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鵬在心裡只是希望這場不應該召開的會議早點結束,然後揭曉最後的商討結果,無論是支援的還是反對的。如他所願,會場大螢幕上的倒計時很快進入了個位數,最後毫無疑問地顯示出0:00字元,宣告著五分鐘時間確確實實地過去了。

艾裡婭再次走上了主席臺,這位聯合國秘書長依舊面色平和,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動。她先是環視一遍四周,確認會場內所有人的目光、成百上千的攝像機器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後,終於將手中的麥克風舉到胸口上方。這時候,會場內閃光燈不斷亮起,那是周圍正在拍攝的攝像機。

“下面我們用最原始的投票方式來決定吧。舉手意味著贊成,否則視為反對,我們遵循的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艾裡婭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眼神中閃過一絲彷徨,繼續說道:“贊成對參宿六進行軍事行動的請舉手。”

有資格進行表決的人數並不算太多,只有前面三排,無人缺席,共計四百八十六人。艾裡婭的話一出,立即引起了全場的注意,位於身後的所有與會者眼神無一例外地緊盯著前方,在這一刻,他們都希望自己的建議能夠被充分考慮、甚至是採納。前三排中有不少人幾乎是在艾裡婭話音剛落的時候就毫不遲疑地舉手,不用想,那是主戰派。如果有細心的人留意,就會發現絕大部分的火星軍官都屬於主戰派一方,這包括楊萬寶在內。現在,主站派要爭取的,是那些還沒有選定立場、猶豫不決的中間人士。空氣中一片安靜,陸陸續續的有人舉起了手,也有人靜而觀之,無動於衷。十幾秒過後,位於第一排的位置突然有數十個人同時舉起了手,人們驚訝的發現,那是包括最高軍事委員會在內的中國軍方高層!

是的,此時的羅國輝和身旁的所有中國軍方人員都舉起了手,目光出奇的堅定。中國方面的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一陣軒然大波。在過去幾十年所舉行的許多某些關乎人類命運的軍事會議上,中國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呼籲各國保持冷靜,儘量透過談判和平解決問題,不是投反對票就是棄權,以至於在會議開始前各國幾乎可以肯定中國在這次會議決策上會一如既往的投反對票或是棄權。現在中國軍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明確表示要支援這場軍事行動,這完全出乎其他國家的意料!

會場在短暫的混亂之後很快恢復了安靜,因為投票還在進行,總不能因為中國投了贊成票就中斷這場會議吧?這個時候,像是受到中國方面影響一般,那些之前還在猶豫不決、舉棋不定的其他國家軍官大部分都舉起了手。這就造成了一個詭異的場面:原本還不算太多的舉手者在中國軍方表態之後人數激增,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了主戰派的行列。片刻之後,伴隨著臺上艾裡婭聲音響起,這場投票以主戰派險勝而告終,贊成者兩百六十七人!

攝像機密集的快門聲響成一片,閃光燈的狂潮如劃過天際的隕星那般爆發出絢爛色彩,幾乎要將天花板上的燈光掩蓋。可以想象,如果此時將會場內所有照明設施關閉,閃光燈依然可以將這裡照的亮如白晝。這歷史性的一刻就這樣被定格下來。

有人歡喜有人愁,人群很快在一片或歡快或低沉的嘈雜聲中散去了,會場裡燈光逐漸暗淡下來。休息室裡,是以羅國輝為首的一眾中國軍方高層。五大軍事委員會成員臉上神情各異,但最後都表現出堅定的嚴肅。他們圍坐在圓桌旁,認真交流了一番,至於所談內容,高志鵬是不得而知的,因為他們之間隔著較遠的距離。

片刻之後,其他人陸續散去,此時休息室裡只剩下兩人。高志鵬剛準備走出門口,被羅國輝叫住了。

高志鵬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直接說道:“首長,我認為這個會議沒有召開的必要,不僅不會產生太大的實際用處,反而會給聯盟後面的行動增添麻煩。”

“這個你不用擔心,其實這也是聯盟的意思。”羅國輝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與參宿六的戰爭,必定是需要光明正大的。這場會議很快甚至是已經傳到了他們內部,他們已經知道聯盟將會在短時間內主動出擊,這也是在我們的計算之內。”

“大鵬,你想一下,以如今雙方的科技,要想悄無聲息地對敵方進行大規模打擊,這可能嗎?”

高志鵬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能。”

“所以啊,行動洩露一事是不存在的,我們只是放出了這一訊息,並沒有公佈具體方案。就算我們將此隱瞞,如此之大的規模恐怕還在前往前線的路上便被他們發現了。與其讓他們自己發現,倒不如主動公佈,這樣也許還能稍微起到麻痺他們的作用。”

高志鵬面露若有所思之色,之前他早已猜測到上面的意思就是這樣,只不過直到現在羅國輝對他說他才敢肯定確實如此。

“首長,那沒什麼事兒我先走了。”高志鵬說道。

“去吧,正好我還有事要忙,”羅國輝拍了拍高志鵬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好好準備,我們輸不起第二場了。”

從會場上走出來,先前龐大的人群還未來得及散去,廣場上依然顯得十分擁擠。冷風在毫無遮攔的空曠廣場上肆虐,從四面八方刮向人群。人們把身上的羽絨服裹的緊緊的,朝著出口處走去。

高志鵬緊跟在人群的後方,試圖儘快返回作戰指揮中心,但眼前的擁擠讓他改變了主意。無數行人堵在出口處,像河流中攜帶的礫石因流速太慢而堆積下來,再也不能前進。此時正值下班高峰期,和廣場內一樣,長安街上的車流不息,整個道路開始了每天都如約而至的堵車。車頭接著車尾,形成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辮子,而這樣的辮子足足有八條,均勻地鋪在這條筆直的古老長街上。

這會散的真及時,不然就趕不上如此美景了,高志鵬在心裡說道。被堵在這裡,無法出去,他只能出了神地望著這座城市。夜晚了,華燈初上,整個北京城透露出一股繁華的喧囂。綿延的路燈直到視野的盡頭,在兩邊的高樓夾縫中形成一個燦紅的點,再也看不清那個點之後的風景。但高志鵬感受最深的,還是吹在身上令他直哆嗦的冷風。這風好像是會議結束後才颳起的,毫無徵兆而又如此猛烈,以至於他身上那件老舊的中山裝衣襬都被搖起,從中鑽入一股刺骨的寒意。

其實他是完全沒有必要在這裡等的,只要他向會場內的工作人員吩咐一聲,立即就會有幾名戴著墨鏡身著黑西裝男子將幾輛紅旗開到他身前,為他開路送回指揮中心。但高志鵬沒有這麼做,至於為什麼,他也說不清楚。

坐在廣場邊緣的長椅上,他突然想起之前和滕蕭、張莫鑫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他們也是開完會議從這裡出來,那一天他還載著張莫鑫與夜鶯恐怖分子進行一場刺激的飆車賽,至今他還清楚地記得其中的某些細節。

大概半個小時過去了,廣場上人少了許多,外邊街上的車流也有了動靜,朝著遠處緩緩駛去。高志鵬從冰冷的長椅上站了起來,朝著自己的那輛解放牌轎車走去。長時間的穩定坐姿,再加上寒冷的天氣,讓他感到雙腿微微發麻。為緩解這種情況,他放慢了腳步,在抬起腳時故意蹬了幾下,以此恢復身體的正常知覺。在他抬起頭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星星了。這是非常罕見的。在北京這樣繁華的城市,特別是在能見度比其他季節都要低的冬天,一到晚上,璀璨的燈光直射雲天,幾乎要將月亮的光芒掩蓋,更別說星星了。

他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伸手輕揉了一下眼睛,但他還是看到了。那不是一片星海,只是幾顆聚在周圍的星星,卻發出顏色各異的光線,在被燈光映得泛紅的天際背景中顯得十分明亮,像有人隨意擺在棋盤上的幾顆白棋子。像從未見過星星的孩子一般,他努力地向上張望,生怕眨眼中它們便會如夢一般消失。這一刻,他將周圍世界拋棄在腦後了。身旁的行人匆匆而過,人們的交談聲在持續,但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了,他的眼裡只有上方的星星。正在這時,一顆隕星拖著長長的尾翼從雲層中鑽出,以極快的速度劃過天際,並很快消失在視野中。這一過程正好被高志鵬完整地看到,但他沒有太在意,只是將這罕見的情景歸於自己的運氣。

他終於坐進了駕駛室裡,搖起車窗,駛出廣場,融入到外邊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