷宮,你也能見到父親與母親了。”

衛南飛先是不敢相信,一時掐自己手腕,隔一會也是“哇”一聲哭出來,比當初被“抄家”時哭得還慘。

齊浩臨忙給他順背,一邊道:“是好事,不要哭太久。”

衛南飛又哭一會,這才擦淚,站起來朝齊帝行禮道:“待我長大,一定報答齊侍衛,也報答佛奴。”

齊帝擺擺手道:“好說。”

齊浩臨安撫完兩個小夥伴,問齊帝道:“我們什麼時候能搬出冷宮?”

齊帝道:“皇上這陣子審問秦國奸細,且要藉著此事給秦國一個警告,待此事平息了,你們便可以搬出冷宮。”

齊浩臨不放心,又問道:“平息此事要多長時間?”

齊帝沉吟一下道:“快則一個月,慢則兩個月。”

待齊帝告辭,三個小娃兒手拉手,一蹦老高,啊啊,終於有機會搬出冷宮了。

至晚間,三個小娃兒躺在床上,卻是興奮得睡不著。

簡行真和衛南飛爬了起來,一道上了齊浩臨的床,擠在一起說話。

簡行真含著熱淚道:“佛奴,齊侍衛委實了得,竟能為我父親洗脫罪名,讓他官復原職,這番恩情,我長大是一定要報答的。”

衛南飛也道:“佛奴,以後誰要是說齊侍衛一個不字,我是不依的。”

齊浩臨“唔”一聲道:“他能想出法子讓我們搬出冷宮,單這一條,我也是要感激他的。”

他頓一下,壓低聲音道:“以後他若真要造反,我打算追隨他左右,助他一臂之力。”

簡行真馬上附和,“我也會追隨,且會說服父親追隨。”

衛南飛小聲道:“我也一樣會追隨。若沒有他,只怕我今生就這樣了,父親也回京無期。”

三個小娃兒說著話,恨不得第二日就能搬出冷宮。

齊浩臨道:“我們若能助齊侍衛一把,讓他找到法子挫一挫秦國,說不定能提前搬出冷宮。”

簡行真道:“佛奴,你上回不是想了一個菊花之計,讓陳國受了大損失,不得不對齊國俯身稱臣麼?我相信你能想出另一個絕妙好計,讓秦國也受創。”

衛南飛半開玩笑道:“現下也是菊花盛開之際,要不然,再用菊花之計重創秦國?”

齊浩臨失笑道:“現下讓人去秦國炒菊花,不會有人信了,且現下不管炒什麼,怕那些人都要疑心是齊國使計。”

他說著,突然眼睛一亮,唔,疑心這件事,值得好好利用。

第二日傍晚,齊浩臨候得野男人來了,便道:“舅舅,我國君臣關係,以及秦國一些掌權大臣的身世等。”

齊帝一聽,來了精神,問道:“你有計可對付秦國?”

齊浩臨負著小手踱步道:“有初步構思,且要探知秦國君臣關係後,才能設局。”

齊帝撫掌道:“三至五日後,當把資料給你。”

五日後,齊帝遞給齊浩臨一本小冊子,上面記載秦帝生平事件並幾位權臣的身世性格喜好等。

齊浩臨翻開細看,看畢抬頭道:“舅舅,這裡記載,秦國宰相與太后來往甚密,卻沒有說原因……”

齊帝斟酌一下道:“宰相與太后識於微時,感情頗佳。”

齊浩臨:哦,這麼說,宰相和太后疑似有私情!

秦國宰相權柄極大,若他與太后有私情,再有一些動作出來,就合情合理會被懷疑有私心。

他彈了彈小冊子,思考了一會,跟齊帝道:“舅舅,您可悄悄派人假扮相士潛入秦國,想方設法給秦國宰相算命,每次測算,都說他有天命在身,以後貴不可言,測算後,再悄悄散播測算結果,待傳到秦帝耳中,秦帝定然疑心,到時麼……”

齊帝一聽大喜道:“秦帝性格多疑,聽得宰相揹著他找人算命,且算出此等結果,再加上本來就不滿意宰相與太后來往太密,此時必會藉機降罪宰相,可宰相大權在握,門生遍佈各地,自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起矛盾,秦國必內亂。”

齊浩臨點頭道:“秦國太后還有心愛的幼子,到時藉著內亂,再傳播謠言,說太后想聯合宰相扶植幼子取替秦帝,那時宮內母子反目,宮外君臣失和,再有人高價炒賣糧食……”

齊帝一下站起,激動道:“若能借此除了秦國宰相,秦國必會內亂一陣子,到時損了元氣,正是我們生息休養的好時機。”

齊帝說著,俯身抱起齊浩臨,高高舉起,“哈哈”大笑道:“佛奴佛奴,你不愧是我兒子,智慧無雙。”

齊浩臨嚷道:“快放我下來,小心摔了我這個智慧的腦袋。”

齊帝笑著放下齊浩臨,又伸手揉他的頭頂。

齊浩臨撥開齊帝的手,退後一步道:“好好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齊帝又被逗笑了。

齊浩臨翻個白眼,突然想起什麼來,問道:“舅舅,我親爹到底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