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浴室門對面就有錄製的攝像頭,兩人待在密閉的浴室裡,終究不太好。

更何況,這樣和江恬近距離對視著,祁蒲之本能覺得危險。

於是她沒多做言語拉扯,想了想,只曖昧不明地說:“和你一樣。”

說完就過去把浴室的門開啟了。

江恬的聲音跟在身後響起:“真的麼?”

祁蒲之動作一頓,回頭看她,只見年輕女人眼眸裡不掩那點悅意。

心裡也莫名感到幾分甜,祁蒲之眉梢微挑,勾唇說:“當然。”

她們為彼此而來,怎麼可能選別人。

時間不早了,該洗漱睡覺。

“我先前手裡無數個愛情劇本讓你挑,你一個都不演,愛情題材半點不沾。”顧文笑眯眯地說,“現在這不還是來了麼。我一直覺得你不演愛情主題算是一大損失。”

江恬朝祁蒲之走去的步子硬生生被房間裡佈置的那幾個攝像頭打斷了,她腳步一轉,在自己床邊坐下。

“我們只是編劇本。”祁蒲之挑眉,“又不用演。”

祁蒲之沒上過綜藝,而江恬之前在《星途》時,攝像頭是隨著整個宿舍熄燈一起滅的,因此兩人都不瞭解這臥室裡攝像頭的機制,以為會徹夜錄製。

顧文剛進別墅,看到祁蒲之的那一瞬間就笑得頗有點賊兮兮地,她說:“祁老師,總算等到這天。”

江恬進食的動作一頓,目光像不經意間看了祁蒲之一眼。

祁蒲之和江恬抽到了編劇,需要共同創作一個完整的短篇劇本。

節目組特意為兩人請了圈內知名的金牌編劇顧文。

為了不將每組的跨界體驗侷限在二人的職業裡,各組嘉賓首先會抽籤,共同體驗兩位搭檔本身職業之外的工作,以進行初步的熟悉。

這算是備抽的眾職業裡相對較難的,因為比起單純依葫蘆畫瓢的體驗,構思和創作顯然十分不易。

也不一定不用演。

祁蒲之不明所以地看她。

這話剛落,她莫名有點不好的預感。

最後竟純潔得如同普通前後輩,互道晚安就睡了。

兩張床並列著,中間只隔了一個床頭櫃。

第二天一早,嘉賓們一起吃早餐,恰好聊到攝像頭的問題。

祁蒲之先前有兩部電影都是和顧文合作,兩人算是熟識了。

祁蒲之:

怎麼覺得今晚不得安寧了。

江恬從浴室出來時,祁蒲之已經躺在床上。

今天是《跨界約會》搭檔組成後的第一個正式環節。

視後說:“晚上是關的呀,而且我們還用布蓋著了。”

雖然是和江恬獨立創作劇本,但節目的任務裡規定了主題和基本背景——

要講述不願履行婚約而出逃的大家族三女兒葉蘇和在戲樓賣身賣藝的孤女裴影的愛情故事。

顧文沒有給她們具體思路上的指導,只說:“對於沒有創作經歷的人而言,一下子寫出悽美且完整的愛情故事並不容易。”

頓了頓,她說:“如果你們途中阻滯不前,或許可以考慮從自身經歷出發。”

等顧文離開後,祁蒲之和江恬坐在電腦前相顧無言。

比起創作更難的是,創作過程的討論還會完整在鏡頭中呈現出來。

祁蒲之畢竟比江恬更熟悉劇本,她說:“我們可以先從豐富人物背景著手。”

頓了頓,她繼續道:“葉蘇許是從小被寵到大,性子明媚中又帶點頑劣,熱愛自由。因此面對祖上傳來的婚約,她選擇出逃。”

江恬看著她,不緊不慢地接:“那麼,裴影或許是自小被家庭壓迫緊逼,不得已流浪在外,因演戲天賦絕佳,進戲臺混口飯吃。”

她像是思路開啟,接著說:“她只想單純賣藝,然而沒有背景、平日也一直被打壓,過於倔強使她不僅混不上飯吃,還被各方覬覦。”

祁蒲之睫羽輕顫。

她微微抿唇,像在隱忍什麼。片刻後,她問:“那麼,裴影是在這種情況下開始賣身的麼?”

江恬看著她的目光很柔軟,唇瓣輕啟:“沒有,她從始至終都沒有。”

祁蒲之沒看她的眼睛,只捏住手上那張任務紙。她笑得漫不經心:“這紙上說了,裴影賣身賣藝,你為何這樣解讀?空穴來風,她哪點讓你相信。”

江恬說得緩而堅定:“能在惡劣的家庭環境出逃,她聰敏過人,且骨子裡天生帶了傲氣。因此她雖被逼得左支右絀,卻從沒放棄過尋找方法,後來,所有人都以為她在不能惹的勢力處賣身,其實不過是她苦心經營出來的、一勞永逸的幌子。”

節目組在攝像頭前看得有點愣了。這兩人的討論未免進展太快、太過投入,那古怪的情緒氛圍,像不止在討論劇本人物似的。

面對江恬的回答,祁蒲之一時沉默,而後不置可否,轉換了話題:“既然人物自身聊得差不多,可以談談她們相處的氛圍。”

這句話後,兩人間方才有點沉凝的氣氛似乎稍微明快了一些。

祁蒲之這次沒再由著江恬隱晦地暗喻,而是主動出擊內涵:“葉蘇雖然看似不諳世事,實則從小跟著家族見慣名利風月場,追求裴影時可能表面會裝得乖巧,實際上指不定套路百出、滿腹黑水。”

江恬眼眸裡的笑意深沉,她微微勾唇,暗地裡不甘示弱:“那麼,裴影大概是雖面上逞強、故作滿身風塵,內裡卻是純情心軟,口是心非,欲拒還迎,傲嬌且彆扭的。”

無人注意到,祁蒲之看著江恬的眼神裡隱隱冒了點火的幽光。

底子被完全扒光後的似羞似惱。

短暫交鋒,聽得節目組雲裡霧裡。這人設雖然有一點帶感,但是,祁蒲之和江恬是怎麼在短短時間內想得這麼具體的?

江恬見祁蒲之的眼神,知道有點把人惹毛了,當即轉移話題:“我認為開頭葉蘇應是對裴影一見鍾情。”

祁蒲之抬眸看她,像是等著她的解釋。

江恬彎眸:“一種感覺。那祁老師認為裴影對葉蘇是如何?”

祁蒲之唇瓣微動,而後鎮定地給出答案:“自然是日久生情。”

那語氣對在場所有人而言再自然不過,唯有江恬聽出幾分熟悉的傲嬌和口是心非來。

“這樣麼。”她眉眼笑意不減。“其實我想說的是,葉蘇對裴影的心悅大概不在離家出走去戲臺碰見她的那天,而是更早。”

祁蒲之眼眸微凝,她在眾鏡頭前沒有把心裡幾分訝異和好奇表現出來,只從容自若地問:“更早是多早?”

“許是少女將笄,或是更早,不慎遇見裴影的某天,便情竇初開、一見傾心。”江恬有理有據,“否則作為家風嚴格的大家族之女,葉蘇怎麼會剛出逃就直奔戲臺,像離家前就定了方向一般。”

“因此。”江恬接著說,“裴影不知道,那個恰似偶遇,之後莫名長久追逐她的人,或許早已經”

“心悅她很久很久了。”

她目光緊緊鎖定著祁蒲之,最後那句話說得真摯而緩慢。

祁蒲之定定地看著江恬,胸口起伏,心頭情緒翻湧,不知是欣喜還是難過。

無人知道。

無論是此刻鏡頭後方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還是未來看到這期播出的觀眾們,都永遠不會知道。

這個在交談中緩緩展開一隅的故事,其實是藉著任務給出的背景,敘述她們自己。

劇本主角似是和她們自身毫不相干的人設,卻是她們無人得見的真實內裡。

而那連現實中都還沒完整交待過的隱晦情意,此時年輕女人藉著劇本,把深沉的感情向心愛的女人訴說得盡興。

——

可以認為這個劇本就是江祁二人的前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