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結束得屬實太快了點,或許可以說,是實力差距過大了。

兩兄弟在旁守禦,防的是修行者,而不是這一群刺客。這場戰鬥可以看出,如果唐五想早點結束,恐怕七人根本撐不上兩三個回合。唐五看起來性子跳脫,如同孩子,是個愛玩的人。

不過很聽他們兄長的話,且一路看來,三人都是忠厚重恩之輩。

閒聊時聽姬雨安講,這三人之前她就有所聽聞,是幽王從邊境戰亂中保下來的三胞胎,他們家在邊境的村鎮裡,父母被妖魔殘忍殺害,幽王遇到三人時,他們不過十幾歲,揹著血海深仇,三人祈求幽王收留,把命賣給了大周,要求是教他們本領,長大後手刃敵人。

幽王接受了三人的賣命,於七年後讓三兄弟跟著大軍再徵此地妖魔。

三兄弟學了本領,隨軍殺敵,滅了那一族,算是報了殺親之仇。之後回了大周繼續修行,以待用武。

如今派上了用場。

三人的性格這些年早已經過了考驗,三人重諾,當年一句願賣命給大周,多年過去,現在如同死士。

短暫休整後繼續趕路。

兩位僕從身無修為,多是在生活方面照料眾人,如所帶食物多是乾果乾肉,難以下嚥,兩僕在車上就可以燒得一鍋好物。

烤鹿肉,籠蒸螃蟹,桂花魚條,宮保野兔,可謂頓頓不同。趙同好奇這麼多食材何以帶得,直到他的僕從挽了一下胳膊,露出了手腕上的鐲子。

趙同瞭然,原來是儲物之器。

這僕從是自趙同進宮就跟著他,正是姬詩安送給他的那位。趙同暗想此人挺機靈,自己可謂是生活上的白痴,有一僕照料也是好事。於是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

“回公子,小的叫風初。”

“風初?好名字。你日後都跟著我如何?”

“謝公子收留,風初求之不得!”

風初納頭便拜。趙同看他臉上喜色不似作偽,默默點頭,算是定了主僕名分,日後除非姬詩安親自要人,此人可算是他趙同的人了。

歷經一場不大不小的刺殺,趙同對實力的渴望很是迫切,但自從進了凝元大圓滿之後,卻始終找不到突破到存元境的機緣,這讓他很是苦惱。

想到姬雨安雖然境界不如自己,可對修行的瞭解肯定比自己這種半吊子要強上許多,於是虛心請教境界突破之法。

“這有何難?我們修行者,自凝元境以後,破境皆需要運轉自身所修心法口訣,師兄你修行的是何種心法,按照心法上經脈精氣運轉,突破是水到渠成之事啊。”

“修行心法?”趙同一臉懵懂。

這老頭沒教啊!趙同一陣腹誹,老頭明明什麼都懂,為什麼連修行基礎都不去教自己,這存的什麼心!

姬雨安看到這位向來冷靜自信,風度翩翩的趙師兄一臉求知的模樣,忍不住掩嘴一笑,又道:

“這對師兄來說不難吧?我們修行之人,想要修有所成,首先要有修行資質,這乃是前提。其次就是修行心法。”

難得見姬雨安恢復了許多生氣,還學會調笑他了。趙同微喜又微窘,總不能說自己什麼也不懂吧?

心法……咦,當時臨行前,老頭不是往自己腦袋裡塞了一篇心法?

丹鼎雲靈經!

“即未至晦爽,終則復更始,日月為期度,動靜有早晚。春夏據內體,從子到辰巳,秋冬當外用,自午訖戌亥。”

如同刻在了自己的腦子裡,這本心法的每一句每一個字都隨時可以從記憶提取出來。

對不起老頭,我錯怪你了,原來你早為我準備了現成的心法啊!

“受教了,多謝師妹。”趙同當然看得出來姬雨安語帶促狹之意,於是一笑,溫柔地問道:

“不知師妹如今是何境界了?”

“感……感元圓滿。”姬雨安小臉一紅。

扳回一城!

然後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

…………

由姬雨安指路,歷經大大小小數波追殺,用了半月時間,終於達到了第一個目的地:焦土。

顧名思義,焦土是一片不生植被的荒漠,自從進了焦土範圍,漫天都是黃沙,北風呼嘯,聲如猛獸,聽得人後背一涼。

地面是乾硬的細碎石塊,大小如成人拇指,少有大一點的,偶爾見到遠處有凸起的亂石,近了一看,也是由這種碎塊堆成。

姬雨安說,此地也是大週一處絕地,常人進去會很快迷失在內,但是隻要閉上眼,不管不顧地走下去,也會出現在初進去地點的附近。

除此之外倒是沒有聽過別的危險,只是風沙遍地,空氣乾燥,使人不適罷了。

趙同與姬雨安,以及唐氏三人自不必說,修行之人法力在身,兩位僕從也有萬全準備。

他們服下了一種名為“金蘭果”的果實,可一個時辰不用呼吸,只需間歇服用即可。

一行人已經在前些日子的糾纏中丟了獸車輜重,只能步行前進。實際上此地獸車也不方便透過,道路不平顛簸之下,可能還沒有幾人步行來得快。

幾人也刻意放慢了行進步伐,此地雖沒有記載過其他危險,但可能全繫於未知,就是有,幾人也不清楚罷了。

唐氏兄弟中的唐二撐起了一片淡紫色的靈力屏障,隔絕著無處不在的黃沙,眾人在薄薄的一層屏障中前進,不久唐二稍顯疲態之時,又換唐一來。

四周景色趨同的時候,常使人覺得時間很慢,趙同的感覺裡好像走了兩個時辰,又好像三個時辰,眾人愈發沉默,且醞釀著一股煩躁之意。

兩位僕從已經走得額頭見汗,不知是身體所累,還是精神快要繃不住,看去很是辛苦。趙同又感到了一種無形壓力在身,暗道不妙,他的預感一向很準,有不利事情發生之前,身體莫名的靈覺總會為他預警。

本想停下休息,待調整片刻再出發,但他生生忍住,狠心地安排眾人繼續前行。

這次沒出一炷香的時間,上一刻眼前是黃沙漫天,目不能遠視,這一刻已經換了景象。

眼前一片青蔥,竟是一處綠洲。眾人正站在邊緣,綠洲地形低窪,整個如一片被抽乾水的湖,斜坡上長滿了鬱鬱蔥蔥的榕樹。

底部則是相對平坦的一片溼地,由一個個又淺又小的水澤組成,水澤邊緣則是連綿在一起的榕樹。

幾人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因為情報所載的天壑,正是大祭司推算偈語“茫茫焦土一點綠”。

姬雨安的那名侍衛甚至開心得跳了起來,狀若瘋狂地大喊大叫。

“快閉嘴!”

趙同眼疾手快,箭步來到他的跟前,拉著他厲聲道。

眾人嚇了一跳,那僕從竟然不管不顧,看著綠洲又哭又笑,就要向前方綠洲奔去。趙同一記手刀打在此人頸上,將它打暈了過去。

“先別妄動,唐一唐二,你們注意守禦,唐五,你隨時戒備。”

說罷,唐一唐二身上立刻亮起了靈光,身前淡紫色靈氣大盾若隱若現,而唐五雙腿也蔓延起了紫氣,雙拳隱隱泛光起來。

這些日子歷經數次的追殺,幾人早已形成默契。僕從風初不具修為,姬雨安又修為最低,默默站在眾人身後。

“師兄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妥?”

這時,姬雨安才開口詢問。她知道,趙同的安排必有其道理,這是一路上早經驗證過的事。

趙同默然,實際上他現在已經全神戒備了。

剛進來時,他用神識掃過發現,此地在神識中根本空無一物!

要知道趙同的神識可分化無形的神識之絲,神識籠罩範圍纖毫畢現,與平常記載中的神識有著天差地別,他也憑藉此優勢數度提前發現追殺,眾人才能完好地一路走到此地。

以他神識之敏銳,就是前方這片綠洲是蜃氣所化,他也能分辨得清清楚楚。可是眼前景象與神識中荒漠形成了強烈反差,令他頭暈目眩,難受得只想閉眼調息。

但是他不敢。前方綠洲里長滿了榕樹枝蔓,不知是多少棵樹長在一起,相互纏繞,交疊,泛著誘人的深綠。時有枝頭深處一動,像是鳥類踩著枝頭飛走,驚起一片落葉。

可是他們沒有看到一隻鳥,或者是別的活物。榕樹叢下就是深淺不一的水潭,潭水清澈。

“這處綠洲,是假的。”趙同沉聲道。

“假的?”姬雨安瞪大眼睛。綠洲景物,甚至和著風吹來的清新的空氣,無不告訴她眼前為真。唐氏三兄弟聽了此話,也一臉不可置信,但是他們都一言不發。

唐氏兄弟相信趙同,於是按照趙同的命令警戒周圍,隨時待命。姬雨安相信趙同,於是她也默默運起靈力,小拇指上的一隻精巧玉戒亮起,眾人身前又多了一層淡紅色的結界。

趙同仔細觀察後,沒有發現前方的任何破綻,於是默運靈力,手勢翻飛,暗喝一聲“凝!”,手指綻出絢麗光芒,這光倏然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光點隱約組成一個人形。

只見地上的細碎石塊和粉塵迅速被光點吸了上去,眨眼間就有了人形輪廓,不過片刻,一尊小石塊組成的傀儡出現在眾人面前。

赫然是傀儡妖術,趙同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使用此術。

趙同抬手向前一指,心裡默唸了幾句心法,這傀儡立即大踏步往前方綠洲中走去。

眾人驚異地緊盯著石傀儡,趙同的神識也附著在傀儡身上,隨著傀儡走進林中,趙同感到傀儡之身就像走在一間塞滿棉花的房間,稍一停步就要被彈回來,而不停步卻是越走越吃力。

趙同心裡快速過濾了一遍自身所學,但是沒有找到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招式路數,心情稍顯煩亂,想著怎麼讓傀儡去到那水潭看一看,是否能有所發現。

令趙同震驚的事發生了,石傀儡身形一閃,徑直走到了一片小譚邊上。

在眾人看來,這隻石傀儡進入綠洲後走得很是小心翼翼,正在往樹林裡緩步前行,突然身形一轉,迅速地跳到了水潭岸邊。

眾人納罕之時,趙同後背卻生起了一身白毛汗。

他的心神和靈力並沒有去指揮傀儡,僅僅是想法在心裡一晃而過!

詭異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