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北京真是寒冷。這場大雪從清晨的朝陽持續到暗淡的夕陽,期間沒有任何變化,但仍然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碩大的雪花從一眼看不到頭的蒼茫天空飄然而下,落在高樓的窗戶縫隙中,嵌在四合院的低矮屋簷上,鋪在地上或嶄新或老舊的街道上,為這座古老而又年輕的城市增添幾分雪白。不,不是幾分,是全部。持續下了十幾個小時的白雪此時已完全覆蓋整個北京城區,使它看起來白茫茫一片。這潔白的世界上,矗立著幾棟不合時宜的高樓大夏,顯得十分孤傲,彷彿不應該屬於這裡。
白晃晃的北京,與蒙著灰白薄紗的天空連成一體,看不清哪裡是城市的盡頭,哪裡是俗世與西方天空上那一層韻紅的分界。夕陽無精打采的掛在天際處的高樓頂上,往潔白的城區投下幾抹殷紅,只是無比的落魄。
位於城西郊區的北京作戰指揮中心大樓,它並不算得上是高樓大夏,但此時卻是顯得極為壯觀。佔地面積極廣的大樓層級分明,不可避免的覆蓋上一層白雪,看起來恍如十六七世紀的歐洲城堡,只不過這是飽含著中國建築元素的城堡。
羅國輝辦公室裡,幾道模糊的身影正在踱步,似乎討論著什麼。待走得近一點兒,便看清楚了,為首的一人是火星將領楊萬寶,旁邊是高志鵬和羅國輝。
“羅國輝你這個混蛋!”楊萬寶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看起來有幾分怒火中燒的樣子。
“這件事是經過慎重考慮的,事實證明我們是對的。”羅國輝坐在椅子上,不為所動。
“可是我們是一個整體,知道聯盟的含義嗎?你們擅作主張越過了火星方面的指揮許可權進行軍事活動!”楊萬寶加重了語氣,對羅國輝高聲質問。
“那我且問你,我們組成聯盟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羅國輝反問道。
“當然是為了在這場戰爭中取得勝利,儘快趕走共同的敵人。”楊萬寶臉上浮現出幾分疑惑,這個還要問嗎,從結盟的第一天起大家就對這個目的有了十分深刻的見解與承諾。“既然如此,昨天的那場突襲不正是為了實現這個目的而進行的嗎?”羅國輝接過他的話,微笑著說,“況且,我們已經成功了,這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可是你們的做法過於極端,往嚴重了說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楊萬寶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我們中國有一句古話,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對了,這句話在《孫子兵法》上也有記載。這是一本誕生於幾千年前的戰亂時代的兵書,裡面有很多古人帶兵打仗的智慧結晶。雖說是年代久遠,但你千萬不要小瞧它。它裡面所包含的戰爭之法,即使是在這個與當時毫不相干的時代,依然可以發揮出巨大的用處。對了,我抽屜了就有一本。現在就可以給你看看我們古人是如何帶兵打仗的。”說著,羅國輝就要把手伸向身前的抽屜。
但楊萬寶顯然對這個並不是很感興趣,他打趣道:“我們在研究兵法的時候,當時地球上的人類剛剛學會直立行走。”
羅國輝白了他一眼,但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扯遠了,繼續解釋道:“剛才那句話,意思大概就是當將領在外打仗時,可以視具體情況調整原本的作戰計劃,以便在短時間內抓住戰機,佔據戰爭優勢。很顯然,昨日的突襲行動就是屬於這一種情況。”
“不得不說 你的演講口才也相當得好,這也是從《孫子兵法》裡面學來的嗎?”楊萬寶發現自己有點說不過眼前這個傢伙,只好擠出這麼一句。
羅國輝臉上的笑容更甚了,因為他知道眼前這位火星將領已經差不多被自己說服了。他說道:“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們是不會做的。”
楊萬寶現在確實是無話可說了。一開始明明是自己來批判對方的錯誤,但現在卻像是自己的錯誤似的,這讓他十分鬱悶。他很認真按照羅國輝的話想了許久,最終也意識到羅國輝的解釋不無道理,心情完全緩和了下來。
“來,坐下慢慢談。”羅國輝往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彷彿看穿了楊萬寶的內心。
羅國輝調整了一下身後椅子,改變了之前的姿勢,說道:“按照目前情況來看,參宿六與夜鶯對於在陸地打仗還沒有充分的準備,否則昨天的突襲我們也不會輕易得手。”
“這場進攻,對整個戰局都產生了至關重要的影響。一來參宿六肯定會加強在這方面的防禦,之後我們的進攻將會更加困難。二來這將會很大程度上促進戰爭節奏的加快。它如同催化劑一般,令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加速。至於加速的結果是好是壞,現在還不得而知。”楊萬寶順勢說道。
“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但我認為這場突襲總的來說是利大於弊。之前我們對敵方的軍事探測只能依靠衛星偵查和一些小隊的邊緣偵查,對他們的瞭解十分少,幾乎沒有掌握任何有效的情報,這對於我們而言是十分被動的。在昨天的突襲中,我們還順便把對方所隱藏的軍事目標都進行了偵查,找到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楊萬寶心說你怎麼不早點說,原來昨天艦隊的任務還不止一個。如果羅國輝早點把這資訊透露出來,自己剛才也不至於和他討論了半天的《孫子兵法》。現在想想,作出對參宿六進行突襲的決定的人真的是太明智了!
“參宿六是一個很狡猾的對手,即使得到了情報,也不可輕易相信,起碼不能相信全部。”楊萬寶抑制住內心的喜悅,提醒道,“千萬不要以為他們真的會如此不堪一擊,更有可能的是在隱藏實力,以此迷惑我們。我們的祖先就曾在兩萬多年前吃過這樣的虧。”
“至少我們擁有真正意義上的對敵情報了。至於真假,還得仔細甄選。”羅國輝說。
楊萬寶想了想,他說的對。他發現自己很難理論的過眼前這個已經不算年輕的傢伙。
“對了,說道偵查這事,滕蕭他們最近有什麼訊息嗎?”
這時候,高志鵬站了起來,說道:“夜鶯對於諾雅的封鎖仍在持續。而諾雅在試圖攻破夜鶯的防火牆,奪回資訊控制權,順利的話,也得五天後才能完成。在這之前,小分隊將無法與我們進行任何聯絡。”
楊萬寶左手撐住下顎的頭部微微轉頭,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沉思,但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了。他在擔心什麼,滕蕭麼,還是偵查小隊,亦或是整個戰局,其實他也說不清。他只記得,那是一個十分嚴肅堅毅但又不乏幽默感的男人,在外太空對抗參宿六艦隊的那一場戰爭,他和自己一起指揮的。那天楊萬寶率領著火星艦隊從千百光年外感到地球,其實那是他第一次面對參宿六艦隊,內心不免有些慌張。但同樣第一次面對著如此強大的敵方勢力,滕蕭卻怡然不懼,這在楊萬寶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肯定不會有事,這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踏出門口的那一刻,楊萬寶在心裡想道。
良久,羅國輝開口了:“大鵬,你親自去一趟安徽吧。”
高志鵬明顯一愣,顯然完全沒有想到羅國輝會突然說這句話,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他猶豫了一下,剛想要詢問羅國輝,但不等他開口,羅國輝便給了他一個很肯定的眼神,說道:“是的,你沒聽錯,去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