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page23 “老婆本而已,老婆沒丟就行。”
好像從某個時間點起, 許薈就不太適應與家庭的聯結,不擅長處理甚至處於某些柔軟情緒裡。
所以,儘管顏家給她的整體氛圍觀感很好, 她還是不可避免地陷入種名為緊張的心境中。
坐在沙發上等待吃年夜飯的間隙,許薈不自覺挺直了脊背,既不太好意思玩手機,也不太好意思四處張望。
瞧著特別乖。
聞於野眼皮輕掀,將她正襟危坐的模樣收進眼底。
忽而不緊不慢地開口, “跟你說個八卦。”
“什麼”
精神簡直不能再集中的許薈聞聲回頭, 臉上透著遲疑及一點點好奇。
主要是聞於野也不像是會談及八卦的人, 她想不到他會說些什麼。
斂了散漫笑意,聞於野薄唇抿成線,“總還有點別的。”
兩人離得近,也因此,關於聞於野的一切,許薈看得很清楚。
顏荔, 她結婚了
作為現下正當紅的女明星, 外邊關於這方面的訊息可是一點風聲都沒有。
許薈瞧見聞於野下巴微揚, 朝正在吧檯清洗水果的顏荔點了點。
心裡那些緊張感已經消失大半, 注意力成功被轉移的許薈將信將疑地,順著聞於野手指的方向朝樓上書房的位置望去。
疑惑在下個瞬間解開。
她這樣的人,為什麼會選擇聯姻
許薈下意識地看向聞於野,很自然地朝他問了出來。
說這話時,男人眼睫低垂,在光下覆出片淺淡陰影,五官輪廓立體又鮮明。
起碼門當戶對,不會有經濟上的不平等,就算是離婚,財產分割也能做得很利落,誰也不欠誰。
像是猜到許薈在想些什麼,聞於野目光朝她瞥來,湊近看人時單薄眼皮向上撩起,勾連出抹極淺弧度。
選擇因人而異,本就各有得失利弊。
“都這樣”
期間,許薈聽見道裹挾著不明顯笑意的疏冷嗓音,帶著點安撫性質,“隨便玩。”
況且,除了年輕漂亮,光是作為女明星,顏荔就足夠rich。
這些天,她對聞於野的信任呈不規律卻又爆炸式的增長,彷彿那些積蓄在歲月洪流裡的細微情感找到了它的突破口,來得輕易又熟悉。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心絃毫無預兆地為之一動。
見狀,顏奶奶和藹笑道,“不用怕,很簡單的,輸了也不要緊,都是自己家裡人。”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給出個否定答案,“我跟你好像就不是。”
麻將機已然開始運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響。
許薈被稀裡糊塗的帶上桌,落座時,她求助般扯了下聞於野袖口,壓低聲音強調了遍,“我真的不會玩。”
“聯姻,訊息封鎖,沒傳出去。”
顏荔差不多比她大兩三歲,和聞於野差不多歲數,按網上的話來說,正處於“young and beautiful”的年紀。
許薈默默點了下頭,然停頓兩秒後,忽然聲音很輕地問道,“那你們家都是這樣嗎”
他從經濟角度有條不紊地分析,句句在理,許薈卻始終沒有點頭,總覺得正確但又聽不慣。
見她半晌沒言語,聞於野微微闔眼,換了種說法,“遇見真正喜歡的人很難,所以如果不追求感情,將利益最大化不失為種選擇。”
不是
協議結婚和聯姻區別很大嗎
許薈透亮得像是被水洗過的黑白瞳仁有一瞬間睜大,沒太明白他話裡話外的意思。
連顏荔也跟著起鬨,“沒玩過也沒關係,一回生兩回熟,來來來先玩一局。”
所以外面沒有風聲很正常。
聞於野抬起臉,清瘦指節不以為意地摩挲著手機底部邊緣, “騙你有必要”
確實沒這個必要。
很快聞得聲輕笑。
短暫怔愣後, 許薈表情複雜, 小聲說道,“你該不會是因為剛剛人家和我說了你的事情, 在這裡胡編亂造吧”
許薈漸漸回過神,但稍微地有些不理解。
晚上,年夜飯收場不到五分鐘,顏奶奶就組織好了桌麻將。
倒是看見位意料之外的大人物, 正徐徐推開書房門從裡邊走出。
見她臉上仍然殘存著驚訝之色,聞於野少見有耐性地解釋了句。
麒麟投資的沈亦和, 常在財經週刊上出現的熟悉名字, 即使許薈不關注這個領域,對他這個人也有所耳聞。
經過聞於野介紹,許薈才知道沈總就是顏荔的結婚物件。
散漫腔調一如平常, 然平淡語氣裡卻的確說出了個傳出去能上微博熱搜, 後頭還能綴個深紅“爆”字的八卦, “她結婚了。”
“我倆結婚除了合適——”
須臾,許薈聽見男人評價了句,語氣冷靜又客觀,“聯姻未嘗不好。”
“輸了算我的。”
除許薈外,上場的還有顏奶奶、顏荔以及那位傳聞中在資本市場攪弄風雲的沈總。
顏奶奶和顏荔浸染多年,打麻將完全出自本能,至於沈亦和,學金融出身,算幾張牌不是什麼難事。
幾局下來,許薈勉強搞懂出牌規則,毫不意外地輸得很快,不停地在往外送錢。
聞於野短暫離開的時間裡,她面前的粉紅鈔票已經從一小摞變成了稀薄幾張。
又是一局,許薈看著手裡的牌猶豫不定,落在麻將上的手指忽然被人摁住。
聞於野不知何時俯下`身來,教她,“打這張。”
溫熱呼吸噴灑在脖頸,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強,思考與辨別的能力在頃刻間喪失。
許薈動作僵硬地將牌打了出去,好在沒人注意到她的不對勁。
拜聞於野所賜,這盤的稀爛局勢總算挽回了一點,沒有白白送錢。
不過……
看著面前剩得不太多的鈔票,許薈難免心虛地朝聞於野看去,“你要不要自己上”
她再玩下去,估計很快就能輸完。
“不用,輸就輸了。”
許薈眨了眨眼,不太有出息地問了句,“全輸完也沒關係嗎?”
像是聽見什麼有意思的事情,聞於野胸腔處傳來聲悶笑,他懶著聲調不甚在意道,“夫妻共同財產,你有權處置。”
說完,又往上添了些錢。
“千金一擲”的氣勢惹得眾人紛紛調侃。
其中,坐許薈對面的沈亦和捏了下鼻樑,臉上神情漫不經心。
輕哂道,“確定不自己上”
“再打下去,聞少爺的老婆本怕是收不回來了。”
“老婆本而已。”
聞於野不甚在意,骨節分明的指節鬆鬆搭在許薈肩頭,“老婆沒丟就行。”
呼吸在一瞬間屏住,肩膀處承受的那點重量分外明顯。
明明能聽出他話中的玩笑意味,可許薈臉頰還是悄無聲息地熱了起來。
她不敢抬頭,更不敢同人對視。
像是怕呼之欲出的秘密從眼睛裡洩露。
另邊,有親戚朋友打來了問候電話,顏奶奶只得惋惜下場,招聞於野替補。
老人家愛開玩笑,話也說得有趣,“許薈家屬,幫我打一局。”
乍然間聽見這麼個稱呼,當事人還沒什麼反應,許薈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情緒再度翻騰,連耳朵也悄然紅了起來。
故作鎮定地調整了下出牌姿勢,她利用頭髮絲遮擋泛紅的耳垂。
而聞於野替補上位後,原先幾乎是許薈一個人輸的局勢立即出現了變化。
很大的變化。
連許薈這個菜得很穩定的新手都發現,牌局好像有點不對勁,她莫名其妙地胡了今晚第一手牌。
最先受不了的是顏荔,有樣學樣地出聲抗議道,“許薈家屬,你喂牌還能喂得再明顯點嗎”
聞於野混不在意地“嗯”了聲。
瞥見許薈贏牌後的空白神色,順手將錢遞了過去,提醒道,“許老闆,收錢。”
“你贏了。”
於是許薈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這局能贏靠的是聞於野給她放水。
還是那種放出去能衝了龍王廟的大水。
好在顏奶奶回來後,許薈終於得以下桌,戰局交還給了他們四位。
許薈坐在邊上看,越看越覺得聞於野對她仁慈。
和她全靠運氣瞎混不同,聞於野打牌的作風和他這個人很像,看著隨意,實際總能在不經意間鋒芒畢露。
牌好的時候神佛皆殺,牌不好的時候也能玩一手釜底抽薪。
簡單來說就是,許薈方才輸出去的錢他又盡數贏了回來。
不僅贏了回來,還翻倍收割在場各位的錢。
快十二點的時候,重蹈許薈覆轍,輸得一塌糊塗的顏荔及時喊停,叫嚷著要去睡覺。
許薈正想著自己該睡哪,忽然發現客廳裡原本聚在一堆打遊戲的那些小朋友,一個個神采奕奕地朝聞於野圍了上來。
“小舅舅,煙花! 該放煙花啦!”
顏家向來有十二點放煙花的傳統,往年都是聞於野管這事。
抱住個往他身上撲騰的小孩,聞於野指著許薈的方向,“問那個漂亮姐姐去不去。”
“姐姐,去不去,去不去”
小孩很快朝許薈跑了過來,搖頭晃腦的求她,稚嫩童聲簡直讓人無法拒絕。
五分鐘後。
許薈站在花園臺階上,耳邊砰砰響起煙花炸開的聲音,以及小朋友肆意玩鬧的笑聲。
哪怕靜靜在旁看著,也能感受到空氣中流淌的那種熱烈氛圍。
“試試。”
倏然右手被牽起,聞於野在她手裡放了根仙女棒。
“咔擦”一聲,煙花點燃。
許薈悄然抬頭,偷瞄男人側臉,視線即將對上的剎那,又怕被發現似的飛快移開。
連自己也說不明白那種微妙的、突如其來的竊喜究竟因何而生。
好像。
見到他,和他在一起就覺得開心。
小朋友煙花玩得很快,手裡的全玩完後猶嫌不夠,到最後只有許薈這邊還剩了些。
“小舅舅!”
“小舅舅可以再給我們一些嗎”
敷衍地摸著親侄子的頭,聞於野無動於衷地笑了下,“不行。”
小侄子持續撒嬌扮可憐,眼巴巴地望著許薈手中的煙花,“就再玩一個,一個!”
許薈看著剩下的煙花,默默數了數,準備給每個孩子分一點。
她習慣將自己的東西讓出去,哪怕沒那麼願意,因為從小到大周女士都是這樣教給她的。
卻見聞於野摸出錢夾,抽出幾張鈔票,無私又無情地拒絕道,“玩完了就先回去睡覺,明天再去買。”
“剩下的,都是你們小舅媽的。”
聞言,許薈怔了下。
手裡煙花沉甸甸的,好似忽然就有了重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