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好幾天前已經從細作口中得知,崇禎清洗朝堂,殺死臣子近百。

但說來奇怪,崇禎所殺死的那些人,全部是和他有過聯絡的,至少也是託人帶過話,說是要投靠的。

崇禎這麼精準的全部殺掉,倒是讓李自成感覺分外驚悚。

李自成暗自惱怒的時候,牛金星娓娓道來:

“陛下,臣接見偽明臣子數十,又苦思良久,方有三策。”

“上策自然是一鼓作氣攻下皇城。”

牛金星說到這裡,劉宗敏又要大罵。

李成自眼神一眯,劉宗敏生生嚥下。

“但皇城苦攻數日,我軍傷亡數萬,不得寸進。”

“那麼,不能強攻,只可智取。”

“所謂智取,老臣有三個法子:對外宣稱崇禎已死、圍困皇城,隔絕內外、招降!”

李自成心中一動,口中平淡說道:

“聚明言之有理,中策呢?”

“中策,便是經年圍住皇城,妥善經略河北、山東、南直隸、陝西、河南、湖廣一帶,招降南京。”

李自成微微點頭。

牛金星心中大定,接著說道:“至於下策,則是和崇禎和談。”

“和談?和談個屁!”劉明敏實在忍無可忍,拍案罵道。

“捷軒,爾等乃大順的權將軍,等同於朝廷的護國元帥,緣何如此暴躁?”李自成加重語氣。

劉宗敏雖然歷來暴躁,但李自成在場的時候,他一般還算鎮靜,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接著,李自成很快就明白為什麼。

劉宗敏今天差點被天上大鳥射殺的事情,李自成也聽人詳細稟告過。

就連劉宗敏最後鑽進桌子裡面那一幕,手下人也都繪聲繪色的講了出來。

李自成既然心中明瞭,便以大哥的身份教訓道:

“咱老子的從陝西殺過來,什麼事情沒碰到過?”

“不說你沒有大礙,就算是有個什麼大礙,又算個什麼屁事?恁是沉不住氣!”

劉宗敏面色通紅,片刻後說道:“俺老劉知道錯了,謝謝陛下教誨!”

“嗯,知錯就好!聚明你繼續說。”

“陛下,和談一事也非萬不得已之策,不知陛下可曾聽聞京城瘟疫之事?”

李自成點點頭,意思是聽說過。

但對於一國之主來說,瘟疫這事,還沒有糧草重要。

天天打仗,天天死人,李自成也不是沒碰到過瘟疫。

能治好就治好,治不好跑遠一些聽天由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但李自成也知道,既然牛金星說出這些,肯定沒那麼簡單。

果然,牛金星臉上閃出一絲恐懼:

“陛下,從年前開始,京師中零星出現瘟疫。”

“天氣越來越暖和,死的人越來越多,這幾天,聽說京師每天都有近千人死掉。”

“並且,據老臣推測,似乎是鼠疫!”

“鼠疫?”眾人齊齊一驚,尤其是李巖。

李自成的草頭班子成員,李巖算是學識最高之人,非常清楚鼠疫後果。

所謂白骨露於野、十室九空、千里無人煙,就是鼠疫最真實的寫照。

牛金星小眼睛一掃。

眾人的神情,尤其是李自成的神情已盡收眼中。

他繼續說道:“陛下,只怕到六月份,天氣炎熱,瘟疫擴散的更加厲害!”

嘶!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並且,我等一兩百萬人口,如果不能速速平定京師,便是現存的糧食,亦不足以撐到我等回到陝西!”

“老臣聞聽,前幾日,京城幾乎所有的大宗存糧,偽明崇禎皆讓人運進皇城。”

牛金星這麼一說,眾人面色蒼白,包括李自成。

闖軍自河南陝西而來,途經山西、直隸,直達京師。

但這四個地方都是常年兵亂,韃子、農民軍、明朝亂軍那是一撥接一撥。

且北方既有常年大旱,又有數百年難遇的寒潮,糧食產量極低。

闖軍刮地三尺存下的糧食,也只是夠軍隊所用,並且大部分軍糧放在陝西、河南一帶。

蓋因一直到進軍至山西,闖軍上下都沒料到能一口氣拿下京師。

是故他們搜刮到糧食,除去自用之外,剩餘皆沿途送回西安。

到達直隸境內後,形勢越來越好,闖軍自上而下都認為京師已下。

糧食?哈哈哈,京師只會更多!

等闖軍拿下內城、外城後,才發現多餘的糧食早被崇禎送進皇城裡面。

這下闖軍都傻眼了。

牛金星這麼一說,眾人瞬間明白。

李巖此時出口:

“陛下,此時正是三四月份,若是補種一些糧食,秋糧倒是有著落。”

“另外,既然下得京師,那些個大糧商,定要好生安排。”

“我等銀兩珠寶無數,應可換取不少糧食。”

李巖這麼一說,眾人齊齊鬆口氣。

這麼說來,糧食倒還不是個大問題。

那麼鼠疫呢?

眾人齊齊看著李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