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他最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感覺是個很深奧的問題,但他細想之後又覺得空洞。

活著不就是活著。

非要說為什麼的話,可能是因為挺好玩的?

吃東西挺好玩的,睡覺挺好玩的,和朋友上課挺好玩的,偷偷看美女雜誌挺好玩的,打電子遊戲挺好玩的,睡前幻想自己和溫婉的陳學姐結婚挺好玩的,看著科技進步挺好玩的...

好像絕大部分時候都挺好玩的,不好玩的部分偶爾想想也挺有意思。

唯有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心情變得不好玩起來。

它來的太突兀,違背了前十幾年平靜的心情,把內心攪得混亂的像是被丟進石塊的小水潭。

他難免有些責怪問他這個問題的人。

如果不是那個人的話...

好像也不知道。

為了這個問題,簡單整理下自己吧。

出生?

出生在...一個普通家庭,甚至略顯簡陋。

父母那時候很窮,婚禮也是在懷孕後草草辦的,來的只有幾個熟悉的朋友,幾個人租了張大桌子擺在家裡吃席,客人擠在牆上,笑起來震得掛鐘猛晃。

怎麼認識的?

不太清楚,問起來只說是偶然認識,兩人互相欣賞。

父親是個勤懇的工人,母親...不知道,好像從沒提過,只知道等到了記事的時候,她已經考進了D研究所,很忙,早出晚歸。

生活一下子就好起來了。

他們搬進了有他自己房間的房子,還買了張很大得桌子,朋友們來吃飯,笑聲震得窗外的鳥兒慌亂地飛舞,他不笑,他在觀察溫婉而美麗的母親,為何要悄悄地哭。

他打小似乎就和旁人有些差別。

‘這小孩兒奇怪的很,性格不好。’他聽到人偷偷地這樣講,他不關心這個,他趕著回家問電腦前面容憔悴的母親,為什麼這個學習的地方全是玩具,身邊的人好像都是些傻子。

父親第一次訓斥了他,理由是他不應該這麼說自己的同學,他要懂得尊重別人,而不是把普通人說成是傻子笨蛋。

他聽不懂父親的言論,不過幸好,他本就不愛和父親交流溝通,對方的言語總有種膩歪的意味,夾雜著諸多廢話。

‘不能這樣子哦,寶寶不能因為比別人厲害就看不起別人哦,這樣是不對的。大家不喜歡這樣的人,媽媽也不喜歡。’

母親說得對。

他開始學著加入玩鬧的行列,逐漸也能從中體會到樂趣。只是偶爾也有不歡迎他加入的情況,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他開始探索母親前進的方向,儘管似乎還十分淺薄,但這條道路上的知識磅礴得讓他感到窒息卻又無比興奮。

他養了第一隻寵物,是隻兔子。當時對於這個請求父親有些意外,當天就在市場買了回來。

第二週的兔子被埋進了土裡,支離破碎的軀體染紅了土壤。

父親沉默地抽了一晚上的煙。

他們似乎並不喜歡在這條路上摸索的自己。

他思考過後決定不再延續母親的方向,轉而擁抱冰冷的機械。

如雷般的轟鳴讓他感到興奮,他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他正式進入了學校,不再是佈滿玩具和打鬧的地方,他在這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認同。

他開始報名比賽,嶄露頭角,他的鋒芒刺穿了對手老舊的機械。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虛榮。

他熱情高漲,就像是那轟鳴的熔爐,噴湧著上萬攝氏度的火焰。

可是葬禮上的雨冰冷的像是把人殺死。

他大病一場,清醒後不再進食,沉默地在床上等待自己的結局。

‘媽媽想你好。’

父親的話如同重錘擊碎了他的防線,他蜷縮在地崩潰地掙扎,直到父親把他抱入懷中,泣不成聲。

他第一次認知到了父親的愛意。

除了偶爾的情緒崩潰外,他開始趨近於普通的生活。

他成為了普通的好學生,交到了普通的好朋友,暗戀著普通的年長女性。

直到他在深夜遇到了那個如夢境般耀眼朦朧的大門。

對方丟擲問題的那一刻,他察覺到了。

但似乎越是察覺越是迷茫,惶恐和壓力如同洪水般湧來要讓他窒息。

他想到了好友,決定和好友適當的分享一小部分。

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為什麼會這樣呢...

急切的呼喊聲把他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他站起身回頭,比了個手勢阻止對方繼續前進。

“請不用著急,我有個請求希望你能代我傳達...”

“我要見張悅龍。”

分割線————

“聽上去...他好像確實和我們不太一樣。”

“是,他可能...聰明吧,所以想的也不一樣。”

“但好像並不是那麼的...危險。”張悅龍呼了口氣,“不好意思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尖銳,很感謝你能這麼詳細地回答。”

夏青山搖了搖頭,“雖然不知道這件事是什麼情況,但我還是比較相信他的。他可能會犯錯,但應該不會是太大的錯。”

“但夫人的去世聽上去確實對他打擊異常得大。”

“嗯,他從小就親她,什麼事情都聽她的,也不光是他吧,對我來說打擊也很大。”

“抱歉...但我能否問一下,夫人是因為什麼原因去世的?當然您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實驗事故去世的,據說是她在實驗中出現了非常重大的失誤...還走了一個同事,以及很多人受傷。”

“我好像...沒聽過這個事件。”

“因為並不是在市裡,他們的試驗場在隔壁市的郊外搭建,那裡是大片的荒地。而且後來給了我們非常多的賠償補貼,所以也沒鬧出什麼動靜。”

“原來如此。”

“哦還有個事情沒說,其實小虎當時一直覺得他媽媽的死是他的責任,所以他接受不了,後來緩過來了就再也沒去往科研方面學習了。”

“為什麼會覺得是他的責任?”

“因為按現場的人說事故起因是因為她的操作失誤麼,但她其實是個很精細謹慎的人,按理說這種錯誤不太可能會出現在她身上。”

“夏虎做了什麼影響了她?”

“什麼都沒做,只是在他媽媽開始去試驗場前他希望媽媽能多回來看看他,而不是一去幾個月,所以他媽媽只要不是太趕,晚上都要回家來。”

“不是很遠嗎?”

“是,所以她休息的不好。”

“所以夏虎覺得是他的問題。”

“是的。”

張悅龍陷入了沉默,他似乎能想象出來那個孩子在萌生出這個想法的那一刻,該有多麼的痛苦和絕望。

“現在好些了,沒那麼鑽牛角尖了。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他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他和他媽媽一樣聰明的。”

“我也覺得他很聰明,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年輕人了。”

“謝謝。”夏青山笑了笑,“可惜他好像還是不太願意。”

“希望能想開吧,天賦...確實應當珍惜的。”

“我能問些問題嗎張警官?”

“您請說。”

“感覺你...好像格外地關注他,是因為案子還是別的什麼?”

“7成因為案子吧。”張悅龍頓了頓,“剩下的...可能就是直覺吧,感覺他好像藏了些什麼重要的事情。”

“這年頭像張警官這樣負責的警察不多見了,希望張警官早日破案。”

“您過獎了,希望結局都能如我們所願。”

“張警官還有什麼別的要問的嗎?如果沒有的話我準備回去工作了,今天想早點下班回去和小虎聊聊。”

“還有一點點問題,很快就...不好意思稍等下,我接個電話。”

“需要我回避嗎還是...”

“不用,您坐著就行...喂,鄭亮?”

“張哥!”他扯著嗓子喊,夾雜著嘈雜的風聲。

“怎麼了?你在哪啊?風怎麼這麼大?”

“我,我在天台上呢!”

“天台?”張悅龍眉頭一皺,“剛剛的報案是真的?”

“是啊!但是...”

“那你也不該給我打電話,我都被放假了,你先通知局裡吧...不,你直接找老秦,讓他給你派人,不然等他們一個個彙報過去太墨跡了。”

“不是,張哥!你聽我說!”

“什麼?”

“那個人他點名要見你!”

“見我?”張悅龍一愣,“你確定是說要見我?聽錯了吧。”

“真的啊張哥,那個人就是那誰...昨天那個!”

“昨天那個?哪個昨天的?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點!”

“就昨晚那個!你抓回來的那個!”

“你說什麼?”

“哦對,夏虎!我想起來了,他叫夏虎!”

鄭亮的喊聲透過手機迴盪在辦公室裡,兩人面面相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是夏虎啊!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