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大概半夜的時候,赫垂出來接替張莫鑫的警戒了。
夜晚的林子裡冷風嗖嗖的吹著,草叢和樹梢被撥弄著發出悽慘的聲響,這讓赫垂不禁打了個寒戰。他把身上的毛絨大衣裹的更緊了,雙手放進溫暖的口袋裡,緩緩朝著不遠處的某個小高地走去。那裡離傍晚時他們殺死老虎的地方十分接近,約莫五六米的樣子。隱隱中還可以聞到淡淡的血腥味。他俯下身子,撿起幾根掉落的小樹枝,鋪上乾燥的落葉,最後坐了上去。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的警戒位置,略高的地勢可以讓他將周圍一切風吹草動盡收眼底,當然,冷風也要比周圍要大得多。他將大衣裹的更緊了,緊貼著面板,捲縮在一起,像一頭誤判了時機過早出來覓食的大熊。
“好冷啊……”他在心裡默唸著,也像是對周圍的樹木聊天。
今夜的星空特別晴朗,偶爾會有一小片薄薄的雲層在其中游走,但也很快消失殆盡。迴歸後的月亮透過婆娑的樹梢照射下來,也不知怎的,竟有一束光恰好落在赫垂身上。他循著沒有溫度的光線抬頭望上去。處於獵戶支臂上的地球,此時的星空沒有夏天那般璀璨,星星看起來要稀疏的多,但也佈滿著天空,顯得愈加深邃。整個銀河系如同一幅在他頭上展開的宏偉畫卷,彷彿觸手可及,也像千百光年外的家園遙不可及。潔白的圓月發出一圈聖潔的光線,將整個大地都渲染上一層泛白,其實這是對處在地球另一面的太陽的反光,但是在它身上卻有著太陽所缺失的美感。原來在地球看月亮如此之美,怪不得地球人類對於這個火星製造的航天器如此執著,哪怕是知道了它的真實身份後依然如此。
雲團越來越多了,逐漸形成一層厚厚的雲層,最後竟也塞滿了天空。一個亮點從西方天際悄然劃過,像一顆燃燒的彗星,時而沒入雲層中,時而顯現在細微的間隙,最後定格在天空的中央。光點放大,顏色逐漸變為暗黑,那是一種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暗黑,並且面積還在不斷擴大。黑洞裡面忽然走出了一名男子,踏空而行,相貌特徵、衣著打扮與常人無異。
赫垂擦了擦眼睛,以確認自己沒有將夜遊的飛鳥看做人類。但當他第三次睜開眼時,上方的那名男子依然存在,甚至正面無表情的看向自己。
赫垂心說你這是做什麼呀,從天邊滑過來就為了跟我對視一眼嗎……但就在這時,他卻聽到了男子開口的聲音。
“我來了。”男子聲音很平淡,是沒有帶任何情感的那種冷淡。
儘管他們之間的距離十分的遙遠,但赫垂的感覺是神秘男子彷彿就在身邊一樣,他的聲音如同在耳邊發出的那般清晰。但赫垂來不及探尋諸如千里傳音這類不可思議的事情之中的奧秘了,他更好奇眼前男子的來歷及目的。
“你是誰啊?我可沒叫你啊!”赫垂不假思索的回道。
“我是守望者。”男子的聲音還是不帶任何情感波動,“如果你想了解更多,或許你應該過來,相比於無聊枯燥的語言描述,畫面顯得更方便又易於理解。”
正當赫垂考慮要不要上去看看的時候,他就已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捉住,飄飛了起來,朝著上方黑洞前的男子位置飛去。
無數的戰艦毫無秩序的佈滿了整個宇宙,像一個被熊孩子肆意撥弄的飛機玩具場。赫垂很快發現,這是屬於兩個艦隊的戰艦。雖然他可以清楚的看到雙方飛船外表上極可能是代表著各自身份的圖案,但他很肯定沒有見過這兩種圖案。他現在只有一種極為強烈的虛幻感,眼前的畫面就像昔日參宿六與火星艦隊交戰的場景,也像是一種夢境中的虛構可有可無,就像之前黑洞中走出的男子千里之外傳給他的聲音那般。他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看起來兩個艦隊正在以他無法理解的攻擊方式進行激烈的交戰。赫垂從未見過這樣怪異的太空作戰,既沒有噴火的導彈,也沒有刺眼的鐳射,更沒有原始的明火閃耀,只來得及看清雙方的戰艦在進行高速機動,類似於人類戰鬥機的近距離格鬥。
雙方這場在赫垂看來悄無聲息的戰爭就這樣持續了十分鐘,還沒有分出勝負的意思,畫面就消失了。
“這是真實。”男子率先開口道。
“真實?”
“之所以稱他為真實,是因為它就發生於這個世界中,離你們很遙遠,也相當靠近。”
赫垂聽了這番話,眉頭緊鎖,最終還是放棄了無謂的思考,“如果你穿越了那相當靠近又十分遙遠的距離到這兒來只是為了傳授你們的哲學思想的話,我想你應該找錯人了。”
我是一名軍人呀,暫且相信你說的是真實,可是那又關我什麼事呢?要是在平時遇到這麼一個人跟他這樣說,他一定會對對方表現出極大的熱情,並好奇的詢問關於他們的詳細情況。但現在不一樣,我正在執行一項拯救世界的任務,對你們的星際戰爭可不是很感興趣,你的這種行為很容易讓我胡思亂想、軍心渙散,最終導致整個人類的覆滅。
“我瞭解你們,掌握了你的全部資料。”這名男子似乎看穿了赫垂內心所想,淡淡地說道,“你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在赫垂看來,大衛和伊思才是他要找他的人才對。除了比他們活多了兩萬年,赫垂可不認為自己比他們更優秀。要知道,他這兩萬年是在冰冷冷的休眠艙中度過的,而那時他也才不過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小夥子。
“為了讓你更好的理解,我可以給你講個故事吧。”男子竟開始用上了語氣詞,這瞬間吸引了赫垂的注意。
“一片荒蕪,這個世界上什麼也沒有,包括空間......”“哎,不可能,沒有空間那我們現在身處哪裡,太陽系處於哪裡?”聽了第一句,赫垂就忍不住要反駁這傢伙。
男子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這是微笑,然後繼續他的講話:“這不是重點。如果非要說這荒蕪中真的存在著什麼,那就是無數個不可見的奇點。每一個奇點都是由無數點、線、面逐級組合而成。換句話說,就是無數的平面不留間隙地鋪滿了整個世界,在這之中,就會形成無數的相交面,無數的相交面再形成一個個的相交點,這個點就是我口中所稱的奇點。也就是說,整個世界被無數的奇點所填滿,沒有任何空隙。可以想象,在任意一個奇點中,都包含著無數的平面,而每一個平面都是一個分級下的宇宙。前面我說空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因為那裡已經被奇點所佔滿。現在你懂了,空間存在於每一個分級下的宇宙。很好理解,整個銀河系就是某個奇點中的某一平面的一部分,而這其中是包括太陽系在內的。你們就生活在這樣的平面環境中。”
赫垂一頭霧水,他在盡力思考著對方所講述,“那奇點之外,那裡是什麼?”
“是奇點。”
“你也來自某一個平面嗎?或者說是和我們一樣的平面。”
“不同的平面,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另外的世界,你可以認為我來自於另一個世界。但另一個世界並不等同於你們一直以來所以為另一個星球。”
赫垂心說你這開頭給我看一段影片,然後又是給我灌輸理論的到底是想做什麼呀?要知道,他兩萬年前在火星的時候就對這些無聊的東西不感興趣。他還想在說什麼,但發現自己已經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男子似乎完成了他的任務,轉身就要朝身後的暗黑走去。赫垂這時才注意到,儘管他的距離很近,但仍然看不清男子身後類似於黑洞的存在,那像是一層蒙著薄霧的事物若隱若現。
“對了,我叫王政海,”就在即將要踏入身前的暗黑時,男子突然停下了腳步,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是我剛從你們人類字典資訊庫中提取出的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赫垂沒有回他,只是在心裡想道你竟也還有自戀這種癖好......但他及時制止了自己的想法,因為他想起來對方能洞察自己的心理。或許他已經知道了吧,這是懶得理自己,只是徑直走了進去,頓時所有的一切都化為碎片消逝在眼前。
這是夢嗎?赫作為當事人的赫垂也說不清,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