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雪人(四)

◎爬過高山◎

臥室燈已經關上了, 窗簾沒拉,月光灑進來,讓雲燼雪能看清房門把手的金屬色。

屋內很靜, 她也疲憊, 但是睡不著。

剛剛聽到那句話後,她沒能說出什麼, 愣愣答應了女人睡沙發的請求。這裡她之前也躺過,很柔軟寬敞, 並不會不舒服。

拿了被子給她, 自己回到臥室。關門時,在逐漸狹小的門縫裡看到她的笑臉。光柵在那副面容上越發細窄, 她在光中揮手,在用口型說晚安, 眼眸很亮。

說起來沒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可這副畫面卻在雲燼雪心中久久烙印, 揮之不去。

睡意在翻身與嘆氣間越發零落,再一次側身時, 手背碰到什麼硬|物, 是ipad。

按亮螢幕, 威嚴紅山撲面而來,在黑沉夜色裡刺人眼睛,讓她呼吸都停了一瞬。

很快將之按熄, 雲燼雪揉揉眼角, 將ipad放在一邊,把手機撈過來, 點進家庭小群, 發了條訊息。

一坨蘑菇雲:老爸老媽, 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一坨蘑菇雲:等你們回來的時候,我想帶個朋友去咱家住一段時間。

從客廳轉移到臥室中,躺在床上時,她似乎已經耗盡了力氣。視線模模糊糊含著成團的黑暗,氣息滾燙。

江炎玉背靠沙發,面朝外部。她死死抱緊薄被,半張臉埋入被子中,額頭冷汗滴滴而下,瑟瑟發抖,似乎呼吸不暢。

一坨筋斗雲(老爸):當然了,畢竟我上有八十歲老雲下有二十歲小云,要回去賺小錢錢養家。

酒精棉輕輕按上她脖頸,在周圍擦拭著,降溫效果不算很好,燙人的熱度不斷從指尖傳來。雲燼雪蹙眉:“體溫好高,要不然還是去醫院吧?”

用手背試試她體溫,一片滾燙。雲燼雪將醫藥箱拿來,買來之後很久沒用的箱子在短短時間內開了兩次,如她憂慮著女人身體的心臟。

幫她翻了個身,平躺在沙發上,擦去額頭汗水。雲燼雪輕聲問:“你怎麼樣?”

雲燼雪道:“以為什麼?”

剛打算起身又想起,這是穿越之人啊,還有靈力,送到醫院去會不會被發現身體不對?現代的醫藥可以給她用嗎?萬一引起了更糟糕的反應怎麼辦?

雲燼雪逼自己冷靜下來,打算先觀察她的面色,判斷她是怎麼了。

一坨蘑菇雲:*(引用)這個好看。

江炎玉含著東西,話語有些不清楚:“不要,我沒事的。”

雲燼雪坐起身,捋了把頭髮,抿唇下床,靜悄悄開門走出去。

一坨彩虹雲(老媽):我們這邊馬上要開自助餐誒。

這話顯然讓她清醒許多,臉上的紅燒到頸間,惶恐又虛弱道:“師姐,我現在.我有點.”

窗簾拉的緊,客廳裡一絲光線都沒有,沉沉如夜。

起初,昏迷中的人很抗拒,不願意含住。雲燼雪哄了幾句,讓她明白這不是在害她,才終於鬆了唇齒,將體溫計細頭壓在舌下。

一坨筋斗雲(老爸):是夢夢嗎?

雲燼雪忍俊不禁,又彩虹屁誇了老媽一頓,讓他們好好吃飯,回來的時候注意安全,而後關上手機。

等了一會,才有人回覆。

一坨蘑菇雲:不是夢夢,是另一個朋友,你們沒見過的。我想帶她一起過生日,後面再出去玩幾天。

拿出體溫計,甩了甩,用酒精消毒表面後,小心翼翼的將之探入女人口中。

江炎玉還在迷迷糊糊,不太適應口中有東西,舌尖推著體溫計轉動。雲燼雪握住尾端:“不許動,好好咬住。”

雲燼雪不滿:“你總是這樣說,可你現在好燙,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用酒精沾溼棉球,雲燼雪問:“現在怎麼了?”

雲燼雪沉默看著她。

江炎玉錯開視線,低聲道:“師姐回去吧,我真沒事。”

然而,她的步伐在經過沙發時就頓住了。女人滿面通紅,呼吸短促,看起來不太正常。

“你”將溫度甩回去,再次酒精擦拭,雲燼雪道:“你來我屋裡。”

江炎玉迷瞪著眼,微微抬起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衣服還好好穿著,又躺下來。小臂貼上眼睛,聲音沙啞:“啊,我還以為.”

伸手將體溫計抽出來,雲燼雪看了眼溫度,38.8。

一坨筋斗雲(老爸):沒問題,閨女做主。

聊了一通,注意力沒能轉移,她還是記掛著客廳那人,也不知道睡不睡的習慣,會不會冷。

雲燼雪叫了聲:“風風?”沒有回應。

江炎玉:“沒”

一坨彩虹雲(老媽):圖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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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坨彩虹雲(老媽):閨女來的正好,幫媽媽看看這三個濾鏡哪個最好看?

說想要在能看到她的地方休息,但其實隔著門扇,什麼也看不到吧。

為了避免被發現,雲燼雪打算走到冰箱面前,假裝拿東西,順便往沙發上摟一眼。避免女人沒睡著的話,和她對視的尷尬。

雲燼雪端來水盆,擰上溼毛巾,將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一一擦拭。她身體如在炭火上燒灼的玉,光滑熾熱,汗水剛冒出來就被擦去,更顯蒼白。

“我就是”江炎玉側過來,將身子撐起來些,銀白長髮間一張通紅臉蛋。她定了定神,才道:“有點不適應這邊的環境,才這樣,很快就會退下去,師姐不用掛心。”

一坨彩虹雲(老媽):我也覺得這個好看,你老爸眼光真不行。

她趕緊衝到沙發邊,手足無措道:“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去打120。”

怕她出汗太多會脫水,雲燼雪去接了杯淡鹽溫水過來,用胳膊費力將人抱起,小心餵給她。鹽水先是潤溼了乾燥的紅唇,而後慢慢流入口中,喉嚨滾動著,喘熄間胸口起伏。

喂完了水,雲燼雪繼續幫她降溫。在盆裡沾溼毛巾,被睏意支配著直點頭時。她在心中嘀咕,為什麼就這麼心甘情願的照顧她呢?

好像已經習慣了一樣。

燒成一團火的人終於在凌晨三點多降溫,雲燼雪反覆確認她體溫恢復正常,才吐出一口長氣。

水盆端回去,又接了杯鹽水喂她喝,一切弄好已經到了三點半。雲燼雪困得睜不開眼,爬上床立刻就要昏睡,可在意識昏沉前,聽見女人極輕的呢喃。

雲燼雪湊過去聽,她說的道:“爬山.好累啊.師姐。”

爬山?爬什麼山?

雲燼雪以為自己問出來了,但實際上,頭歪在女人身上,陷入深眠。

第二天,自然醒來時,已經快超過中午十二點。

江炎玉比她醒的早一些,因為身體被緊緊摟住,所以始終沒動。見她醒了,才垂眸瞧著人:“師姐?”

這個時間沈夢已經去了公司,窗簾應該是她進來幫忙拉上的,屋內沒開燈,依然昏暗。

雲燼雪醒了睏意,從她身上爬起來,依稀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伸手去探她額頭溫度:“徹底退燒了吧。”

“退了。”江炎玉笑道:“多謝師姐。”

雲燼雪放了心:“怎麼突然起燒?昨天晚上也是這樣嗎?”

將她接過來那會,坐在大皮椅裡的女人一點精神也沒有,神情木然,想來那時可能剛經歷過高燒,身體正難受著。

後腦勺抵在床頭,江炎玉想了想,道:“記不太清了。”

雲燼雪笑她:“昨天的事就記不住了?”

江炎玉嗯了聲:“那會很頭暈。”

雲燼雪斂了笑:“你昨天晚上說爬山很累,什麼意思?”

江炎玉面色微變,遲鈍的移開視線,片刻後才道:“可能是在做夢吧,腦袋糊塗了。”

見她不太想回答,雲燼雪也不再追問。翻身躺下,揉揉臉頰:“好睏。”

江炎玉道:“師姐再睡會吧,我給你做飯。”

“不了。”雲燼雪從亂糟糟的被子堡壘裡坐起身,按著腰舒展身體:“一起吧。”

她說自己是反派,聽起來不像是會做飯的。但實際操作起來,能明顯看出是熟於此道,處理食材很順手,只有在遇到工具使用時才卡了殼。

雲燼雪為她介紹那些看起來複雜的電器,交代功能和使用方法,或者乾脆演示一遍。她很聰明,基本上立刻就能上手。見她做的有模有樣,雲燼雪衷心讚美幾句,又轉頭去準備飲料。

早飯連帶著午飯一起吃,幾乎刮空了小半個冰箱。菜品豐盛,每一道非常和她胃口,簡直就是量身定做。一不小心,就吃了個乾淨。

雲燼雪用紙巾擦嘴時,看著滿桌空盤,難以相信,她食量可以大到這種程度。

刷完碗,她心裡還惦記著那幅壁畫,給江炎玉紮好辮子,換完衣服後,帶著她出門。

可以直接走到的距離,雲燼雪選擇了打車。繫上安全帶時,她的心還怦怦直跳。迫不及待想要再去看看,體會被豔麗紅色填滿視線的驚豔。

她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如果真有哪一刻不同尋常,那一定是上週六進入山洞後被夢境席捲的那刻。就在那一瞬間,她穿入了修仙世界。

出來之後,她什麼都不記得,什麼變化也沒有,但又確確實實留下了什麼,就在她心頭,是一塊被風化的印章痕跡,催動著她向前。

計程車在白線前停下時,雲燼雪注視著跳動的紅燈倒數秒數,視線焦點模糊一瞬,落在車前牌的後視鏡上,看到因為緊張而身體僵直的女人。

雲燼雪看向她,平視前方的目光虛幻不定,似乎在害怕。

起初沒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而後想起出門前,自己對她說過要出門上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臉色就差了些,直到現在,釀成無助與恐懼。

雲燼雪安撫道:“不會讓你自己爬的,山上有纜車,我們直接坐著上去就行了。”

江炎玉偏過視線,額上有冷汗:“嗯。”

就算是爬山爬累了,也不該是這副神情。

雲燼雪還想問問她爬的是什麼山,怎麼會給他帶來那麼大的陰影。正在這時,紅燈跳綠,車子拐彎進入另一條路,隔著窗戶已經能看見山腳下的小攤販。

她把話咽回去,準確找個安靜時候再問。

就算是工作日,山下人流減少的也過於誇張,甚至只餘零丁。雲燼雪一開始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後來走到售票處,看到肩帶袖章的老爺爺拿著喇叭錄音大喊,說裝置檢修,旅遊專案要暫停一個月,才算瞭解。

站在山下,仰望浮雲繚繞的山頂。半個月之後風風就要離開,現在關閉,意味著不能一起看到了,不免有些可惜。

爬不成山,也沒什麼其他事可以做,雲燼雪琢磨著,乾脆帶她出去玩。

打車去了市中心,拉著人逛起商場來。吃的先放放,首先是買新衣服。這麼盤條靚順一人,總穿著別人的衣服,光是看著心裡都過意不去。

三樓售賣女裝,乘坐電梯上去,人比想象中多。雲燼雪拉著她一出現,頓時如同一盞大燈泡闖入黑屋子,過於明亮扎眼,吸引不少人視線。

雲燼雪回眸:“你跟緊我。”

江炎玉握緊她的手:“好。”

即將進入夏季,女裝店部分已經開始賣夏裝。考慮到風風只在這裡待半個月左右,並且當地天氣熱的慢,雲燼雪決定還是給她買點長款衣服。

逛了幾家不同風格的服裝店,都讓她試了試,想找找她更適合哪些。在這過程中,雲燼雪漸漸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就是,對於那種生來衣架子而言,沒有風格適配一說,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眼看著她一次次從更衣室裡出來,雲燼雪與售貨員湊在一起感慨,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這腰身,這個子,這臉蛋,這肩膀。穿上白色長裙就是乾淨純良又溫順的大閨女,穿上深色外套就是高冷話不多的冰山美人。真是風格多變,各有味道。

雲燼雪有朋友愛玩娃娃,還喜歡給她們換小衣服。之前,她沒有這種愛好,但現在,多少能理解朋友們給喜歡的娃娃換衣服那種奇妙滿足感了。

在猶豫糾結之下,最終,她怒而剁手買了七件衣服。拎著衣袋打算出去時,她從電梯鏡子裡看到自己大包小包的樣子,哭笑不得。

實在沒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衝動消費,給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人。

江炎玉站在她身邊,彎腰將幾個衣袋都接到自己手上。她上半身換上了鮮紅的薄款衝鋒衣,拉鍊到頂,蓋住下巴,髮辮依然繞在頸間,乾淨清爽。

“要不然”雲燼雪猶豫道:“你別回去了?在這世界當個模特,或者演員,感覺也很棒誒。”

說完又覺得,讓別人脫離家園留在陌生之地,未免太隨意且不為她著想了。但說出去的話又收不回,她只能咬咬下唇。

江炎玉沉默了一會,直到電梯叮聲響起,門向兩邊敞開,才道:“不好意思,師姐,我回去還有事要做。”

“也是誒。”羞赧感湧上來,雲燼雪抬腳往外走,懊惱自己怎麼就說了那麼不著邊際的話。

那道凝視過無數次的背影走出視線,江炎玉垂著頭,手中的紙袋似有千斤重,讓她拿不動,也邁不開腳。

她真想說一句:好,那我就留下來。

從電梯出去,雲燼雪直奔奶茶店,大手一揮表示要請客。江炎玉眯眼瞧著選單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半天沒認出來,指著道:“好多蚯蚓。”

雲燼雪看向她指的地方,發現是繁體花字下的英文字元,沒忍住笑道:“不是啦,這是英語。”

“嬰語?嬰兒也會來買這東西嗎?”

雲燼雪笑的扒住她肩頭:“這是另外一個國家的語言,啊,準確來說應該是很多個國家。”

江炎玉又看了會,耿直搖頭:“好難懂。”

修仙文背景差不多都是架空,只要不挨著近代,基本上不會出現老外,這種語言對他們來說完全陌生天文。上面的中文字還都是繁體,不易辨認。

於是,雲燼雪手指滑動著,一個個讀給她聽,順便後邊接上一長串讚美詞。她穿書那會肯定沒有自制過奶茶,這絕對是新大陸。

被她這強烈推薦提起興趣,江炎玉謹慎的選了一種口味,等待片刻,拿到奶茶後,迫不及待品嚐起來。剛喝一口,便立刻被這味道刺激的挑眉,短短時間內喝下一大杯,讚不絕口。

正當她想要喝第二杯時,雲燼雪及時制止,讓她留點胃去吃其他美味。什麼臭豆腐,旋風土豆,滷豬蹄,烤生蠔,各式甜點等等,直吃到兩人都快走不動路為止。

從上頭逛到負一樓,前方是地鐵口。雲燼雪本想折返去其他地方,又忽然想起什麼,買了單程票後帶江炎玉去坐地鐵。倒不是為了體驗這種交通方式,而是為了分享她很喜歡以至於捂了許多年的景色。

只坐一站,行到半途時,地鐵會從隧道衝出,在高橋上行駛。站在地鐵門前,隔著玻璃往外看,漆黑視野會猛地光亮,玻璃大樓身披陽光,壯闊波瀾,繁華城市就在眼前鋪展。

這幕畫面雲燼雪看過很多次,卻依然覺得震撼。

雖然盛景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但還是有些小驕傲。雲燼雪歪頭看人:“這裡很不錯吧,我之前偶然路過時發現的。有時候我閒的沒事,特地過來坐一站地鐵,就是為了看這個。”

江炎玉站在玻璃前,過濾後的稀薄日光落在她臉上,溫潤了許多細節。她視線放遠,微眯著眼,鮮紅衝鋒衣襯得她白如玉瓷,儼然畫中人。

雲燼雪凝視著她,似乎在等她回答,又似乎只是看著。

片刻後,畫中人偏頭過來,輕笑:“好看。”

心臟加速跳動著,雲燼雪忍住那股奇怪勁,下意識捏緊手指:“你肯定沒看過這些吧。”

江炎玉道:“我在師姐的夢裡見過。”

地鐵再次沒入隧道,黑暗降臨時,雲燼雪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次她只顧著看人,而錯過了城市景色。

車輪碾過軌道,轟隆響動。最終停下來,兩人走出地鐵。

這兩天總有雨,好在拿了傘。雨並不大,是讓人舒適的綿綿,天略陰沉。

兩人走在路邊消食,然而飲食還未結束。江炎玉舉著傘,時不時低頭,吃一口女人餵過來的板栗。

雲燼雪心緒高昂,不知道有多久沒擁有過這種純粹的逛街體驗了,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有意思,強烈分享欲得到滿足,有時候比享受那件事本身還要讓人開心。

看著路邊匆匆走過的行人,她嘆道:“真好啊。”

江炎玉問:“哪裡好。”

雲燼雪把栗子殼攏到一起,丟進垃圾桶:“不告訴你。”

過了一會,江炎玉道:“真好。”

雲燼雪:“什麼?”

江炎玉笑:“不告訴你。”

雲燼雪搓了搓手臂,嗔她一眼:“太幼稚了吧,你都多大了。”

江炎玉沉思片刻,搖頭:“不記得了。”

修仙界長命百歲者應該不少見,但一想到身邊這傢伙可能是活了很多年的“老妖怪”,在這鋼筋水泥之間,還是覺得奇異。她問道:“那我是不是該叫你姐姐?”

江炎玉握緊傘柄,眉頭跳了跳。臉上神情不知是興奮還是彆扭,對這稱呼不知該作何反應。

雲燼雪見狀,覺得有趣,又叫幾聲:“江姐姐?炎玉姐姐?”

江炎玉立刻抿唇,快速掃了眼周邊,垂眸認真瞧著她,眸光溫柔:“別鬧。”

也不知道怎麼了,看她越是仔細說一件事,雲燼雪越想搞點破壞。

平日裡,即使對很好的朋友也不會這樣。可面對她,就像是心裡防線被拉低到近乎沒有,所謂不逼人不搞事的安靜性子也不知道被丟到哪裡去了。潛意識覺得對她做什麼都可以,都絕對會被包容,而她甚至沒有意識到這點。

於是,雲燼雪仰起頭,微微踮腳,一字一句道:“好姐姐,晚飯你來做好不好。”

那雙金眸彷彿被點著了,熾烈燃燒後比太陽還刺目,但又瞬間被壓下冷卻。江炎玉別開視線,喉嚨滾動,整片後頸飛紅。

良久,她道:“單單只是作為人的話,我比師姐要小。”

雲燼雪咦了聲:“你之前不是人嗎?”

她這話因為驚奇,聲音有些大,引來身邊人側目。

“就是.”江炎玉想了個很貼的詞:“雪人,我之前是雪人。”

雲燼雪降低音量:“雪人也可以做反派嗎?”

江炎玉道:“當然可以。”

雲燼雪喃喃:“和我想象中的修仙真是大不相同.但是,好像有點浪漫?”

她還在想象雪人如何制霸世界,就見前方几步之外的路邊,下水格柵裡鑽出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彈射般衝過來。

認出那是什麼東西之前,雲燼雪像是電了下,短促驚叫一聲,下意識扒拉住身邊人的手臂。

緊接著,靈光閃過,奔竄的大黑蟲突兀凝固,被整體凍成冰塊,因為運動慣性在地上滑動,咕嚕嚕停在腳前。

雲燼雪看著那枚凍住老鼠的冰塊,心臟還砰砰直跳。毛老鼠的長尾巴露在冰外,搭在溼漉漉的雨地上,讓人毛骨悚然。

她繞了個大彎遠離,戰戰兢兢道:“我討厭老鼠。”

江炎玉和她換了個位置,掃了眼地面:“嗯,老鼠不太好吃,很苦。”

雲燼雪本還沉浸在恐懼中,聞言愣了愣。

正常人說不喜歡老鼠,差不多都是覺得髒,或者竄來竄去嚇人,哪會說難吃,難不成她吃過?

雖然的確有人喜歡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

剛想問問,又注意到不遠處有通訊店鋪。雲燼雪心血來潮,將疑問拋之腦後,拉著江炎玉就往裡衝。

“我買個手機給你用!”

江炎玉被她拉進店裡,看到玻璃櫃臺裡一塊塊繽紛多彩的方塊,問道:“這是什麼。”

雲燼雪摩拳擦掌,站在櫃檯前挨個挑選:“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用來聯絡的東西,一個電話就可以和千里之外的人交流,甚至影片見面,神奇吧。”

江炎玉道:“神奇。”

雲燼雪走過幾個櫃檯,細心挑選著。她對手機沒什麼特別的功能需求,所以之前購買時,只要基礎功能齊全就行。這會面對滿櫃檯手機看起來都差不多的引數,費了點心思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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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計算出差不多,那邊道:“師姐,我想要這個,可以嗎?”

雲燼雪立刻過去看,那是在櫃檯最角落,非常狹窄,連一臂寬度都沒有,擠擠挨挨放著數塊大鍵盤老年機。不用復古造型,本身就是古早的代表,讓人現在看到,反而有穿越到過去的感覺。

而江炎玉手指的,是最不起眼的一臺紅色機,售價只要90。

雲燼雪:“.你是想給我省錢嗎?”

江炎玉道:“師姐何出此言,我真心覺得好看。”

可能是為了老人看的更清楚,手機價格標的非常大,還有特價兩個字。而商品本身放在這麼刁鑽的位置,雲燼雪不相信她是喜歡才選這個,懷疑的看她:“真的?別騙我。”

紅衣女人彷彿被後三個字嚇到,指著手機的指微蜷,半天才道:“我過段時間就走了,買那麼貴的沒必要,浪費師姐錢。”

雲燼雪手撐著櫃檯,笑道:“怎麼是浪費,你可以帶進書裡,等回去之後,試試可不可以再打電話給我。”

江炎玉道:“如果真有辦法聯絡,我會付出一切來見你,所以不用這些。”

這句話的每一個字都在雲燼雪心中反覆跳躍,她看向金色海洋,怕自己深溺其中,轉頭把注意力放在手機上。

時髦的紅色外殼,五顏六色的大鍵盤,極其接地氣的價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板印象,雲燼雪總覺得這種手機訊號會比智慧機好,便答應了,買下來。

把手機拿給她,順便插上手機店送的免費卡,啟用之後,雲燼雪將自己的手機號碼輸入其中:“記住這個。”

江炎玉:“嗯。”

雲燼雪:“記住了嗎?”

江炎玉:“記住了。”

將手機抵給她,雲燼雪:“確定?”

江炎玉又看了眼,而後關閉手機,報出一串數字。

雲燼雪滿意了:“不管能不能通,你回去之後要給我打電話。”

這話莫名像小時候朋友們的分別時會說的。燦爛太陽逐漸西沉,打算各回各家的朋友們站在路口,在最後一次告別時,就會說這句話。

江炎玉輕笑:“好。”

買完手機,又逛了會,天色擦黑。飛機的紅□□光破開雲層,劃出一條空線,直衝月亮而去。

雲燼雪道:“我們回去吧。”

剛到家裡,開了客廳燈,沈夢發微信過來,說晚上要加班,很晚回去,她們自己解決晚飯吧。

雲燼雪回了句好,鍋裡給她留著,如果有需要到時候來吃。

回來路上在附近果蔬超市買了點蔬菜,用來做晚飯正好。雲燼雪摘掉牆上掛著的圍裙,直奔還在換鞋的江炎玉面前,給她掛上:“既然你強烈要求做飯,那我就只能忍痛把機會轉讓給你了。”

江炎玉懵了下,才笑道:“好。”

在她做晚飯時,雲燼雪跑去洗水果,擺果盤,無意間回頭,看見廚房燈光下繫著圍裙切菜的背影,心頭一暖。

倚著桌子看了好一會,她才過去:“我們一起吧。”

做完晚飯,雲燼雪撥出一份,放在鍋裡,留給沈夢。而後回到桌前,拿過遙控器,開啟電視。

兩人邊看小品邊吃飯,幾乎笑語沒停,遇到一些只有本土人才知道的梗,雲燼雪便耐心解釋給她聽。

解決完晚飯,又一起洗碗。整理完廚房,兩人依次去洗澡,在滿室清香中撲上床。雲燼雪開啟手機,翻出白日拍攝的照片:“我p圖技術還可以的。”

江炎玉靠坐在床頭,湊過去看:“那是什麼意思。”

雲燼雪道:“就是.修改照片內容。”

點開軟體,匯入圖片,將人物摳出來,置換背景,此道動作行雲流水。雲燼雪玩樂了,又按住照片裡的江炎玉眼睛,放大放小,笑的肩膀顫唞:“變大變小真可愛。”

江炎玉沒理解笑點在哪,但也跟著樂呵。

玩了半天,手滑退出了軟體,切換成微信。雲燼雪正要切回去,想起昨晚上和爸媽說過的話,便道:“再過兩天,我帶你見見我爸媽吧。”

正好一起過生日,她爸媽最喜歡邀請朋友來玩,會比這時候熱鬧。

再次進入軟體,玩的不亦樂乎,過了會才意識到沒收到回覆。雲燼雪轉頭望去,才發現兩人之間距離極近,幾乎鼻尖相觸。

而那雙金眸顯然已經紅了,潮溼一片。

雲燼雪問:“怎麼了?”

江炎玉眨眨眼,笑著搖頭:“沒。”

雲燼雪道:“那你哭什麼?”

江炎玉換了個坐姿,視線還停留在手機介面兩人的合照上:“馬上要去見師姐的家人,有點激動。”

“有什麼好激動的,不用緊張,他們都是很熱情的人。”雲燼雪稍稍放心,伸手搓搓她辮尾:“突然這樣,嚇我一跳。”

“我知道,師姐那麼好,他們肯定也很好。”

雲燼雪道:“我哪有多好。”

“就好。”像是不給她反駁機會似的,江炎玉又靠近她,轉移話題:“變大變小,還能怎麼變?”

紅唇忽然靠近,說話間一張一合,香氣氤氳。雲燼雪愣了愣,眯起眼,想要傾身過去。

快要靠近時,她猛地頓住,而後驚出一身冷汗,發現自己剛剛居然想要親上去。

怎麼會這樣?如同下意識動作一般。

江炎玉靜靜看著她,眸中翻湧著細浪,攥住被子的手骨節泛白。

雲燼雪後退一步,調整著呼吸,突然往下滑去,鑽入被子:“睡吧睡吧,困了,明天再看。”

她臉頰也埋進去,只露出蜿蜒油亮的黑髮。江炎玉動動喉嚨,想要伸手觸碰,僵在半途,又慢慢收回。

關上燈,江炎玉也慢慢滑入被子,呢喃著:“師姐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去吃海底撈了,是我,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