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了開往天津的列車,小云坐在座位上,慢慢梳理著自已的思緒。

好一會兒她才想清楚了,她掏出手機給韓靜妮撥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韓靜妮壓低聲音問:“媽,你幹啥?我在上班呢。”

小云說:“妮妮你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有事要問你!”

韓靜妮本來就是一邊接電話,一邊從辦公室裡往外走,這時她已經走到院子裡的一棵掉光了葉子的楊樹下,四下看看周圍很安靜,也沒有行人經過,站定腳步問道:“媽,你是不是要問習習姐的事?”

“對,妮妮,我有好幾個問題沒有想明白,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好嗎?”韓靜妮已經參加工作了,小云覺得有些事應該和她商量商量。

“行,你想知道什麼,你問吧!”韓靜妮不知道從何說起,她把自已擺在了被動的位置上。

“首先,習習受傷了,為什麼經理首先想到的是給你打電話,而不是給你姑姑或者是你姑父打呢?”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經理當時說他只在手機上找到了我這個唯一特殊的號碼,就打了過來,當時他著急說習習姐的傷情,我的注意力也被帶到了那上邊,後來沒顧得上問我的號碼為什麼特殊?”

小云很是疑惑,韓靜妮的手機號碼有什麼特殊的?

“還有就是習習和你大姑鬧僵了以後很少聯絡,跟我們也沒有聯絡,過年也不回來,家裡人都沒見著她,她和你聯絡過沒有?”

小云並不確定習習和韓靜妮有沒有聯絡過,只是想到這兒就問了一句。

“嗯……”韓靜妮猶豫了一下說,“去年她是和我聯絡過,唯一的一次,跟我借了1000塊錢。”

“借錢?幹什麼用了?是你上班之前還是你上班之後?”小云急切地問。

“媽,你彆著急,聽我慢慢跟你說。”

接著,韓靜妮就把習習向她借錢的前前後後都給小云講了一遍。

小云聽的心裡直髮緊,這孩子是真傻呀,對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同事,她就能掏心掏肺,如果那男孩對她是真心的,這將來也算是一段佳話,可是現在這社會人心不古,她瞭解人家多少?誰知道是好是壞,自已沒錢還借錢去接濟別人,別說是韓雪梅知道了生氣,她這當舅媽的都有些生氣。

小云把對習習的怨氣轉移到了韓靜妮身上,說:“這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韓靜妮舉著個手機在風中和小云對話,手早就凍僵了,她換了一隻手,趕緊把左手塞進口袋裡解一下凍,聽到小云埋怨她,也沒好氣地說:“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當時習習姐就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告訴你們,你讓我怎麼說?萬一哪天你們把我出賣了,我和習習姐的關係還怎麼處?這要不是因為她出事了,我才不告訴你呢?”

“我一句話引出來你這麼一大篇小作文,早知道你口才這麼好,還上什麼面試班?我也不是怪你,這不是說到這兒了嗎,我還不能問問?

再說了,你就是偷偷告訴我,我還能去和習習說呀?”

在這一點上,韓靜妮是完全不相信小云的,“嗯,是,你是能保證不去和習習姐姐說。可是就憑你和我奶奶的關係,你能不和我奶奶說嗎?你和奶奶說了,我奶奶能不和我姑說嗎?我姑知道了,你說我習習姐挨不捱罵吧?”

小云一想也是,世界上哪有不透風的牆?習習一再囑咐小云不要告訴自已,這不還是在條件成熟以後說了嗎?

“媽,我覺得習習姐的表現可能和她那個男朋友有關係?”韓靜妮並沒有生氣,他突然冒了這麼一句。

“哦?你還知道什麼?”小云覺得他們同齡人之間可能互相瞭解的更多些。

“我真不知道了,這只是我的直覺。媽,太冷了,你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你有什麼問題發微信問我吧,我的手都凍麻了。”

聽到這兒,小云才想起來她讓韓靜妮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接電話,趕緊說:“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說著就掛了電話。

舒晴一直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一邊聽一邊想,見小云掛了電話,舒晴突然對小云說:“我感覺妮妮的直覺有點道理。”

小云問:“怎麼說呢?”

“你看,妮妮說習習這個男朋友是她的同事,那習習摔了以後,經理不應該是先找她的男朋友嗎?

她男朋友受傷的時候,習習管妮妮借錢給他看傷,給他出生活費,可是習習生病了,她男朋友怎麼就不露面了呢?”

小云一聯想可不是嘛,看來這個男的問題很大呀,說不定習習就是受了他的刺激呢!

兩個人在猜測、假設、討論中,很快就到了天津。

聯絡上韓雪峰,知道他們已經先一步到達了醫院,小云和舒晴打車也直奔醫院。

小云很慶幸,這家汽車銷售公司的經理並不是沒文化的大老粗,他很感激經理沒有把習習送到精神病院去,而是把她送到了市裡的普通醫院。

醫院裡熙熙攘攘,比菜市場還熱鬧。

好不容易在一個病房的角落裡找到了習習的病床。

只見習習的左腳上纏滿了紗布,褲管擼起來,整條腿直挺挺的放在床上,身上穿著一套病號服,沒有蓋被子,一張蒼白的小臉,看見小云她們一行人的一剎那,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將近一年沒看到過女兒的姐夫看見自已的心肝寶貝,今天竟以這樣一副姿態來面對,瞬時破防,50多歲的男人淚流滿面,他疾步走過去,心疼地抱住她,詢問她的傷勢。

習習哽咽著,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病房裡很亂,一個屋裡七個病人,除了折胳膊就是折腿的,還有一個人竟然雙腿截肢,在他們當中,習習是最輕的。

韓雪峰、小云和舒晴輪番問了習習是怎麼受傷的,她除了流淚,什麼也不肯說。

這時,一個拎著一袋水果進來的20多歲的女孩來到習習病床前,看著一群人圍著習習,微笑著問道:“你們是習習的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