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紅燭(三)
◎咬住你的小尾巴◎
乘坐馬車回到紅鏡山前, 江炎玉發出了三道迅令。
第一:通知紅鏡山周邊所有修仙家族和門派,準備出發去山外緝拿邪修,誰搶到就是誰的, 先到先得。
第二:驅趕顛紅堂境內窩藏的邪修, 妖修,鬼修等所有罪犯。
第三:做完這些後, 解散顛紅堂。
十來日傍晚時,馬車駛入紅鏡山地界, 停在一處山頭。
江炎玉掀開車簾, 極目望去,霞陽撼山, 紅浪翻天。
如她所想,三道迅令發出後, 顛紅堂乃至整個紅鏡山都亂套了。這裡距山下鎮子還有段距離, 已經可見火海綿延, 時而有爆炸聲響起,人流傾斜而出。
放下車簾, 江炎玉倚靠在車壁上, 道:“換一條路上山吧。”
大片紅玉建築群被砸毀燒掉,已經入夜,火光卻將天幕照的發亮。
江炎玉放空視線:“早就該這樣了。”
參見依然難以理解,道:“聽說潘波魂在任時期,才總是被正道警惕。自從您上任,顛紅堂的處境比之前好多了。為什麼突然就”
從鐵床上坐起來,猶豫一會,指尖聚起一小團靈力,又將之吹散。
參見與元霜對視一眼,似乎還有話要說。
除了璀錯靜靜看著她,另兩人都滿面焦急,困惑不解。參見問道:“堂主為何要解散顛紅堂出什麼事了”
默默躺了會,掌心貼在鐵床上,輕輕摩挲。
幸福自由的靈魂不可能!
江炎玉面向大火,額邊碎髮與袍角被風吹動。她目光柔和,道:“你們走吧。”
話語停頓在這裡,沖天火光已經替他補全後面的內容。
抬手按按胸腔,她平躺下來,抽出心螢,握住刀尖對準地方。
三人齊齊點頭,展開雙手,聚起靈力,轟擊在宅屋各處角落。聚少成多,不多時,黑色建築便燃起熊熊烈火,熱浪襲面,如漆黑鬼面具裡的幽鬼甦醒。
其實老天爺對她夠好了,能夠重來一次,能夠遇見師姐。如果她能聰明些,大氣些,不被前世種種糾纏困住,跳脫出來,就能夠有一個非常美好的結局。
江炎玉拿出撥浪鼓,鼓柄在路上被她用布條纏上去了。雖然有些不好看,動起來也總是晃晃悠悠的,但簡單玩一玩還是足夠。
元霜上前道:“那是當然啊!我們三個永遠都會聽您的命令。”
“堂主!”
突然失去領頭的堂內門徒分為兩派, 一大派嚴格執行堂主命令,驅趕他們出去。另一派惜命,自然不會和一群瘋子正面對抗。要麼去搜刮一些金錢跑路,要麼就是早已逃之夭夭。
參見道:“可可是”
江炎玉笑笑,擺手道:“不用多說了,就這樣吧。你們不知道原因,還是按照我說的去辦了,很好。”
師姐是在這裡被騙走心臟的嗎
將撥浪鼓插回去,她進屋裡晃悠了一圈。裡面已經空了,但又沒什麼值錢的好東西,所以來過的人不多。除了所有抽屜都被掏出來翻了遍,其他地方都沒什麼變化。
又來到門口,拍拍門扇,聲音鈍響。她很滿意:“不錯,用來當棺材很好。”
然而剛踏出一步,便被人從後面拉了下。腰上一緊,未有防備,徑直摔下去。天旋地轉間,噗通砸在地上。
江炎玉睜開眼,從鐵床上跳下,回到大門外,瞧見參見,元霜和璀錯三人站在門前。
說著,就要踏入火海。
江炎玉:“.”
她為什麼要作繭自縛呢,留在顛紅堂,把師姐也帶進來,差點就把她毀了。或者說,已經毀了。
這床好冷啊,取心肯定要流很多血,也不知道血會不會將這張床捂暖。
江炎玉抿唇笑笑,片刻後道:“這裡藏著太多壞人了,都放出去。大家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好事一樁啊,有什麼好奇怪的。”
心螢放在一邊,她雙掌墊在腦後,翹起腿,晃著腳尖等待著。
徑直來到人人五臟前,這棟宅屋如往常一般死氣沉沉。她站住腳步,抬頭看看那極高的牌匾。
她一手負後,另一手輕搖撥浪鼓。踩著鼓聲,哼著樂曲,路過瘋狂人群往顛紅堂深處走去。
找到那老東西用來拆人的大鐵床,江炎玉翻身躺上去,被冰的抖了幾下,縮起身體。
顛紅堂內部也不比外面冷清, 能在紅鏡山內藏起來不敢出去的,基本上都是群窮兇極惡之徒,出去後, 絕對會被立刻圍毆並抓起來。此番驅趕, 讓他們失去庇佑,頓時怒髮衝冠, 闖入堂內, 要魚死網破共沉淪。
“那好。”江炎玉側過身,指了指後面這棟宅屋:“幫我燒了這裡。”
人們匆忙於爭搶逃跑與互相殺戮,沒有注意到這處角落站著誰。
江炎玉道:“那些個正道總是對我們虎視眈眈,與其總讓他們惦記著,惹我們心煩,不如一了百了。”
江炎玉下了馬車,抬頭看看漫天黑煙,焦糊味刺鼻。喊叫聲與腳步混雜,地上鋪滿磚塊,紙屑,斷肢血河,燃燒的木塊以及琉璃碎片等等。
正要刺下去時,又想起來,那老東西是火葬,化成灰了。她如果就這麼死,估計找不著她。
她沉浸在如何凌遲靈魂的思考中,外頭依然吵嚷不休,喊打喊殺。她堵住耳朵,閉上眼,剛想求一會安生,又聽見熟悉嗓音在叫。
等她死了之後,勢必要去追殺那老東西,做鬼也別想安生。
這下摔的腰痠背疼,她坐起後按著腰,瞪了身後人一眼,兇狠道:“幹什麼。”
參見跪下來,惶恐道:“您要幹什麼”
江炎玉道:“拿東西。”
元霜也走上前,抓住她袖子,臉色蒼白:“這裡面什麼都沒有了,您進去拿什麼”
江炎玉莫名其妙道:“關你們什麼事,顛紅堂已經散了,沒必要再管我。”
參見道:“怎麼可能不管您突然說要解散,突然往火裡去,您到底要幹什麼”
江炎玉道:“我要做什麼,還需要向你彙報嗎”
元霜道:“不是彙報,我們只是想問問您怎麼了,您之前從來沒這樣過。”
江炎玉側過臉去,不耐煩道:“沒什麼。”
靜默片刻,參見目光僵直,叫道:“您為什麼這樣!不過是去了趟明臺,這是怎麼了啊!”
元霜揪起她辮尾:“難道是因為變成這樣才性格大變嗎”
江炎玉誒了聲,抽出自己辮子:“這是我本相真是,我想幹嘛幹嘛,快撒開我。”
璀錯始終一言不發,目光沉甸甸的,靜靜看著她,突然開口道:“為什麼點火這種事,也要叫我們來,您做不到嗎”
江炎玉愣了下,沉默不語。
參見與元霜兩人意識到什麼,都面色大變。
參見急切道:“您怎麼了”
江炎玉想推開他,推不動,扶額道:“我沒怎麼啊,你們這像什麼樣子,趕緊鬆開我。”
元霜矮下.身,兩臂繞過女人身體死死抱住,手掌扒著臂彎,大叫道:“不要!您是身體出問題了嗎沒關係啊!不要想不開!”
參見呵道:“小點聲。”
他環顧四周,確認沒人聽到,才低聲道:“您不用擔心,我現在給您備車,從小路繞出去,保證您不會有事。”
魂魄差點被她勒出去了,江炎玉猛拍她胳膊:“我要窒息了!你給我鬆開!”
又向參見道:“我不走,我就在這裡。這會正道那幫人還沒完全圍上來,你們趕緊趁機溜吧。”
璀錯忽然又道:“您的問題都解決了嗎逃避是最沒用的行為,只會讓期待您的人失望。”
心中刺痛,江炎玉鼻尖酸澀。樓梯最上方的白色身影笑著,讓她早些回去。
怎麼回去,回不去了。
她低下頭,又抬起,伸手點點:“你們以後跟著新老大,不要老是頂嘴,可不是誰都像我那麼好脾氣。”
元霜道:“您脾氣並不好。”
江炎玉道:“不許頂嘴。”
參見道:“我現在去給您準備馬車,您等著!”
江炎玉道:“不要自說自話!”
璀錯又看了她兩眼,轉身離去。
看著他背影漸遠,江炎玉愣了愣。
遠方傳來轟隆巨響,三人都看去。紅鏡山最高處的聽風殿,也被損毀了,大片紅玉砸下,揚起無數紅塵。
趁他們愣神,又推了兩人一把,江炎玉輕笑著站起來:“你們也趕緊走吧。”
將方才糾纏間弄亂的服飾整理好,她又看了火海中的人人五臟一眼。發現那兩人已回過神,目不轉睛盯著她,只好往外走。
這裡不能去,她還有其他好去處。
身後墜著兩個尾巴,一路來到觀雲臺。江炎玉拿起筆桿,站在那幅巨畫前,猶豫片刻,畫下一筆紅,加一筆白,再增添部分細節。
最後,便是一位扎著大.麻花辮的紅衣女子懸於群山之上的震撼圖景。
原本是打算畫她和師姐兩個人。但她沒有問過,不知道師姐遠願不願意,還是算了。
丟下筆,她負手往亭外走。那兩人都緊跟上來,步步不敢放鬆。
隨手從路邊撿了塊轉頭,往身後砸去。江炎玉道:“還跟著我。”
沒氣力之下砸出去的磚頭,甚至還沒碰到兩人就墜地了。
參見與元霜對視一眼。
江炎玉挑眉:“呵。”
不管不顧,繼續往前走。一路走到柒蓬怒山塔下,回眸看他們,居然還在。江炎玉無奈道:“你們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元霜兩眼已淚汪汪:“您別想不開啊。”
江炎玉笑道:“誰說我想不開,我只是大限將至罷了。”
參見道:“您生病了嗎那也不要放棄,不管是什麼病,都要嘗試去治一治啊。”
江炎玉道:“沒病,沒災,沒事。別說話,別關心,別停留。懂不懂”
參見滿頭大汗道:“就不能讓我們幫幫您嗎”
江炎玉道:“要真想幫我,就當我現在死了,趕緊逃吧。”
元霜大哭道:“是您救了我們啊,您怎麼能讓我們親眼看著救命恩人去死呢”
江炎玉眼眶紅溼,動動唇,沒說什麼。
怎麼說都說不通,她突然有點理解,師姐面對她時的無奈了。
沉默須臾,江炎玉擺擺手:“算了,隨你們。”
轉身走進塔內,她深吸口氣,上了三樓。先將天災放回原位,而後回到二樓,盤腿坐在一片零碎金光中,衝那丹鳳金魚道:“能不能讓我也做個美夢”
她都想好要做什麼內容的夢了,金魚道:“不行。”
江炎玉噎住,不滿拍地:“為什麼!”
丹鳳金魚緩緩甩動著龐大身軀,全黑眼眸極為深邃,嗓音悠遠靈動:“因為你不會死。”
江炎玉道:“我馬上就死了。”
金魚道:“你不會死。”
江炎玉一副過來人語氣:“你不懂,其實我上輩子也死了。”
她說完這話,才將將反應過來。前世最後,她也經歷過一段時間的身體不適,哪哪都不舒服。但在那會,這種不適和其他比起來,算不了什麼。她根本不在意,重生後也全然忘記。
魔物之力誕生於自然,要順應規則使用,否則就會受到懲罰。所以她前世顛覆神極宗,其實也遭到過反噬,只是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並且也沒這麼嚴重。
而今生拆了劈山門,殺死許多隻戰爭,又阻止人類之間開戰。表面上看是好事,但本質上還是濫用。如此錯誤,能力才會被收回。
這麼一想,瞬間通了。
搞明白這點,江炎玉咋舌半晌,無語道:“所以還是我自作自受”
她張開雙臂,向後倒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沉默良久,喃喃道:“看來人還是要信命的。”
側躺身體,把心螢擱在旁邊,放下錢袋與撥浪鼓。重生以後得到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真好。
江炎玉躺了會,仰頭道:“你不給我做夢,我就把你家當棺材。我的屍體就睡在你面前,膈應死你。”
金魚擺尾,斑駁光點遊動:“你不會死。”
江炎玉無語了,腦袋磕回去,將面前三樣東西摟好:“晚安吧。”
剛躺下沒多久,外頭又是一陣嘈雜,彷彿來了許多人。
有人高喊道:“酌月!你給我出來!”
“出來!”
“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把我們交出去,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嗎”
江炎玉低聲道:“我什麼獨善其身了,我明明熱衷於拉你們一起死。”
她在顛紅堂內毫不遮掩的走來走去,估計被看到了。那幫群情激奮的人被她叫來的正道修者堵在山裡,無路可逃,氣不過,自然想要向她要說法。
江炎玉嘆氣,心道:前世好歹是正道仙門百家來圍剿,此生混的也太差了,居然被一幫混蛋興師問罪,丟人。
那人又喊道:“快出來,不然把你兩條狗殺了!”
狗
她哪來的狗
猝然睜眼,她提起心螢往樓下衝去。
塔前空地上站著幾十個人,都舉著火把,亮出兵器,凶神惡煞。為首居然是一位顛紅堂門徒,已經摘去面罩,是陌生的臉,憤怒又怨憎。
而參見與元霜都跪倒在最前方,長髮蓬亂,被繩子捆住,形容狼狽。
元霜本是凡人,即使這些年被江炎玉賞賜各種寶物,堆出靈體,但依然算不上厲害。前世參見倒是強大,只是今生缺失了元霜死亡的情節,導致他也沒什麼修行動力,更多撲在幫忙處理堂中事務上,江炎玉也就隨他了。
這幫罪犯一個比一個下手狠厲,這倆人的功夫在他們面前實在不夠看,這才被輕輕巧巧的拿下。
而唯一比較能打的璀錯,現在已經離開了。
江炎玉走出塔身:“放開他們。”
門徒揚起火把,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江炎玉道:“字面意思。”
門徒道:“你想把我們交出去,給你自己掙機會活下去是不是”
江炎玉呵笑一聲:“你們哪隻眼看得出我想活。”
門徒扔開火把,抽出刀壓在參見脖間,咬牙道:“收回命令。”
手掌壓上刀柄,額上有冷汗滴下,江炎玉試圖用以往的氣勢來嚇走他們:“收不回,放開他們。”
門徒果然猶豫了,顯然是想起了以往她種種瘋勁。
江炎玉正想趁熱打鐵,後方有人大喊:“跟她廢話什麼!直接打死!”
門徒吼道:“閉嘴。”
可那些宗門弟子步步緊逼,不知何時就會闖入顛紅堂。他們焦躁不安,命懸一線,已經沒有任何交流耐心。已經有人飛射出一箭,直衝江炎玉而去。
眼看著那流光刺來,江炎玉拔刀迎擊。極清脆的叮聲後,箭與刀同時被彈飛,而她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握刀的手顫唞不已,虎口破裂,流出蜿蜒血色。
她心道:糟糕。
參見嘴被堵住,只能嗚嗚叫著,被門徒按倒在地。
方才那一下,已抽空江炎玉所有力氣。她沒法站不起,渾身都疼,臉色蒼白。
門徒雙眸極亮,面容扭曲,彷彿發現了什麼有趣事,鬆開參見走過來:“我明白了。”
江炎玉冷冷看著那長刀接近,嗤笑道:“你明白個鬼。”
眼前紅影閃動,一腳踢過來,小腹撕裂般劇痛。江炎玉睜大眼,瞬間弓身,抱著腹部激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蒼天有眼啊,你這瘋子終於栽了”
江炎玉呼吸不暢,臉上沾了塵土,血湧上來,又被她嚥下去。
門徒圍著她轉了幾圈,丟開長刀,大笑道:“怎麼不起來耀武揚威了我敬愛的堂主大人。哎呦,光說話,忘記問一下,您認識我嗎”
隨著笑語而來的是猛烈幾腳,江炎玉悶哼著,長睫顫唞,呼吸急促。打量他幾眼,橫看豎看都沒見過。就算見過,顛紅堂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實在對不上號。
她顫聲道:“不認識,醜的慘絕人寰,多看一眼都髒。”
剝奪魔物之力的身軀異常脆弱,這般打擊之下,骨頭應該斷了不少,也不知道哪裡在流血,讓她頭暈耳鳴起來。
“你說,你繼續說,你也就剩下這張嘴了。”門徒蹲下來,抓住她領口將人揪起。眼珠轉動,打量著面色蒼白的女人,嗤笑一聲,咬牙切齒道:“我是所有看不慣你行為的人裡其中一位。一介女流,天天在那裡發號施令,偏偏那群慫貨還都聽你的,一點反抗勇氣都沒有。”
“你笑,你笑什麼你以為你很厲害顛紅堂要是在我手裡,必然不會是現在這種爛樣。不過,我也對你抱過期待的,認為你這種瘋子,肯定能帶領顛紅堂殺光那幫讓人心煩的修者。結果你倒好,你做生意去了。我天天在下面看你無所作為,甚至幫修者說話,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你知道,我這種懷有抱負無法施展的人,看到你種種作為,有多心痛嗎本來就上位的莫名其妙,後來更是隨心所欲,讓人棄厭。我踹你,疼不疼嗯坐在堂主位置上時有想過嗎你也會有這麼一天啊。”
模模糊糊聽見元霜的哭聲,江炎玉滿頭冷汗,定了定神,衝門徒道:“我有這麼一天,你以為你沒有嗎”
門徒一怔。
江炎玉提起一口氣,笑容更深,臉頰沾血,眼神鋒利,格外癲狂:“我好歹是反派,我也是主要角色,你算個什麼東西!”
這話莫名其妙,難以理解,門徒呵道:“我看你是徹底瘋了。”
江炎玉繼續笑道:“就算是之前的我,吊打你也沒問題,你拿什麼看不起我說看不慣我作為,我風光時你怎麼不敢出來亂叫,現在長膽量了你的勇氣也很靈活,能屈能伸啊!”
“你說你有能力,懷有抱負卻無法施展。外頭正有一群修者等著呢,去打去殺啊,怎麼還在這裡叫囂事到如今,我沒有好下場,你們就有了嗎!”
門徒暴怒,舉起拳頭正要打過去,突然動作頓住。
空氣靜謐下來,一陣幽香隨風而至,所有人都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夜色之中,緩緩走來一道身影。
有人先道:“道韻仙君”
江炎玉渾身一震,笑容消失,難以置信的看過去。
遙遠處是火燒紅山,而月色破寂夜而來。長髮飛舞,面容溫潤,清雅端方。正是道韻仙君。
江炎玉頭昏腦漲,掙扎著想要起來,嘶啞叫道:“別過來!”
這裡都是幫沒有下限的罪犯,現如今的師姐,絕不是他們對手。
雲燼雪腳步頓住一瞬,視線定定看過去,面色沉沉。
被幾十人圍剿,被按在地上打,都沒能讓江炎玉生出恐懼。可卻在那女人的冷鬱目光中,害怕的發抖著。
她忍不住挪開視線,注意到女人身後的半空中,浮動著兩把寶劍,而劍上分別是頌仙與盛雨青。
再往下看去,是緩緩走來的璀錯。
門徒瞧見璀錯,下意識鬆開江炎玉衣領,緩緩後退一步。而緊接著,璀錯微微彎腰,已如閃電般疾衝過來。大掌摜在他脖間,將之帶飛,又狠狠砸落在地,碎石飛濺。
門徒嘔出一口血,璀錯沒給他時間反應,腳尖踢起他的長刀,握住刀柄,將之插.入門徒額頭,用力刺下去,釘在地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那幫匪徒已然愣住。
璀錯站起身,臉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身上甚至沒沾血。他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紅衣女人,解釋道:“我想去找道韻仙君過來,但剛出紅鏡山,就碰到她們了。”
元霜吐出塞口的布塊,大哭道:“錯哥!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趁匪徒愣神,參見探身,用牙咬住旁邊人的刀,拔出來,斬斷身上繩子。而後帶著元霜一齊躲到璀錯身後:“你也是我親哥。”
璀錯道:“你們怎麼不去扶堂主。”
元霜道:“有道韻仙君在呢,哪輪得到我們。”
江炎玉看著那道身影緩緩走近,心臟痠軟,眼眶潮溼,忍不住哽咽:“師姐。”
雲燼雪沒有應,終於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神情嚴肅。
匪徒中,有人道:“我想起來,道韻與酌月也是有仇的。酌月這廝毫無人性,之前在堂內也沒少折騰人家。”
另一人道:“好像是這樣,她應該也是來抓人的吧。”
“不知道,那璀錯那邊是什麼意思”
“這個.”
雲燼雪冷冷看著女人。
她臉上沾了血,頭髮亂了許多,身上滿是塵土,淺金色眼眸潮溼,眼尾浮紅。
抬手揉揉眼睛,江炎玉輕輕叫:“師姐.”
雲燼雪伸出手,江炎玉以為她要打自己,趕緊閉上眼。然而疼痛沒等到,卻是香氣逼近,唇上一熱。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道韻仙君伸手按在女人後腦勺,逼她仰起頭,以不容抗拒的姿態俯身吻了下去。
空氣靜窒了。
璀錯微微眯起眼,似乎一切盡在掌握中。而元霜與參見,則都張大嘴,以為是在做夢。
頌仙挑挑眉。盛雨青差點從劍上掉下去。而春渡已經掉下去了,啪嘰一聲摔在地上,狂怒著要衝過去:“憑什麼!憑什麼!雲老闆我也要!”
盛雨青一驚,趕緊跳下劍,拽著領子將她拖回去,掛在劍柄上。
春渡依然在狂怒蹬腳:“我也要!我也要!”
被她這麼一打岔,被震傻的匪徒都反應過來。
道韻不是來殺酌月的,恐怕是來.是來親她的
反正是來幫她忙的!
其中一人活動兩下肩膀,想趁她們不得閒,取她們性命。然而剛走上前兩步,道韻腰間的長劍立時出鞘,流光閃動,一柄極為清亮的雪色就懸在他面前。
那人嚥下口水,錯開劍尖看過去。
道韻仙君的手掌依然按在女人腦後,只用餘光睨他一眼,冷漠至極,彷彿是在說
別礙事。
他默默退了回去。
江炎玉睫毛顫動,頭暈腦脹。
還以為今日要死了,可現如今唇上的觸感如此真實,香氣也縈繞不散。這不是夢,更不是地獄,是有師姐存在的人間。
心情大起大落間,幾乎疲憊到下一秒就要暈倒。但江炎玉強撐精神,捨不得那份柔軟。眼淚滾滾而下,沿著下頜滑落,滴在紅衣上,暈開溼跡。
察覺到她呼吸微弱,雲燼雪將她鬆開,垂眸望著女人滿臉潮溼。幫她擦去幾片血跡,人便倒進她懷中,臉頰埋入她肩窩,瘦削肩膀顫動不休。
雲燼雪抱住她,輕撫她脊背:“不聽話跑出來,結果現在這樣,知不知道錯了。”
“嗯嗚嗚嗚.”江炎玉哭的說不出話:“師姐.”
“好了。”雲燼雪側首,望向那幫懵然的匪徒:“別怕了,師姐保護你。”
解決完紅鏡山的麻煩,已經是第二日破曉。
江炎玉哭完就睡著了,臉色極差,呼吸也很輕。雲燼雪蹙眉,抱著她道:“頌仙,可能還要辛苦你,帶我們御劍回去。”
頌仙點點頭,喚出長劍。
一路不停,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三日晚間回到明臺。
這幾天有春渡源源不斷給江炎玉輸送靈力,她臉色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甚至醒過來了,就是人看起來實在沒精神。
在喜樂宴落地時,頌仙收起劍,道:“趕緊帶她去休息吧。”
雲燼雪道:“這次真的多謝你們了。”
盛雨青笑道:“師姐總是客氣什麼。”
江炎玉站在雲燼雪身後,彎著身子,額頭抵在她肩頭。垂下胳膊,把她左手蓋在兩隻手手心,一起十指相扣,沉默不語。
雲燼雪右手摸摸她發頂:“和朋友們說聲謝謝。”
江炎玉沒有動彈,也沒有說話,又睡著了一般。
盛雨青道:“師姐還是先帶她進去治傷吧。”
雲燼雪道:“好,還是多謝你們。”
送走她們後,春渡哼了幾聲,也老實去睡了。參見等人則是去客棧休息。
牽著身後人回屋,將她按到床上,雲燼雪拆去她衣服,面上沒什麼表情:“給我看看都有哪裡受傷了。”
江炎玉不敢看她,垂著眸子,嗯了聲。乖巧把衣服全脫光,露出雪白身軀,幾乎在暗夜裡發著光。
到這會,雲燼雪還算心無雜念,幫她把表面能看見的傷處都用靈力揉了揉。至於斷骨,已經被春渡接上,但要徹底養好,還需要些時間。
處理好傷,雲燼雪扯過被子,給她蓋住。而後靜默片刻,開始詢問:“為什麼走掉”
江炎玉從被下摸過來,緊緊抱著她腰腹。
雲燼雪幫她拆開亂糟糟的髮辮,用手指梳理著:“我現在還很生氣,回答我問題,否則我明天就走。”
這話總是能嚇到她,女人驚的一抖。過了會,才悶悶道:“我變成廢人了。”
在顛紅堂裡被欺負成那樣,再聯想她這兩日的神情舉動,也不難猜出這個結果。雲燼雪道:“為什麼不和我說。”
江炎玉低聲道:“我怕師姐嫌棄我。”
雲燼雪道:“我變成廢人那會,你嫌棄我嗎”
江炎玉立刻趴起來:“我沒有!”
雲燼雪又將她按下去,繼續編頭髮:“那我怎麼會嫌棄你呢”
這次沉默了好一會,女人才哽咽道:“我對你做過不好的事,你本來就很討厭我了,我我害怕你徹底厭棄我。”
忐忑不安的說出這句話,久久沒等到回應。江炎玉想抬頭看看她神色,又被按回去。
這次,編頭髮的動作也停住了。身前人沉默片刻,一聲嘆息墜落。
江炎玉被這聲嘆息激的渾身一抖,生怕她接下來說出什麼讓她害怕的話語。
按在後腦的手輕輕揉動,她聽見女人說:“風風啊,你會淪落到這種地步,是因為你任性妄為犯了錯,所以遭到反噬了,是嗎”
江炎玉點點頭。
那聲音繼續道:“你想留住我,所以做下那些事情。但你應該清楚,這些都沒用,無論這個世界變化成什麼樣,有再多好東西,我都是要走的。”
江炎玉悄悄抱緊她,悶悶嗯了聲,眼淚墜落。
女人嘆息:“既然所有一切都留不住我,為什麼我還在這裡沒走,就不能動腦子想一想嗎”
安靜了好一會,江炎玉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麼,僵住了。
很明顯的指向,可她不敢去猜,甚至想都不敢想,但依然抑制不住蠢蠢欲動的狂喜。
辮子編到最後,用髮帶重新系好,雲燼雪輕聲笑著:“怎麼不回答。”
江炎玉被巨大驚喜衝懵腦袋,一片空白,半晌後才啞聲道:“我不敢說。”
指尖順著她脊背滑下,落在她腰窩某處青紫上,雲燼雪道:“你有什麼不敢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被人打還要逞口舌之快。如果我晚來一步,你是不是要被人打死了。”
江炎玉本就是一心求死,現在才後怕起來。一想到差點錯過這些,更是怕的瑟瑟發抖,只能將人抱的更緊。
雲燼雪道:“這一趟也沒少麻煩頌仙她們,你看看你給我找的好事。”
那天分別後,就隱隱覺得有問題。顛紅堂這會能有什麼事情需要緊急處理撥浪鼓這種壞了,她的反應也很不對,分明有所隱瞞。
不過,雲燼雪還是耐著性子等了幾天,足夠她來回了,卻依然沒等到人。
於是她去鴛鴦帳暖外的那家客棧問了問,並沒有聽說顛紅堂有什麼大事。託老闆去打聽了好幾家店,終於有傢伙計說,堂主要了輛馬車,回紅鏡山了。
明明可以御劍,卻選擇做馬車。雲燼雪意識到,她可能出問題了。
趕緊叫人一起,坐上她們的劍飛馳到顛紅堂,生怕她什麼傻事。隔著老遠看見熊熊火光時,心都提起來了。遙見聽風殿塌了半邊,更是呼吸凝滯。
顛紅堂內外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人,正愁要去何處找她,恰好碰上璀錯,還從他口中得知這死小孩想要自焚的訊息,頓時又氣又急。暫時按耐住,都堵在心腔,為了尋人而隱忍不發。
最終在怒山塔前看到她,怒氣徹底點燃。
本來是想打她,但對上那雙狼狽,潮溼,又依賴萬分的眼眸,就下不去手了。
揉著掌下那片青紫,雲燼雪又道:“好在之前奇巧給我的心臟加了個靈力盒,不然的話,很多事都太不方便了。”
好像這會才反應過來一般,江炎玉突然抬頭:“師姐是為我留下的嗎”
雲燼雪:“.你嚇我一跳。”
江炎玉向她靠近,再次問:“原來師姐是為了我才留下的嗎”
那雙眼睛亮的如太陽,雲燼雪避開視線,推推她肩膀:“退開些。”
江炎玉不依不饒,一定要得到答案:“是嗎師姐是因為我嗎”
耳廓微熱,有些受不了她這炙熱目光,雲燼雪偏頭道:“趕緊趴好。”
江炎玉撲過來,將她壓的靠住床頭,熱切問道:“是嗎是嗎”
她貼的太近,滿眼白花花壓過來,實在讓人無法忽視。
白日裡種種情緒積壓,對上那雙清透眸子,往日回憶翻湧而來。雲燼雪忍無可忍,心說你這也太欺負人了吧。而後,鬼使神差般,右手突然滑進被子深處。
江炎玉話音頓止。
雲燼雪試探一下,揶揄道:“你融化了”
所有血色瞬間衝向臉頰,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起來。江炎玉磕巴道:“我我這是.”
本來只是想讓她閉嘴,然而反應實在有趣。雲燼雪起了點壞心思,動了動:“是什麼”
江炎玉細細發著抖:“我”
看她這副說不出話的樣子,雲燼雪大為滿意,笑道:“我還治不了你嗎”
桌上點著一根紅燭,豆大火星順著棉線往下燒去。被烤熱融化的滾燙紅蠟順著燭身滑下去,在底端匯聚。
臉上是熟透的紅,江炎玉埋入她頸窩,急促喘熄著。很快,呼吸像是被扼住。停了好一會,才又續上,完全亂了頻率。
等她歇口氣,雲燼雪才伸出另一隻手,捧起她下巴,親親她柔軟的唇:“真乖。”
江炎玉長睫微溼,任她親完,還下意識張著口,氣息溼.熱。
她含混道:“我愛你。”
雲燼雪微怔,像是被什麼擊中似的,?喉嚨忽然乾澀起來。接著意識到,就算是之前在紅鏡山那段時間,都沒有從她口中聽到過如此直白的剖心話語。
她們之間相互糾纏那麼久,更多時候是本能的靠近。拋去語言描述,所有赤誠與熾熱都從行動中表達,縫入剪不斷理還亂的種種複雜心理,把一切搞的亂七八糟。
沒有相遇在一個平和,自由的環境中,太過可惜了。
江炎玉額頭與她輕輕相抵,再一次道:“我愛你。”
仰頭湊上那唇,雲燼雪道:“我也愛你。”
結束時,女人已經出了一身熱汗。
雲燼雪抱住身上人,翻了個身,讓她好好躺在床上。
江炎玉意識朦朧,啞聲問:“好了嗎”
雲燼雪伸手解開自己腰帶,指尖擦去女人眼角淚水,將腰帶蓋上她眼睛,手繞到她腦後繫好。
她柔聲道:“沒有哦,還得溫習一下功課。”
視野陷入黑沉,江炎玉不放心的握住她手腕。但這些天實在太疲憊,很虛弱,又剛剛累過幾次,根本沒什麼力氣,只能搭在上面,連握起來都做不到。
雲燼雪由著她握,反正也不影響。撿起她辮子,笑道:“我是不是說過,你要是敢隱瞞我,我就要教訓你”
江炎玉哼唧兩聲:“嗯。”
微微抬高手掌,辮子從掌心流過,在辮尾時重新握住。雲燼雪欣賞著,讚歎道:“銀色頭髮,真漂亮,紮起辮子後就像小尾巴。”
不知道因為哪個字眼,江炎玉臉紅的滴血。
“隔壁還有人,你不能發出聲音,為了限制你,所以.”指尖探入她紅唇,微微啟開些,將辮子送到她齒間。雲燼雪湊近她耳朵,嗓音御柔。
“來,乖乖,咬住你的小尾巴。”
◎作者有話要說:
胡言亂語,希望大家過目即忘:
在這種事情上,師姐走細水長流路線。因為過於溫柔持久,所以師妹也細水長流。(暴言x1)
大反派有大歐派(暴言x2)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