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的上一世,家裡有本墊桌腳的厚書。

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紙,每次蹲大號時,他就扯下幾張。

其中一頁紙上面,寫著幾人名字,就是鞏永固、範景文、倪元璐、李國楨。

這幾個人,在得知崇禎上吊後,要麼自掛東南枝,要麼絕食、投井、服毒。手段五花八門,蔚為壯觀。

李國楨這傢伙雖然晚一些,畢竟也死了。

能夠為敗家子,兼刻薄無情、毫無領袖氣質、間歇性神經質的崇禎皇帝所獻出性命的人,肯定是大忠臣。

幾個大忠臣在身邊,再加上個王承恩,說不定就能想出些辦法來。

最起碼,跑路的時候,還有人使喚。

王承恩聽到皇爺這麼說,精神為之一振。

皇爺喊的這四人,一個是京營提督,一個是東閣大學士,一個是戶部尚書,還有一個駙馬都尉。

他們組成在一起,差不多就是主政的核心班子。

“難道皇爺沒瘋,這就要振作起來了?所以喊他們來商議大事了?”

他小聲說道:“皇爺,我這就去安排!”

他又多嘴問了一句:“皇爺,您喊幾位大人過來,可是要商議軍國大事?”

朱由檢大步走向東南方向,邊走邊說:“屁!商量個鳥的大事,讓他們過來搭把手,陪小爺捉魚!”

王承恩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眼淚又流下來了,“皇爺怕是已經病入膏肓了!”

朱由檢日常居住的宮城(紫禁城)中,並沒有大湖,據說是怕有人落水。

實則是屁話,宮城的十幾口水井中,時不時都能發現屍體。要是有大湖,豈不是天天有人被落水?

宮城(紫禁城)外皇城南邊,緊挨著西華門有一大湖,名為太液池,和城外的金水河(也叫筒子河)連通著。

太液池中的魚兒,出身很好,天生就是富貴命。

數十年來,不但無人敢捕撈它們。

還有不少閒來無事,內心寂寞空虛無聊冷的妃子、宮女準時投餵,日子那是滋潤的很。

不過,它們的好日子,今天到頭了。

皇帝臨死之前,要先讓這些魚兒殉節。

此時的京城中,百十萬之多的居民中,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是人心惶惶。

一旦有個風吹草動,他們都恨不得全家躲進枯井裡。

據說,闖賊大軍已經圍死京城,連一隻鳥兒都飛不出去。

闖軍不久前,可是屠了寧武的,全城沒一人活下來。

但此刻的皇城中,景象怪異無比,甚至有些喜慶。

數百人正在手忙腳亂的挖溝排水,不時有魚兒高高跳出水面。

一個赤著雙腳,光著膀子的男子興奮得大呼小叫,時不時還破口大罵。

語言粗鄙至極,毫無文采可言。

“對,就是這裡,挖個溝子排水...”

“瑪德,你們這些麻桿似的鳥人,是不是沒吃飯?一點力氣都沒有。”

“狗鈤的,這都忙乎半天了,你們才挖出個屁大的小口子?”

“喂,還有那幾個悶頭傻挖的沙雕,態度要誠,姿勢要正,注意目視前方,不要挖偏了!”

“我說你們啊,眼睛都是斜著長的嗎?哎,小爺快要被你們氣瘋了!”

“還有旁邊那幾位大爺,穿的是人模狗樣,一本正經,一臉討厭樣,你們站在那兒幹啥呢?”

“一點眼力架都沒有!沒看到大家都在忙嗎?小爺我喊你們來是看戲的?”

朱由檢一抬頭,瞥見四個身穿大紅官袍,繡著張牙舞爪禽獸的,道貌岸然的,滿臉正氣的人正抄手站在湖邊。

還有個屌絲,手裡拿著塊玉笏,頓時氣就不打一處來。

尤其還有個年輕白淨的青年,更是可氣。

瑪德,都快趕得上小爺三分之一帥了,讓你來是幫忙的,可不是讓你來耍酷的。

朱由檢一腳上去,就將小白臉踹進水裡。

“你個憨貨,小白臉,一點眼力架都沒有,你給我下去吧!”

啊?

撲通!

小白臉完全沒料到皇爺這麼兇殘,迎面跌入水中。

他口中還在大叫著:“臣駙馬都尉鞏永固遵...噗嗤..噗嗤..”

駙馬都尉鞏永固喝了好幾大口水,欲哭無淚。

他現在終於相信,皇帝哥哥真的是瘋了!

闖賊圍起了京城,他被崇禎皇帝指派守衛崇文門。

但他手中,要兵無兵,要將無將。

正在焦頭爛額之際,小太監來找他,說皇帝宣召。

鞏永固塞給小太監二兩銀子。

小太監悄悄告訴他,皇帝可能失心瘋了。

小太監說完,雙手隱隱握出一個元寶的形狀,兩眼望天,似乎語猶未盡。

鞏永固忍痛又拿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元寶,塞給小太監。

他本來的身家還算寬裕,但皇帝姐夫黔驢技窮之際,號召大家捐款。

他不像其他人那麼奸猾,一口氣捐了上萬兩,幾乎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所謂捐款一時爽,事後米缸空,就是他現在的真實寫照。

小太監收了銀子,小聲道:

“陛下讓大家堵住太液池,正在排水...抓魚。”

啥?

抓魚?

鞏永固怎麼也想不明白,在這個緊要關頭,陛下還有心思去抓魚?

難道皇帝想吃魚了?

哎,堂堂的皇帝,竟然窮成這個樣子。鞏永固心裡嘆道。

若不是他身邊沒魚,小太監又催得急,就準備買幾條魚帶進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