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情敵
溫初雲瞳孔驟然緊縮,雙睫顫顫,“長姐莫要嚇我,他不就是元燁麼,還能是誰?”
溫雪杳輕笑:“看來元燁只傳信告知你他要歸京,卻未曾說他此次是以何等身份歸京?”
“你”
“我?”溫雪杳接上她的話,“你是想問,我為何會知道你二人一直有書信往來?”
溫初雲驚得倒坐回身後馬車坐墊上,瞪著一雙眼睛愣愣看著眼前的少女。
溫雪杳當然不會告訴她,且讓她抓心撓肝地想去罷,如此也好過得了幾分閒便在她眼皮子底下蹦躂。
於是她甜甜一笑,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你猜。”
溫雪杳這一走,溫初雲徹底無法淡定了。她滿腦子都是,溫雪杳究竟還知道些什麼,一種油然而生的恐懼感與失控感忽地湧上心頭。
最令她不解的還是,從前那個溫溫糯糯,一點脾氣都無的軟包子,如今怎麼會.
她的眉眼間掠過一絲狠色,莫不是有人在指點她?
溫初雲還是不信以溫雪杳自己的本事,能在今日反將她一軍。
所以,那人是誰?
是元燁,還是寧珩?
溫初雲突然抬頭,一雙美目猩紅,死死盯著溫雪杳離開的方向。
誰料溫相根本不接招,“你身子不適看你長姐作甚,莫不是還要埋怨是她害你不適的?瞧著你出門時倒是精神。”
意在讓她收斂些,莫要端著一副憐弱之姿,彷彿溫家苛待了她一般。
溫相一眼看去,有些不悅。
舞樂畢,面前的看盤也皆擺好膳食。
溫初雲將唇抿緊,為自己辯解道:“父親誤會了,女兒並非有意,實在是今日身子有些不適.”說完,她意有所指地看向溫雪杳。
溫雪杳心中搖頭,扮柔弱也該分時候,中秋佳節,卻喪著一張臉,活像受人欺負了的模樣,也難怪父親會不喜。
憑什麼?憑什麼溫雪杳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而她卻要處處低她一頭?
憑什麼最先結識元燁與寧珩的人分明是她溫初雲,可如今卻是溫雪杳被這些人一個個記掛著?
“好了。”溫相點到為止,他也並非想下女兒的面子,只是想提醒她,“今日宮宴,別教人瞧了我溫家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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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相回身看了眼,見只有溫雪杳一人從馬車上下來,疑惑道:“你妹妹呢?”
溫相不禁皺眉,催促道:“怎得這般慢,你長姐說你是釵環亂了需要整理,我瞧著倒不盡然,矯揉造作,難登大雅之堂。”
這一句話就像是狠狠打在溫初雲臉上的耳光,父親明知她最在乎什麼,卻偏要這樣數落她,豈不就是擺明了說她庶女做派?
眾人入席,配合著絲竹管樂之音,舞娘在殿中央翩然起舞。
若她所猜沒錯,溫初雲並非心儀元燁,而是暗暗同她較量,那對方一定不願錯過這難得的能露面的機會。
溫雪杳:“馬車顛簸,釵環亂了,應當收拾好就會出來了。”
溫初雲不敢多言,乖巧應好。
然而溫初雲卻毫不自知,見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走起路來,越發弱柳扶風,像是隨時都會被一陣風吹去。
今日宮宴設在群華殿,聲勢浩大。官家坐主位,其餘嬪妃、皇子公主以及大臣據其品階依次坐於正、側殿兩旁。
溫初雲死死掐緊手心,暗暗大罵溫相,什麼父親,你就是偏心溫雪杳!
果不其然,溫初雲很快在婢女的攙扶下下了馬車。細柳扶腰,加之眉眼收斂,染了三分愁緒,更顯脆弱。
溫雪杳全程只靜靜品著面前的吃食,殿中央的舞樂也未曾留意。她並不喜歡惹人注意,尤其是在這種盛大的場合。
而且上次與寧珩在寺廟相遇,二皇子遠遠望過來的那一眼,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雖不知是她自己過於敏[gǎn],還是真的卻有其事,她都不願多加招惹。今日既皇子公主皆在場,對方不可能不在,她也只能避開,總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溫初雲本想著在獻才藝的環節出出風頭,可現在滿心都是溫雪杳下馬車時同她說的那句話,害得她提心吊膽你,實難下嚥,更別說上臺獻舞。
是以,她也沒了心思。
倒是那位近來名動京城的劉家小姐,被貴妃點名獻藝。
這位貴妃便是二皇子生母,三年前先皇后薨逝至今,官家一直未立新後,如今後宮也就屬貴妃娘娘一人獨大。
溫雪杳稍稍撩起眼皮,就見二皇子與侯府公子的目光對上。
她心中稍加思量,便將此事猜出個七七八八。正搖頭輕嘆,忽而被對面席間的一道視線打斷。
只見寧珩隔著大殿,遙遙衝她舉起杯盞。
溫雪杳稍愣,也拋去前一刻替人憂心的情緒,輕笑著稍稍舉起自己面前的杯盞。
彷彿隔著山海的遙遙碰撞讓周遭嘈雜的聲響都靜了下來。
溫雪杳低著頭,耳後碎髮散出一縷,落在白皙的脖頸上。她垂眸盯著杯中酒,也就未注意到,那一瞬,對面青年眸子的暗色漸濃。
手心發癢。
微涼的酒水入喉,彷彿連喉嚨也灼燒瘙癢起來。寧珩在對方再次抬首前緩緩斂下眸子,藏起眼中晦暗的神色。
好想幫她將那一縷散開的髮絲攏到耳後。
那般溫軟的性子,想必纏繞在指尖的髮絲也會是一樣的綿柔。
青年的喉結滾了滾,又灌下一杯酒。
溫雪杳抬首,就見寧珩連飲兩杯酒,或許是喝的有些急,連眼尾都氤出幾分薄紅。
他像是有些嗜酒?
小酌些倒是無傷大雅,可若飲太多,那傷得就是自己的身體了。
溫雪杳想,看來若有機會,她得偷偷提醒一下寧珩,若因飲酒傷身那便不好了。
劉家小姐彈了一曲“漢宮秋月”,明明是一首悲哀婉轉的曲子,卻被貴妃誇成清麗悠揚,旁人也不敢多說什麼。
終究只是助興,是以劉家姑娘彈得好與壞並無人在意,眾人在意的是貴妃這一出背後的深意。
貴妃娘娘既誇讚好,旁人也只得應和。
只等三三兩兩的褒獎聲落幕,侯府三公子突然幾步走到殿中央,屈身跪下,“求官家賜婚。”
若說侯府三公子所言還在眾人預料內,那接下來劉家小姐的反應,便是足矣令四座震驚。
就在官家大笑著擺手應下後,手抱琵琶還未歸席的劉家小姐忽而“咚”的一聲跪下。
明豔的一張臉早已哭成了淚人,“求官家收回成命,臣女不願意。”
話落,四座俱靜。
不僅是因為居然有人敢在官家面前拒婚,還是因為拒婚這人,乃是劉家出了名的性子溫婉的女兒。
溫雪杳隨之緊張的攥緊手心,若非她前些日子扭轉心意,想必今日請求官家收回成命的,便多出她一個了罷。
是以,她忍不住關心起官家究竟會如何回應。
只見官家前一刻還大悅的龍顏瞬間冷沉,他眯著眸子,視線看向跪在殿中央的兩人,餘光卻不住地飄到坐席上。
前些日子他倒是聽了些傳言,說有人不滿他下旨賜婚,但那不滿的物件卻不是劉家女,而是溫家女。
為此,他還探過寧珩的口風。原本想著,若那溫家女當真有意退婚也無妨,左右長寧郡主一直對他屬意。只是那小子不知是強撐顏面還是怎得,只道並無此事。
而且之後,他聽聞長寧受傷,本想暗中以她傷在寧國公府門前為名,讓寧家小子與自己同去看望長寧,暗中撮合兩人。卻未曾想撞到那般荒唐的場面!此事也只好作罷。
今日一見,那寧家小子果然安然若素地在席間坐著,瞧著也並未有半分慌張。再看那溫家女,面上倒是有幾分不自然,但也並不像有在殿上求他退婚的打算。
“胡鬧!”眾人不知官家在那沉默的須臾想到什麼,只聽他突然冷聲斥責道:“劉愛卿,這也是你的意思麼?”
下一瞬,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猛地伏跪在地,滿口說著“不是”。
再看劉家小姐滿目悽悽、愕然倒地的模樣,溫雪杳便知違背聖旨退婚這事兒是不成了。
她撫了撫胸口,顧不上同情旁人遭遇悽慘,與溫相不約而同的的對視一眼。
還好,還好她改了主意。
可下一刻,她又有些想不通了,因為她分明記得,在那預知夢中,官家是同意她與寧珩退婚的,且也未像如今這般惱怒。
是以,她最初才敢想退了婚事出家做姑子。
沒等她想明白,殿上官家的臉色又一大變,這次則是喜笑顏開。
眾人不禁紛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一墨髮高束,頭戴金冠,一身玄衣,上鏽滿翠四爪蟒紋,腰束金鑲玉帶的少年,一步一步,緩緩走向殿中央。
在經過溫雪杳的坐席前,他腳步稍頓,垂眸看去。
用只有他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含笑喚了句:“小姐。”
“我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