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身形佝僂的布達措措正站在龍沼村的村口, 就連姿勢都跟之前目送江初言和賀淵離開時都一模一樣。

他就那樣隔著越野車的前擋風玻璃靜靜地凝視著車廂內的兩人,表情奠定,彷彿他早就已經預料到了此刻的場景。

而江初言沐浴在龍沼村村長平靜到近乎詭異的目光中, 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幾欲作嘔。

“不……”

他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滲出了滾燙的淚意, 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已經瀕臨崩潰。

“為什麼……為什麼又回來了……我們根本就沒有走過岔路啊,我們應該已經離開了才對!”

他死死抓住了賀淵的手臂, 喉嚨裡發出了細弱而恐懼的嗚咽。

一種完全不受理智控制的絕望感如同海嘯一般沖刷著江初言的心靈, 以至於他被賀淵攙扶下車的時候幾乎無法獨立行走。

他的身體抖得簡直就像是篩糠,目光更是遊離不定, 宛若墜入了噩夢之中。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把你們嚇成這樣啊?”

“……”

劉天宇彷彿在一旁附和道。

他就像是那種已經嚇到精神失常的人,已經無法判斷任何事情,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緊緊攀住身側男生的手臂汲取對方身上那一點微弱的熱量。

“對,對啊,水猴子到底是什麼……”

而江初言也在此時將目光對準了他。

可無論他們怎麼提醒, 江初言和賀淵依然自顧自地丟下了他們, 就那樣開車走了。

“有祖靈們的看顧,我才敢把這些事情說出來。”布達措措囁嚅著說,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懸掛著的無數張面具。

男生的表情,說話聲,來自於行動,都跟江初言知道的青梅竹馬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異樣。

緊接著, 熟悉的聲音響起。

而且, 當時他們都看到了,在越野車的後座上, 坐著一個明顯不是人的東西。

他擺了擺手,然後招呼著眾人跟隨著他回到了小樓之中。

頓了頓,他又顫音補充道。

徐遠舟像是心有不甘,還想上前,此時布達措措卻忽然突兀地開了口:“我早就跟你們說過,水猴可不會讓你們就這麼跑了……”

就跟賀淵一樣,江初言也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我們一直在後面衝著你們兩個大喊。真的嚇死人了, 你們到底是載了個什麼玩意跑的啊?!”

白珂, 劉天宇還有徐遠舟, 就那樣急匆匆從龍沼村裡直接衝了出來, 看到靠在越野車旁邊的兩人之後, 幾個人都提高了聲音嚷嚷起來——按照他們的說法,他們還在房間裡收拾行李呢,結果賀淵和江初言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他們一樣, 竟然丟下他們自顧自地開車走了。

“可是——”

不知不覺中,三個男生都圍在了江初言不遠處。

“別碰我。”

江初言皺了皺眉,只抬頭看了一眼,便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在外來者的灼灼目光之下,布達措措頹然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不覺中,賀淵已經成為江初言在這個可怕村落裡唯一的依靠。

像是終於忍無可忍,賀淵臉色陰沉地衝著布達措措吼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專注,眼睛很黑,很深。

布達措措沉默了一瞬。

徐遠舟目光對上了江初言的臉,似乎是被後者此刻崩潰的表情嚇到了,男生焦急地走向了江初言,伸手就要拉他。

“對啊,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後面一直在喊你……車子後座上有東西啊!”

其他幾個人也像是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也紛紛望向了布達措措,嘴裡急急地催促起來。

“對啊,初言,遠舟哥只是想關心你。”

白珂也靠了過來,他上下打量著江初言然後說道。

這三個人,真的是他認識的那三個人嗎?

在這麼想的同時,江初言背後一陣一陣發涼。

“初言, 你有沒有事,那個玩意是不是襲擊你們了,靠,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江初言只是受了驚嚇,你們退遠點給他點空間,其他的不用你們管。”

賀淵顯然也察覺到了江初言的不對勁,他上前一步將江初言擋在了自己背後然後就衝著面前三人說道。

明明是最為熟悉的臉,明明是朝夕相處的同伴,可江初言看著他們,卻只覺得每一張臉只要稍微看久一點,就會開始變得陌生。

“水猴子水猴子,你就只知道讓我們小心水猴子,那麼你告訴我——水猴子他媽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初言!賀淵!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然而,徐遠舟尚未完全靠近,江初言就情不自禁地衝著他喊道:“別過來!”

徐遠舟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無比困惑地盯著江初言:“初言,你怎麼了……”

江初言大口大口喘著氣,他死死拽著賀淵,看向徐遠舟的目光裡只有無盡的戒備與提防。

——布達措措口中的面具不僅沒有給他安全感,反而讓江初言感到更加難受。

緊接著,江初言就聽到了布達措措沙啞而低沉的聲音。

“水猴子,其實原本是人,是一群犯了大錯的人……”

*

五十年前,龍沼村就是一座坐落於奚山最深處,與外界幾乎完全處於隔絕狀態的原始村落。

他們的生活與自己幾百年前,甚至幾千年前的祖先,沒有任何不同。

儘管政府已經派人跋山涉水,想方設法來到了這裡,可無論那些“外人”怎麼說,他們口中的“外界”,對於龍沼村的村民來說,依舊遙遠且虛幻,就像是傳說一般。

他們不相信這些外來者,也不相信那個早已變得不同的世界。

他們只相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沒有教育,沒有醫療,更沒有基礎設施。幾乎是從生下來開始,龍沼的村民就在與最殘酷的大自然做鬥爭。

僅僅只是生存本身就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不過,正是因為祖祖輩輩他們都過著這樣的日子,他們從未對這樣的生活產生不滿。

知道那一年,老天爺對龍沼村的所有人,展現出了自己最為殘忍的一面——一場連綿不絕,幾乎長達一年之久的大雨,讓整個奚山地區變成了一片汪洋。

滑坡和泥石流將龍沼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崎嶇道路徹底斷絕。

整個龍沼村被徹底孤立在了大山的最深處。

山洪將村民們耕種的寥寥無幾的作物完全衝成了潰爛的泥沼。他們好不容易儲存的食物也都紛紛黴變,腐爛。最糟糕的是,就連森林裡的獵物,也都因為大雨的沖刷而杳無蹤跡。

龍沼村就這樣,陷入了從未有過的饑荒。

他們吃掉了所有可以吃的東西,從苔蘚到樹皮,在這樣痛苦的苟延殘喘中,瘟疫開始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龍沼村即將滅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伴隨著隆隆的雷聲,與墨汁一般濃郁的古怪黑雲,那條龐然大物在彷彿連世界都要徹底炸裂的雷鳴中,從天而降,重重地摔在了龍沼村不遠處的溶洞前。

猩紅的鮮血染紅了溶洞附近泥濘的溪流。

那是龍沼村村民們從未見過的生物留:體型巨大,遍體生鱗,身體兩側遍佈著或大或小,數量眾多的尖銳的勾爪。

它看上去,竟然與落龍洞中那些不知何人所繪的壁畫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龍神嗎?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村民們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這個疑問。

最開始自然沒有人敢冒犯龍神。他們甚至將這條龍當成了村落最後的救贖,疲倦而絕望的村民們日夜不休地守在龍神的身邊,將所剩不多,珍貴無比的藥物敷在那條龍的身上。

他們祈禱著龍神的好轉,祈禱著龍神會因為他們的虔誠與恭敬,挽救已經瀕臨死亡的村莊。

一天,兩天,三天……

那條龍並未像是村民們期待的那樣,賜予他們超脫世間的非凡力量,讓他們脫離可怖的饑荒與瘟疫。

而那個說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時至今日,早就已經沒人能夠說得清了。

等意識到的時候,當時所有的村名,都已經聽過那些話。

這條龍之所以會墜落在龍沼,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讓村民們能夠享受它的血肉,不再受饑荒之苦。

不然,為什麼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就是在整個龍沼村即將覆滅的此刻,這條龍落在了他們面前呢?

那是多麼巨大的一條龍啊,足夠一整個村子的人吃上很久很久。

它的表皮鱗片堅硬到村裡最鋒利的斧頭都砍不透,然而身上卻自帶深可見骨的抓痕。

透過那綻裂的傷口,村民們可以清晰地看見鱗片之下鮮紅的血肉正在不斷脈動。

很快,就算是在對龍神祈禱時,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對著龍的傷口嚥下口水。

在日子還沒有那麼糟糕的時候,村民們會從陷阱裡抓來新鮮的野鹿。男人們割開嗷嗷哀嚎的鹿的喉管,大口大口暢飲從野鹿的身體裡噴湧而出的溫熱鮮血。

那麼鮮甜,那麼美味,喝下去以後好幾天都不會餓,整個人更是精神百倍。

如果把這條龍吃了呢?

龍神的血肉,應該會比野鹿更加鮮美吧?

“人在餓到發瘋的時候,是沒有辦法想事情的。”

布達措措輕聲說。

“後來,情況已經逐漸控制不住。當時我的祖祖實在沒辦法,只好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當時,我們村子裡,有一個男人,他在捕獵中折斷了手腳,治不好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沒有用的殘疾。”

“所以?”

江初言忍不住蹙眉。

“他們給那個殘疾,餵了一口龍肉。”

村長的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

江初言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

說來也奇怪,在布達措措用平靜沙啞的聲音敘述起五十年前的2往事時候,江初言腦海裡竟然能夠浮現出無比鮮明的畫面。

鮮明到好像他也曾經在場一樣……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頭戴面具的村巫面無表情給被當做“累贅”的男人灌下龍肉後,龍沼村其他的村民是如何躲在暗處,用微微發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男人的。

他們每個人都像是抱著一層薄皮的骷髏,看著男人的眼睛灼熱到彷彿燃著鬼火。

而村民們忌憚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龍神的血肉沒有毒。

男人在吃下龍肉後一直好好活著。

而等到第二天,當人們開啟禁閉那個男人的房間的大門後,所有人都無比震驚地發現,從男人折斷的手腳斷茬處,竟然生出了嫩生生的細肢。

是的,那個殘疾男人的手和腳,重新長了出來。

這便是龍肉的效果。

在那一刻,每一個人的眼睛裡都亮起了因為極度飢渴而變得宛若野獸似的光。

“……所以,他們就那樣把那條龍吃掉了。”

小樓中,江初言端坐在火塘旁邊,他面無表情地提布達措措補充完未盡之言。

青年的語氣中沒有任何的疑問。

在來時的路上,江初言就已經聽過龍沼村著名的傳說,但即便是他也沒有想到,原來傳說的背後,還有如此詭秘而恐怖的過往。

布達措措偏了偏頭鼓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了江初言一會兒。

片刻後,這個外形怪異的男人驀地咧開嘴,露出了一絲笑容。

“是的,村子裡的人都吃了龍肉。他們因此而度過了饑荒。”

頓了頓,他伸出了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又補充了一句。

“龍肉……是非常好吃的。”

那是窮困潦倒的龍沼村民們從未吃過的肉類。

在長期的折磨後,咽入喉中的柔軟肉塊又軟,又滑,甚至不需要烹飪,極度的飢餓讓他們如同野人一般貪婪地吞下了黏糊糊的生肉。

濃膩的血肉在嘴裡融化。

溫熱而粘稠,彷彿已經被提前咀嚼過的內臟,被一口一口吞嚥回了枯槁人類的身體。

每一個人都重新活了過來。

只要嘗上一小口,空蕩蕩到相互抽搐摩攃的腸胃便會瞬間放鬆,滾燙的熱流在身體裡不斷湧動。老人的頭上長出了青絲,重病瞪視的病人第二天便能下床行走,變得健康,變得力大無比。

再後來,村子裡的女人們腹部開始不斷膨脹。

高高鼓起的肚子,只需要一兩個月便能綻開,從中突出膚色蒼白,健壯而敏銳的嬰兒。

就像是第一個吃下龍肉的殘疾男人一樣,村民們身上也長出了修長健壯的手臂與大腿。那些多出來的肢體從他們的腋下,從腰間,還有背後不斷冒出來,如同荊棘般茂盛生長。

吃下龍肉後的村民們本以為自己再也不用受到飢餓的折磨,然而,很快他們就會發現,在看到自己曾經深愛的愛人,看到自己摯愛的孩子後,他們依然會因為極度的飢餓而不斷抽搐。

他們會控制不住地想,想著藏在堅硬頭骨之下的腦髓該是多麼柔軟多汁。

將舌頭伸出去,一點點探入活人的鼻腔與耳朵,很快舌尖就能碰到那些軟軟滑滑的溫熱。

將倒刺刺出去,稍稍攪動一下,人類的軀體就會在它們身體之下痛苦抽搐。

吸吮,吸吮……

黏糊糊的。

溼噠噠的。

腥甜。

好吃。

嘶……

嘶嘶……

*

“所有吃過龍肉的村民都漸漸變成了那種……那種怪物。我的阿父,將那些人……叫做水猴子。”

大廳內,布達措措的聲音聽上去細長又尖銳。

“五十年了,水猴子就那樣徘徊在這裡,它們太餓了,會想方設法吞噬村民以緩解永無休止的飢餓。這是龍神賜予它們的詛咒,它們,被困在了自己身體的饑荒中。而我們,作為罪人的後代,根本沒有辦法消滅那些水猴子,他們刀槍不入,哪怕想方設法砍成碎塊,第二天也會恢復如初,除了火光它們什麼都不怕,而且,它們還會想盡辦法的放煞,迷惑人心……”

聽到布達措措對於水猴子的敘述,小樓裡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中。

一切都太過於荒誕了。

這荒誕中,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江初言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如果不曾親身經歷過被水猴子追捕的可怕場面,恐怕他現在只會覺得。布達措措說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是無稽的鄉野傳說。

可現在,他卻害怕到一直在發抖。

他一遍一遍回想著布達措措說得那些過往,片刻後,江初言忽然捕捉到布達措措話語中的錯漏。

“不對——”

他忽然喊道。

“如果水猴子真的那麼厲害,你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臉色慘白的青年死死瞪著布達措措。

“刀槍不入,長生不老,力大無窮……如果水猴子想要把你們所有人都吃掉,應該很容易做到吧?”

聽到質問,布達措措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以前村子旁邊還沒有那麼多水猴子,它們也沒有那麼兇,而且……”

“而且什麼?”

賀淵不耐煩的問道。

“而且我們還有龍神的保佑。”

“……”

賀淵皺緊了眉頭。

“龍神保佑?什麼鬼?”

布達措措垂下眼簾,嘴角抽了抽。

“五十年前,村子裡有那麼多人都變成了水猴子。我們這種,剩下的人,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錯,於是,我的祖祖,立刻就開始了對龍神的懺悔……他用了很多方法懇求龍神的原諒。”

“後來,他成功了。在盛大的祭祀後,龍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只要燃著燈,水猴子便不敢侵入村落……本來,應該就是這樣的。可是,十幾年前,我們的祭祀出了一個很大的意外。”

“什麼意外?”

江初言皺了皺眉頭,他發現自己正在不自覺地冒冷汗。

布達措措垂下了眼簾。

“在祭祀的時候有人偷走了最為重要的祭品,所以,從那之後,龍神對我們村子的保佑變得一天比一天微弱,水猴子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厲害……”

說到這裡布達措措嘴角露出了一絲慘笑。

“如果可以,沒有人想繼續留在這個地方,政府已經派了很多人過來讓我們離開,可是,水猴子就守在那裡,它們是不會讓我們走的,所有被水猴子盯上的人都會被永遠留在這裡。所以我之前才說,你們走不了。”

布達措措話音剛落,就被江初言生硬地斷了。

“不可能!”

江初言聲音沙啞地喊道。

儘管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每次聊到這個話題,他都會如此情緒激動。

“我才不要留在這個鬼地方。”

伴隨著他的大喊,其他三人也如夢方醒一般,連連點頭。

“對啊,開什麼玩笑,我大四還有實習。”

“誰要留在這種窮鄉僻壤,沒水沒電沒fi,我寧願死也不可能留在這裡。”

“我不管,你是龍沼的村長,你總得給一個辦法,你不能把我們扣在這兒啊……

漸漸的,小樓裡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急躁與尖銳。

不知不覺中,好像所有人都處於精神失控的邊緣。

只有布達措措始終保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行了,都給我閉嘴!”

最後,是賀淵發出了一聲暴喝,才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賀淵冰冷的目光凝在了布達措措的身上。

“說吧,我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離開這。我知道,你有辦法。”布達措措緩緩點了點頭。

“辦法……當然是有辦法的,只是……”

“只是什麼?”

江初言急急忙忙地追問道。

布達措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你們肯定會怕。因為,我們需要向龍神獻上新娘。”

“新娘?”

“是啊,十幾年前,祭祀之所以失敗,就是因為當時的新娘被人強行帶走了……這次我們得想辦法補上新娘。只要龍神它開心了,你們自然就不用再害怕水猴子了。”

輕咳一聲之後,布達措措的聲音逐漸變得輕快。

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是他假裝出來的,還是他真的覺得輕鬆了一些。

“其實你們別也怕,成為龍神新娘不是什麼壞事。你看,只要嫁給了龍神,就不屬於這世界的人了,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妖魔鬼怪敢碰他。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

“開什麼玩笑——”

聽到這裡賀淵卻是臉色一變,顯然是想到了什麼非常糟糕的事情。

布達措措斜眼瞥了臉色鐵青的高大男生一眼,聲音一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當龍神新娘,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布達措措緊張地解釋起來。

“今時不同往日,沒有人敢對‘新娘’做什麼。”

布達措措的目光落在了江初言的身上。

“再說了,他是瑪爾,是龍神恩寵的人,你知道的,龍神對自己喜歡的人總是最溫柔的……賀淵,你其實知道這個不是嗎?”

驀地,布達措措忽然將話題轉到了賀淵身上。

江初言眉心一抽,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繃緊了。

“什麼意思?”

他問道。

布達措措咧開嘴,笑了一下。

“之前不是說過嗎?賀淵他是西卡尼啊,西卡尼在我們這裡,就是龍神附身的人的意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