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是個很念舊的人。他時常會回憶起我們小時候的事情。我領著他去上學,夏天的時候我們一起拾麥穗,還有就是我們一起偷蘋果。父親在野外工作,偶爾會捎回來一些當地比較便宜的水果,例如蘋果。母親把蘋果藏在櫃子裡,希望父親出差回來後一起吃。我和弟弟卻等不了那麼長時間,趁著母親不注意,弟弟將手從櫃子的縫隙裡伸進去。櫃子是自己打製的,縫隙比較大。弟弟當時上小學,手又非常小。我當時的工作是負責放風,弟弟會偷出來兩個蘋果,我們兩個把它藏在書包裡,歡天喜地的去上學了。等父親出差回到家裡,母親開啟櫃子上的鎖時,驚訝的發現,蘋果已經吃了大半。當然我們少不了被母親的一頓暴打。
那時候家裡太窮了。我們家住在五樓,每次買了煤球,需要我和弟弟從一樓搬上來,我們一趟又一趟的搬,搬完後兩個人的臉上身上都是黑乎乎的。
有一年冬天,鄰居家漏水,水從五樓一直流到了一樓,第二天寒風呼嘯,樓梯上結了厚厚的冰。我和弟弟需要上學,兩個人小心翼翼的攀樓梯的扶手,只有幾層樓的距離,我們卻走的驚心動魄。好不容易走到了一樓,只剩下幾階樓梯了,弟弟一高興“呲溜”一聲,摔了下來。
哥哥是不屑於和我們玩的,他上高中的時候就開始住校,後來參加了工作,從家裡搬了出來。我和弟弟倒真是一路打打鬧鬧的長大。
我上高三的時候,弟弟隨父母一起搬到了原城。我們以為到了原城,我們的日子一定會變得不一樣。但是事實上,我們的日子變得更糟糕了。
原城的對外貿易公司以前的確是一個效益不錯的公司,公司的尚經理之所以願意接受父親,也不過是看在大舅是信貸科的科長,能夠帶出一些款項。可是,爸爸調到公司之後沒有多久,大舅也明升暗降,調出了信貸科。尚經理本就嫌棄爸爸不會事,看爸爸不順眼,這次他也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就總是給他小鞋穿。
再後來,外貿公司由於各種積重難返的問題,申請了破產,父親下崗了。我們一大家子便陷入到了恐慌之中。
弟弟當時上初中,每天看到父母在爭吵。他們相互指責,相互埋怨,並且一次次的將怒火燒到了弟弟身上。這讓小小年齡的他印象特別的深刻。他後來告訴我,他曾經多次站在樓頂上,想從樓上跳下去,結束這一切。
當然,弟弟最終沒有跳下去,他初中畢業便離開了家,到外面打工,從此便很少回家。
母親後來生了病,我和哥哥都趕回去照顧他。但是弟弟卻沒有及時趕回來。這導致我和哥哥對他都頗有微詞。
我有時候想想,弟弟不是一個很開朗的人,我們姊妹三個身上都被烙上了家庭深深的烙印。我們都自卑敏感,不善交際,不會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對於當時只有十幾歲的弟弟,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社會,卻過早的踏入到社會當中,他所經歷的艱辛,的確是非我們所能瞭解。
哥哥參加工作後,也最終下崗,他也選擇了外出打工的道路。可是每回總是慘兮兮的回來。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其實還不如在農村長大的孩子,農村出去打工,基本上都是村裡人相互引薦,找工作還相對容易些。而城市生活的孩子,缺少資源,在外面的適應能力反而更差些。
弟弟在外面曾經做過保安,後來又在步步高做銷售。離開步步高之後,他又在飛科幹過。後來他和盼盼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孩子。
弟弟結婚,家裡的確沒有給他拿錢支援他,因為家裡實在也沒有錢。好在盼盼並沒有嫌棄弟弟,兩個人在城市裡租房子,努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