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page21 “還有,給你送戒指來了。”

也會像正常夫妻那樣培養感情嗎

到家後, 許薈心裡仍然迴盪著聞於野那句話,且不免想得更多。

彷彿夏日第一場雨,來得突然又無可抵擋, 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舊日灰塵,帶來嶄新的潮溼空氣。

洗了個澡出來,已近晚上十一點。

擦著半溼頭髮,許薈看向和聞於野的微信對話方塊,反覆思索著要不要發點什麼過去。

如果發訊息的話, 具體又該發什麼內容。

說起來, 今天是他們結婚第一天。

太生疏不好, 可正常夫妻到底是如何互道晚安的, 她也的確沒有經驗。

越在意, 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許薈以毛巾掩面, 嘆了口氣, 很快就放棄獨自冥思苦想。

“我們之間兩年前就結束了,也不會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

林洛嘉坐過來躺下,臉貼在許薈膝蓋上,五官精緻的面容透出種濃濃的頹然與疲倦,半點都不像她。

他沒什麼情緒地點了下頭。

“那你能幫我做件事情嗎?”

林洛嘉背過身,臉上表情徹底看不見,唯獨話說得堅決,“如果不走,麻煩將我剛才說的原話轉告給他。”

見他沒有離開的意思,許薈勸道,“你應該瞭解洛嘉,她決定好的事輕易不會改變。”

不過, 還沒來得及細看文字, 房門忽然被叩響。

昏黃柔和的路燈光線下,徐宴知抬手壓低頭上戴著的鴨舌帽帽簷,極年輕的臉上薄唇抿成條直線。

某個答案配了張非常可愛的圖, 許薈沒多想,連圖帶答案一齊複製儲存了下來。

憑藉多年默契,許薈隱約猜到點什麼。

許薈答應了。

看見是她,車裡坐著的徐宴知漆黑瞳孔裡同樣流露出點意外,旋即瞭然道,“林洛嘉叫你下來的?”

對著這張慣常出現在熒幕上的臉,將林洛嘉交代的話盡數說出。

轉瞬,神奇的大資料跳出不少內容來。

本著勤學好問的心理, 許薈一個一個地點了進去。

“有,找我有什麼事嗎”許薈放下手機,聞聲抬頭。

她記得,林洛嘉習慣早睡,平常這個點早就已經睡下了。

隨著車窗緩緩落下而露出的那張臉,饒是她這個不太關注娛樂新聞的人也認識。

何必用那麼決絕的話將人從身邊趕走

房間安安靜靜,在許薈說完後陷入沉默。

“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

話落,林洛嘉往房間門口走去,正要帶上門的瞬間,倏然回過頭,“對了,薈薈——”

只是下樓叩響車窗玻璃時,稍微驚訝了下。

猶豫了會後,許薈“嗯”了聲。

她點進社交軟體, 開始求助萬能的網友們, 很快, 搜尋框裡依次出現下列內容, “結婚第一天,說些什麼話比較合適”, “怎樣說晚安不顯生疏而又自然”……

聽到那句“不會再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徐宴知濃密眼睫很輕地顫了下。

“說什麼?”

她輕聲問了句,“那他要是執意不走怎麼辦?”

眼裡掠過抹茫然,良久,林洛嘉低聲開口道,“我跟他,本來就不該再有任何牽扯。”

然後聽見林洛嘉嗓音有些沙啞地緩慢說道,“樓下應該停了輛銀灰色的商務車,幫我跟裡面的人說聲……”

就當許薈以為他準備放棄的時候,車內倏然響起句,“我明天再來,她有些發燒,麻煩你照顧她。”

沒有絲毫猶豫,許薈直接就應了下來。

瞥見許薈眉眼間的擔憂,她又故作輕鬆地說了句,“你不用太擔心我,分手兩年了,早就沒事了。”

語氣淡漠,偏又執拗。

她們之間,沒什麼是不能幫的。

節目還未結束,他的照片海報就被看中粉絲購買力的精明商家貼滿了大街小巷。

再次回到家,許薈瞧見抱著枕頭出神的林洛嘉,輕嘆道,“你對人家又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何必……”

半年前某檔樂綜節目橫空出世,憑藉著無可挑剔的臉和唱功,徐宴知收割大批粉絲,一躍成為圈裡頂尖流量。

林洛嘉出現在她房間門口。罕見地情緒不佳, 低聲喚道,“薈薈,你有空嗎?”

許薈萬萬沒想到,林洛嘉的疑似前男友,居然會是這位。

林洛嘉重重閉上眼,重複道,“讓他回去,我不見他。”

“讓他回去。”

聞言,許薈朝她看過去。

視線對上的剎那,耳畔落下句由衷的話語,林洛嘉笑著說,“新婚快樂,禮物下次補給你。”

啪嗒——

房門緊閉,裡邊頓時只剩下許薈一個人,和那句像是仍有餘音的“新婚快樂”。

說到新婚。

她似乎還沒給某人發訊息。

許薈下意識摁亮螢幕,陡然發現在她和林洛嘉閒聊的時間裡,聞於野有給她發來是否順利到家的問候。

傳送時間顯示為二十分鐘前。

望著那條訊息,許薈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輕點,刪刪改改,就是決定不了到底要說些什麼。

晃神間,無意中觸到了貼上鍵,訊息框露出截短短的空白。

正當許薈想向下滑,看清自己貼上的是什麼樣的內容時,不小心摁到了傳送。

頓時,頂著她頭像框的訊息發了出去。

-

圖片.jpg-

我就說怎麼睡不著。

-

原來是沒等到你的晚安。

半秒過後,許薈認出那張自己覺得可愛的圖片。

但,她實在沒想到下面的文案比圖片本身更為可愛。

許薈猶記得自己搜尋時的問題關鍵詞,合適又自然的晚安話語。

可在結婚第一天,將上述話語發給聞於野,她覺得絲毫不合適、不自然。

慌亂地去點撤回,許薈卻忽然發現螢幕頂端聞於野的備註切換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看到了。

他已經看到了。

啊啊啊。

想挖個洞將自己短暫埋起來的許薈,到底還是自欺欺人地將發出去的訊息給撤了回來。

然而,下一秒。

對話方塊裡就跳出兩條新訊息,聞於野發過來的。

-

晚安。

-

早點睡。

和她發過去的對話正好對上了。

聞於野不會以為那話是她自己寫出來的吧。

臉不自覺地皺成一團,許薈剛想解釋,結果手機再度震動,那邊又發過來句,“圖片挺可愛”。

許薈:“……”

是吧。

她也覺得可愛。

徹底沒了解釋的心思,許薈頗為懊惱地將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甚至能夠想象得到聞於野此刻的神情。

她似乎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在意他。

第二天,許薈踏上拍攝的旅程。

早在幾天前她就做好了決定,以後不會再去逸聞上班,她還是更喜歡當旅遊博主的自由生活。

這次要去拍攝的地點是個偏遠村落,風景渾然天成。

許薈並不是一個人去的,出於安全考慮,她還另外帶了個助理和攝影師。

那天日落很美,天空遼闊無垠,大片大片的橘金色,像被浸泡在北冰洋汽水裡,低頭輕輕一嗅,就是滿懷的果香味。

許薈隨手拍了張掛懸天邊的落日,助理小橘看到後直誇漂亮,又問道,“薈薈,我能拿去發個朋友圈嗎?”

她答應後,小橘戳著手機螢幕調侃道,“不過薈薈,我好像沒怎麼見你發朋友圈。”

確實不怎麼發。

許薈朋友圈子小,真正能聊天分享日常的更少,兜兜轉轉只剩一個林洛嘉,因為作息問題不一致,在外拍攝的時候很少聯絡。

她簡單解釋了句,“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分享的。”

“你這種就挺好,那些有物件的天天在朋友圈膩乎,我是真的狗糧吃撐了。”小橘連連點頭,附和道。

似乎被話裡的某個詞戳中,許薈看著剛拍的照片,稍稍猶豫後,點開了昨晚無疾而終的對話方塊。

兩秒後。

許薈:【[圖片]】

總不能,一天天的什麼話也沒有。

他不是說,正常夫妻怎麼樣,他們就怎麼樣。

為自己“異乎尋常”的行為找好理由後,許薈悄悄鬆了口氣,她過去幫忙收拾拍攝器材,一行人準備從山頂上下去。

器材重量不小,許薈也不屬於那種體力特別好的型別,下山途中難免有些吃力。

正當她想停下來調整時,肩上忽然一輕,像是揹包被什麼提了起來。

回頭瞬間,卻發現攝影師易南站在她身後,樣貌俊朗的臉上笑容和煦,“我幫你拿吧。”

許薈輕搖了下頭,“謝謝,不用了。”

誰拿多少都是剛剛在山頂就分配好的,倘若讓易南幫她拿了,平白增添別人麻煩不說,她也不好意思空手看著小橘拿那麼重的東西。

見許薈拒絕,易南笑了笑,反手遞了瓶水,沒等她拒絕,直接往她懷裡塞去,“水別忘了喝。”

到了山下,許薈摸出手機看了眼,微信介面乾乾淨淨,儼然沒有新訊息。

望著發過去的那張照片,她抿抿唇,心底逐漸瀰漫出種後悔的情緒,覺得聞於野說不定只是客氣一下,偏自己還當真了……

許薈低垂著眼,心不在焉地把玩手機,情緒不可名狀地往下墜。

她欲蓋彌彰地又發了條訊息過去,聲稱那張照片發錯人了,讓他看到不必回覆。

結果發完沒多久,手機有規律地振動起來。

不過,發來的不是回信,是電話,通話人,聞於野。

心上恍若被很輕地劃了一下,掠起簇新的悅然。

許薈不太熟練地開口,“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剛開完會,沒及時回你訊息,不好意思。”

解釋完,像是想起什麼,聞於野翻了下微信頁面,話鋒一轉道,“不過——”

他重複著許薈發過來的資訊,淡聲做著最平常的推理,“照片發錯了。”

“意思是照片是發給別人的。”

聞於野忽然很輕地笑了聲,“那我呢?”

許薈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應答,也全然沒想到會掉進自己挖的坑裡。

好半天沒人言語,聞於野也不急,耐心地喊她名字,“許薈。”

男人懶散腔調透過電話,一字不落地傳到她耳朵裡,“你在生我的氣”

“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許薈強撐著淡定道。

“昨晚。”

似是在回想,聞於野不急不緩地補充了句,“我不該誇圖片可愛”

社死記憶清晰浮現在腦海,連帶著她臉一起發燙。

正當許薈想借著訊號不好的名義,將電話先行結束通話,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問她具體的行程安排,以及打算什麼時候回來。

許薈慢慢應著聲,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有種渾然不覺的放鬆。

“薈薈。”

小橘突然從後面冒了出來,手裡提著袋洗淨的草莓,她沒注意到許薈正和人打電話,徑直說道,“易南買的,讓我給你送過來。”

電話那邊的聞於野一下收了聲,許薈也摸不準他到底在還是不在,看著遞到眼前的新鮮草莓,婉言謝絕道,“你吃吧,替我謝謝他。”

小橘捂著嘴,“撲哧”笑出聲來,“我還是算了。”

“薈薈,你難道看不出來這草莓是專門買給你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加不能收下了。

許薈搖了搖頭,“我待會轉錢給他。”

小橘連忙擺手,“別別別!”

許薈:“?”

“你收下,就當給人個機會。”

“易南人挺好的,還沒畢業的男大學生,長相沒得說,身材沒得說,談個戀愛真的不虧。”

不顧許薈讓她別說了的眼神示意,小橘還著重補充了句,“哦,他還有八塊腹肌。”

“再說,薈薈你又沒有物件——”

小橘話沒說完,就被許薈連人帶草莓給推走了。

周圍終於安靜下來,可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手機裡冷不丁傳來聲輕哂。

望著顯示還在繼續中的通話,許薈整顆心再度懸起,她心虛地問了句,“你……都聽到了嗎?”

答案是肯定的。

在她彷彿沒有著落的慌亂心跳聲中,聞於野笑著反問道,“你沒有物件嗎,許薈?”

因聞於野這一句話,心虛瞬間攀升至頂點,許薈甚至生出某種覺得自己對不起他的情緒。

連晚風也溫柔的黃昏夜色裡,她聽著不知名蚊蟲的叫聲,小聲承認道,“有的。”

那個人是她年少無法企及,好在如今有幸圓滿的存在。

拍攝的這幾天,許薈並不親自做飯,絕大部分時間在村長家裡吃。

相處下來,村長見易南對許薈很是照顧,吃飯時的距離也捱得要更為近些,便以為他倆是男女朋友關係,閒聊時,還多問了幾句。

易南笑笑卻沒有否認。

見狀,許薈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當天拍攝結束後,她狀似不經意地跟易南說起這件事。

“這地方偏遠,我覺得說我們是情侶身份更為安全。”

見她不太認可自己給出的理由,易南索性大方承認道,“而且,我確實喜歡你。”

許薈微微怔住,然而很快組織好語言,嗓音平淡著解釋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經結婚了。”

這話必須得說清楚,她不想也沒必要耽誤別人。

易南顯然不相信許薈已經結了婚,畢竟她手上連戒指都沒有。

他失聲笑道,“你不用急著拒絕我,或許你可以再給我多點時間。”

許薈微抿著唇,正想重申時,小橘跑過來說村長找他們有事。

驀然被打斷,她看了眼易南,最後還是跟在小橘後邊去了村長家。

“許薈,有人找你。”

才進門就聽見村長洪亮的嗓門喊道。

她應了聲,往裡走去,餘光裡瞥見個不太可能出現在這的高瘦背影。

呼吸悄然屏住,許薈不可置信地看著聞於野轉身。

男人穿著款式簡單的白襯衫,外邊套了件黑色西服,同上了年歲的磚石閣樓些許的不相容。

偏他的確出現在這,臉上帶著她所熟悉的松懶神情。

村長出去後,許薈怔愣著問道,“你怎麼來了”

聞於野朝她走近,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她周身,“還有幾天就過年,奶奶問我什麼時候帶你回去給她看看。”

原來是這樣。

起伏的心潮微微平靜了些,許薈慢慢“哦”了聲,解釋了句,“如果順利的話,我明天下午拍攝完就能和你回去。”

卻發現聞於野好像並沒有在認真聽她說話,反倒摸出個絲絨質地的盒子出來,目光專注地落在小盒子上。

“咔嗒”——

隨著他指節微動,裡邊露出個明晃晃的物件來。

“還有,你物件給你送戒指來了。”他懶洋洋補充道。

許薈恍然想起,聞於野是說過讓她將紙戒指作為憑證,以後找他換個新的。

而那話裡著重強調的兩個字讓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

許薈佯裝著鎮定去看盒裡的戒指,卻在視線定格的瞬間,聽見熟悉嗓音在耳畔響起,“伸手。”

她聽話地將手伸了過去。

錯眼間瞧見他清冷輪廓。

聞於野微闔著眼,周身那種冷然氣質稍稍往裡收了收,神情瞧著極為認真專注。

許薈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手被握住,她清楚感受到指尖傳來的熱意。

許是不習慣這份親密,輕微有些顫唞,看起來像是緊張。

聞於野瞥了眼,旋即隨口開起了玩笑,低啞聲線有些模糊,“你說,我這算不算禮輕情意重”

許薈反應過來,“千里送戒指——”

緊張情緒忽而煙消雲散,她被戳中笑點,眼裡流露出明顯笑意。

恰在此時,村長跟在易南後邊走了進來。

望了眼兩人尚未分開的手,和許薈手上的戒指,村長率先朝著聞於野困惑出聲道,“你是——”

在他的認識裡,許薈和易南才是情侶。

聞於野何等通透,在面色古怪的村長和神情不太自然的易南臉上掃了圈,基本明白過來現在的情形。

他上前寒暄,略微頷首,“您好,多謝這幾天來對許薈的照顧。”

手鬆松搭在許薈肩上,輕描淡寫道,“如您所見,我們剛結婚,她是我太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