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page5 哪怕溺死在裡面。

也不知道那邊聽懂沒有。

拎著空空的易拉罐,許薈忽然就有些後悔,怕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果不其然,聽見聲很輕的低笑,瀰漫股似有若無的慵懶味道,“又喝酒了”

他怎麼知道。

許薈抿著唇,小聲承認,“喝了。”

像是想到什麼,立即又強調道,“但是沒有醉,很清醒。”

“許薈,以後給我打電話用不著喝酒。”

大概是剛結束工作,聞於野說話時的聲線帶著些倦和啞,可每個字,每個字都像是在人心上撓。

許薈呼吸倏而一屏,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輕問道,“以後也能給你打電話嗎”

可來的路上並沒有下雨,天氣也遠沒有溫度所顯示的那麼冷。

關於工作,許薈被調入了方天逸負責的專案組,撰寫明亞娛樂新一季度的宣傳策劃,工作內容雖多,但還算應付得過來。

聞言,許薈神情沒什麼變化,面色如常地就策劃案進行最後的修改。

旋即反應過來,將手機螢幕慌張扣下,“是有點不太準。”

中午周女士約她一起吃飯,不用想也知道是談相親的事,相較於借不借的問題,她顯然更頭疼這個。

她抱著膝蓋,臉也埋進臂彎裡,只露出雙形狀好看的杏眼來。

“能看一下你寫的策劃案嗎,我大綱還沒理清楚。”

而她在南川。

到公司的時候,手機在大衣口袋裡叮咚響了聲,許薈拿出來看了眼,發現是條降溫提示,提醒她多穿衣。

她應聲回頭,才將簡訊發出去的指尖仍然有些輕微的顫唞。

白詩怡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個乾淨,撇著嘴角道,“不借就不借吧,說那麼好聽幹什麼。”

很快,那邊給了個肯定答案。

刪刪改改,幾易其稿,最後敲定的那版像極了群發。

很久沒有見了,再見面居然有些生疏,許薈坐過去喊了聲“媽”。

話語裡裹挾著的隱約笑意像是沸騰的水,帶著燙人溫度,將她白皙耳垂無知無覺地燒紅。

——“今天降溫,大家記得多穿衣服,出門帶傘~”

哪怕溺死在裡面

哪怕溺死在裡面。

就這麼喜歡他嗎?

許薈也不太明白,更說不出個確切答案來。

林洛嘉將手放在許薈胸口,毫不客氣地評價道,“薈薈,你這心跳是不是也太快了點。”

同組的實習生小蘇看見了,好奇說道,“薈薈姐,你手機的天氣預報是不是不太準,外面沒有下雨啊。”

許薈從來不覺得這些是無條件的、會屬於她的東西。

許薈長著張溫柔好脾氣的臉,卻不是真的沒有原則,“如果要學習的話,我可以借你相關資料。”

“可能不行。”

——“今日凍雨,最高溫度4c,最低溫度0c”

許薈的長相便是隨了她,典型的鵝蛋臉,面板通透瓷白,眉眼白描似工筆畫,卻又不顯得寡淡。

十二點整,許薈推開包廂門,一眼就看見裡面正喝茶的女人,她裹著件羊絨披肩,很溫柔的色調,同她細緻精巧的五官正相配。

那座有些年歲的畫廊是這樣。

“可是,洛嘉。”

他於她,太像太像遠航的人,畢生所求的那片海灣。

許薈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漆黑又剔透,“我想去到他身邊,我想陪著他。”

盯著手機頁面看了好一會,許薈下定決心似的,點開通訊錄上方那個名字,編輯了條簡訊過去。

許薈一怔。

匆匆說了兩句後,許薈慌亂掛了電話,瞧著就不太有出息的樣子,惹得林洛嘉直笑。

同組的白詩怡叫她,“許薈。”

好半晌過去,忽然斂著眉小聲開口道,“我以前沒有非得到不可的東西,因為我不覺得有什麼東西一定是屬於我的。”

雖然同樣是冬天,但北城緯度更高,溫度自然也要比南川更低。

即使,明明只發給了一個人。

周女士作為一個母親的愛也是這樣。

等人走後,她才再次點開了那則降溫提示,提示後邊,小小地綴著兩個字,北城。

“就這麼喜歡他”

白詩怡朝她伸手,自然而然地撒著嬌,“學習一下,下午就還你。”

周染青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自己這個面相乖巧的女兒,狀似無意地提起,“聽張公子說,你對他不太滿意。”

許薈沒想否認,點了下頭。

“這個不滿意沒關係。”

溫溫柔柔的嗓音再度響起,“再見見別人吧,你年紀也不小了,該考慮這些了。”

“不用了。”

周染青皺了下眉,對許薈罕見的拒絕話語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那句“不喜歡的人或事拒絕就好”驀然出現在腦海。

許薈深吸口氣,仰臉道,“我不想相親,不想再跟媽媽安排的人見面。”

周染青看著她,慣來端莊溫柔的臉頓時沒了溫度,“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許薈清楚。

再清楚不過了。

堆積了很多年的情緒湧上心頭,許薈忍不住出聲道,“高中的時候,我不喜歡物理,也學不好物理,可你說分數低是因為不夠上心不夠努力,讓我別找藉口好好學習。”

“上大學填志願的時候,你覺得學金融最有利,於是直接給我改了志願。”

“現在又讓我和你挑選的人相親,而且我還必須從中選一個,但你從來就沒有問過我的想法。”

許薈身體裡忽然就湧起股深深的疲倦。

望向對面的周女士,她最後說了句,“我說這些不是想翻舊賬。”

只是——

“從今往後,我想自己做決定。”

她站起身,推門的手隱約有些顫唞,可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和過去進行著某種告別。

沒打車,許薈一個人慢慢往回走。

冬天的冷風吹在臉上,揚起她微微卷曲的長髮。

突然,放在口袋裡的手機明顯震動了下。

許薈有些意外地看著螢幕上顯示的那個名字,視線定住的瞬間,連心跳也變得迅疾起來。

那條發出去的訊息後邊,多了行簡短回覆。

——“今天降溫,大家記得多穿衣服,出門帶傘~”

——“知道了,謝謝。”

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許薈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她以為這種“群發”簡訊,聞於野不會回的,他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在這種事上多費心思的人。

可是,他回了。

隱秘的欣喜悄然而生,寒風簌簌的天氣裡,許薈彎了彎唇角。

聽方天逸說,聞於野最遲明天晚上回來,逸聞準備趁此機會組織個公司聚會,既當聯誼也是放鬆。

下午,許薈完成手頭上的工作,思緒不由自主地放開,開始考慮明晚穿什麼衣服。

她決定,回家請林洛嘉參謀參謀。

忽然,旁邊的組員提醒她,“小蘇好像和白詩怡吵了架,剛剛跑出去了。”

吵架

許薈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下,下意識地朝左側的位置看了過去,那裡果然空空蕩蕩。

小蘇是這批實習生裡出了名的性格好,和許薈的關係也不錯。

她沒道理放任不管。

許薈推門出去,最後在僻靜的消防通道找到了兩眼紅紅的小蘇。

她遞了張紙巾過去,輕聲問道,“怎麼了”

她很容易給人種信任的感覺,長相是這樣,聲音也是這樣,好像站在那,就會讓人想要傾訴。

小蘇抱著她啜泣道,“我覺得壓力很大,喘,喘不過氣……”

許薈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你慢慢說。”

在小蘇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中,許薈漸漸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白詩怡寫不出策劃案,就指使小蘇給她幹收集資料之類雜七雜八的事。

有的話說得太過分,讓小蘇難以接受。

聞言,許薈拉起她的手,很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那我帶你去找她,我倆一起找她要個說法。”

“薈薈姐,你人真好。”

小蘇眼淚又掉了出來,“但,但我覺得壓力大,還因為我覺得我不喜歡傳媒這個行業。”

白詩怡的苛責更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許薈有些怔愣,重複道,“不喜歡”

小蘇點頭,“不喜歡。”

“我覺得我做不好這份工作,努力了,但沒什麼成效。”

許薈一下就明白了過來。

她彷彿在小蘇身上看見了過去那個,物理考砸後偷偷在學校天台流眼淚的自己。

許薈重新拿出張紙巾,親自給小蘇擦眼淚。

邊擦邊重複著當年那個人跟她說過的話,“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憑努力做到的。”

“那麼多條路,沒必要走死衚衕,跟自己過不去,也跟努力本身過不去。”

就像後來她瞞著周女士將被揉作一團的分科表撿了回來,重新選了文科。

許薈在樓梯間陪了小蘇很久。

她覺得很慶幸,從他那汲取到的力量,有一天也能贈予給別人。

逸聞傳媒的聚會訂在了水雲天,收到地址的時候,許薈稍稍驚訝了下。

在群裡看見訊息,才知道專案談成了,本次費用全部記在聞於野私賬上。

她到的時候,時間已經有些晚了。

推開門就看見聞於野身邊圍了好多人,好像他在哪,哪裡就是焦點。

和高中那會一模一樣。

許薈站在門口遠遠看著,神情忽然有些恍惚。

而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人,似有所感地抬起頭,朝她這邊看來。

許薈猝不及防地同他對上視線,她面上鎮定,可眨眼的頻率有些不同尋常的快。

“薈薈,聞總叫你過去。”有人傳話道。

從來就,拒絕不了他。

許薈“哦”了聲,慢慢騰騰挪了過去,不過還是隔著幾個人,沒什麼存在感地站在香檳旁。

見狀,聞於野輕鬆散漫地轉換身位,將她往前拉扯了下,“躲什麼”

他身上大衣還沒來得及脫下,那樣厚實的布料,被他穿著,卻絲毫不顯臃腫,透出種挺拔氣質。

許薈抬眼看他,小聲辯駁,“是你身邊人太多了。”

話音剛落,就得到了驗證。

白詩怡端著酒走了過來,笑容嬌俏,“聞師兄,恭喜你,這次又成功拿下了專案。”

許薈別過臉,沒出聲,彷彿對此習以為常,並不準備多做打擾。

沒成想聽見聲情緒很淡的輕笑,“師兄”

聞於野目光輕描淡寫地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白詩怡,反倒定格在了許薈臉上。

他指著許薈,口吻漫不經心卻又顯得篤定,“這裡真正稱得上是我學妹的好像只有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