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言
元燁長相本就豔麗,久病初愈,面上的蒼白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美感,反而脆弱得讓人更加想要憐惜。
尤其是他特意勾著一雙眸子,若換了心智不定的女子,也許早會被迷惑。
可溫雪杳卻無比清醒,甚至因為元燁表現出的幾分蓄意勾引的意味而感到遍體生寒。
因為她太清楚了,元燁做這一切並不是因為對她有多深厚的感情,更不是怕與她分離,而是害怕失去溫家這股勢力。
他的溫言軟語從來只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她也只是被他一次又一次利用的物件,僅此而已。
直到她無用,就會被徹底的拋棄。
她在夢中早看清一切,元燁與之惺惺相惜的,是那個和他有著相同悽慘經歷的庶妹。
這一次,無論他再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會再受矇蔽。
所以,在元燁哭求著能不能不要拋棄他時,溫雪杳只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能”。
元燁眼中的光霎時間碎裂。
他眼中的震驚被寸寸揉碎,狼狽過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狠的情緒。
溫雪杳不顧他錯愕失落的眸子,突然輕聲問:“傷好了麼?”
話落,溫雪杳轉身就走。
曾經他需要仰視的小姐卻成了“階下囚”,需要依靠他才能活下去。
元燁一頓,眼中突然再次湧上希冀的光彩,“算是好了,還有些小毛病,但不要緊。”
不僅如此,他還得到了一小支潛伏在上京城內,他母妃劉氏留下的暗衛。
夢裡,溫家敗落,而他終於恢復皇子的身份。
“小姐,你還是要趕我走?”元燁的臉瞬間蒼白無比,他咬著下唇,死死盯著她。
因為他不可抑制地想到夢中的一段與小姐相處的畫面。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清,元燁才重重地垂下腦袋。
種種跡象皆表明,他夢中的碎片場景極大可能具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他想到自從馬場回來那日就開始斷斷續續出現在夢中的場景,最初他還單純的以為那只是夢,甚至覺得有些片段十分荒謬,諸如他在夢境之中的身份。
他想要更進一步,留住溫雪杳,卻被後者躲開。
溫雪杳:“那便只有報官了。”
“若我執意不肯離開呢?”
於是他循著夢境中的線索去查,果然發現了自己的身份竟真是遺失在外的皇子。
溫雪杳沒說話,算是預設。
思及此,元燁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陰冷。
誰知,下一刻,溫雪杳淡淡頷首,冷淡道:“既然好了,那便早些離開溫府吧。你已經不再是溫家的下人,繼續留在這裡不合規矩。”
他一個從小無父無母,被人丟棄的孤兒,怎麼可能是皇子?可隨著夢境碎片的增加,他漸漸猜測那些夢境碎片,或許會是真的!
他以為溫雪杳是在關心他。
她是那樣的楚楚可憐,無枝可依。
想到這裡,元燁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既然她高不可攀,那就讓她狠狠摔入泥潭。
她再不會有拋棄他的機會。
元燁一路想著,時而低笑、時而皺眉。
直到滿臉陰晴不定地回到住處,甫一開門,隱在暗處的暗衛突然現身,半跪在他身前。
眼前的暗衛就是他依據夢境找到的,藏在上京城中的母族舊部中的一員。
只不過這股力量在他看來還是他微弱,遠不足矣支撐他光明正大的恢復身份。
他還需要找到母妃留下的那支有精銳勢力的舊部,才不至於在他認祖歸宗前就被虎視眈眈的仇人再一次謀殺。
“不是說讓你不要輕易來尋我麼?”若小姐發現,恐更不會留他。
暗衛一驚,忙將身子伏得更低,“主子,今日是有要事稟報。”
元燁皺眉道:“何事?”
“另一支舊部有訊息了。”
“當真?”元燁一驚,面露喜色道:“他們現在何處?”
這些日子他一直對母妃留下的另一隊勢力耿耿於懷,可無奈他現在的能力有限,一時半會兒根本尋不到線索。
而那夢境也總是碎片,每次都夢不到關鍵。
他的心突然狂跳起來,一把抓起半跪在地上的暗衛,直勾勾盯著他,重複道:“快說,他們現在何處!”
“就在北城。”
“北城.”元燁眉頭重重凝起,“確定訊息是真的?”
“不會有誤。”見元燁遲遲不下決斷,暗衛不解道:“主子是在猶豫什麼?”
北城是劉妃的家鄉,距離上京城足有月餘的路程,若另一支舊部藏在那裡,倒也情有可原。
元燁不是懷疑這訊息的真假,只是在遲疑,若此時離開,小姐那邊會不會生出變故?
只是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在他腦海中停留太久,他很快便想明白,溫雪杳心中只有他一人,就算她今日與寧珩走得近了些,也只是因為那一紙婚約。
她不會對寧珩動心。
而且,只要他得到那股勢力,便不愁恢復身份。
屆時,一切都會迎刃而解,包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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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元燁走了。”小暑手中捏著一封信,有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溫雪杳的表情。
溫雪杳臉上只有意外和驚訝,除此之外,再無其它多餘的情緒。
瞧元燁昨日那模樣,她還以為以他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會糾纏一段時間。
今日一早便走了,這倒令她始料未及。
溫雪杳猜不透原因,索性也不去琢磨,淡淡點了點頭,“走了便好,那就將倒座房收拾出來罷。”
“那他留下的東西呢?”小暑問。
“能用的便分給府中其它下人,若不能用的便燒了吧。”
聞言,小暑將一直攥在手中的信遞過去,“他還留了一封信。”
溫雪杳眼皮顫了下。
小暑問:“小姐,可要看看?”
溫雪杳搖頭,“不必了,也一同燒了罷。”左右都是過去之人,且以後她再不會與其扯上關係,這信不看也罷。
人總要向前看才對。
轉眼間,兩日過去,元燁曾待過的痕跡便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盛夏時節,天氣愈發煩悶,溫雪杳雖平素不喜歡過於張揚高調,一般的小磨小難都是能忍則忍,可唯獨在一件事上,吃不得半點苦。
她怕熱。
然而盛夏的冰卻是金貴之物,雖相府不缺這方面的用度,可那點兒份例完全消解不了纏人的熱意。
她只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時時刻刻都能睡在石床上,周圍壘滿冰堆,再喝上冰飲。
無奈兄長離家時對她下了死命令,不許她貪睡石床。
此刻,溫雪杳搖著扇子,喝著冰酪,卻忍不住開始想,若溫府也搭建一處冰窖就好了。
只可惜,上京城有冰窖的富貴人家寥寥無幾。
她嘆了口氣,突然有些羨慕寧姐姐。
因為她曾偶然聽對方提起,寧世子曾斥重金在寧國公府搭建了一座冰窖,足夠一家人子人進去避暑,美得就像宮殿似的。
這樣想著,溫雪杳倒是對幾日後寧世子的生辰愈發期待起來。
她想瞧瞧,那冰窖是不是當真如寧姐姐所說的那般好。
溫雪杳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扇子,突然珠簾一響,小暑滿頭大汗地跑進來。
“小姐,不好了。”
溫雪杳搖扇的動作一滯,“怎麼了?”
乖巧的面上露出幾分茫然,她將扇面對準小暑,重新開始輕輕搖晃,“你別急,慢慢說。”
“不知為何,小姐與元燁的訊息又傳得滿城風雨。”
前段時間,小姐移情別戀馬奴的事原本已經平息,如今卻不知為何又一次傳的沸沸揚揚。
小暑簡直急死了。
誰知,聽到原因,溫雪杳臉上的表情卻冷靜下來。
“原來是這事兒啊”溫雪杳輕聲嘀咕。
溫雪杳對此不大介懷,因為她早已決定,等退了與寧珩的婚約後索性出家當姑子。
唯一有些無法不在意的,就是可能因她的名聲不好,或許會連累了寧世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