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鈴鐺從鋼琴培訓中心回來就吵著要回家彈鋼琴,陸清寧看著小鈴鐺沒有辦法,就帶著她開啟了對面的房門。房間仍然乾淨整齊,斐昊一下子付了兩年衛生打掃的費用,請阿姨每週過來打掃至少兩次,以保證小鈴鐺想回家的時候都是乾乾淨淨的。
開啟房門走進去就看到了客廳的那架立式鋼琴,鋼琴上放著一個感應式的鋼琴燈,只要有人走過就是亮的。鋼琴上方的牆壁上掛著的是林小雨一家三口的照片,也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灰塵。
小鈴鐺迫不及待地開啟琴蓋,坐了下來。時言說是不讓小鈴鐺這麼早練鋼琴,但是小朋友練習鋼琴時腳下踩的墊腳凳也是早早就買好的,只不過是放在了琴下的一邊。陸清寧看小鈴鐺坐上凳子後,腳下有點空,順勢彎腰把墊腳凳給她擺在了腳下的位置。
小鈴鐺說了聲:“謝謝奶奶” ,就沉浸在了她那不太熟練的彈奏裡了。小鈴鐺此時腦海裡爸爸彈奏的樣子和時爺爺彈奏的樣子交替出現,而且她越彈越清晰,越彈越熟練。不一會兒,這個曲子就彈得連續和輕快了起來。
陸清寧雖然不是特別懂鋼琴,但是小鈴鐺的這個從生疏到熟練的過程還是能聽出來的。她心裡暗暗驚訝,這個小姑娘怎麼幹什麼,學什麼都這麼快。聽起來這個曲子也不是太簡單呀,她怎麼就練了兩遍就熟悉起來了?
陸清寧看著小鈴鐺彈琴,中間停頓的空檔問她:“小鈴鐺怎麼想彈鋼琴了?是不是因為這周的活動是藝術欣賞,你們去那個鋼琴中心看到別人表演了?”
“嗯,有個爺爺彈了一首我爸爸經常彈的曲子,和爸爸彈的一樣好。他問小朋友們知道是什麼曲子嗎?只有我答上來了,我還給他表演了一下,他就哭了,說要教我呢。”小鈴鐺邊彈邊回答。
陸清寧有點奇怪,怎麼一個老人家聽個小孩子彈琴還會哭。
“對了,陸奶奶,那個鋼琴中心的老師來教過我們,她讓我們叫她時老師,那個爺爺叫時爺爺,都是和我一個姓耶,你說有不有意思。”
陸清寧聽到這裡,一下子就聯想到了時言那個鋼琴家爸爸,她有點擔心對方會對小鈴鐺說些什麼,急忙問:“小鈴鐺,那個時爺爺還說了什麼呀?”
“他什麼也沒說,就說會教我彈琴的。”小鈴鐺停下手裡的彈奏,突然認真了起來問陸清寧:“陸奶奶,你說我學會彈琴了,爸爸媽媽會不會就回來聽我彈琴了?”
陸清寧被小鈴鐺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問得有點蒙,她一度自欺欺人地以為大家只要不提這個事情,小鈴鐺就會忘記也不提了。但是斐昊多次提醒她要想好如果小鈴鐺要問起此事的時候怎麼應對;她總是有意識地把這件事拖一拖;搞得斐昊總是開玩笑說,她對這件事的處理一點也不像個嚴謹的科學家。
可是事情該來還是要來的,小鈴鐺終於問到這裡了,陸清寧一時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孩子。
“我知道爸爸媽媽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對嗎?只要我好好學習長大了,我就有機會見到他們了,而且有可能是在月亮上,因為我總是能看到又大又圓的月亮,其他的小朋友和老師好像都看不到。”小鈴鐺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和陸清寧交流。
陸清寧感覺小鈴鐺的這一番話就像是救她跳出這種回應的驚恐一樣,於是她順著孩子的話說:“是的小鈴鐺,陸奶奶受你爸爸媽媽的委託一定把你照顧好,教你掌握越來越多的本領,等你長大,你就明白了。”
小鈴鐺點了點頭,繼續沉浸在彈的鋼琴曲子裡,直到她感覺有點累了,才和陸清寧說要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陸清寧接到了一個叫時語萌的女人打來的電話,電話裡說她是時言同父異母的妹妹,想和陸清寧約個時間見面商量一下關於時林的事情。陸清寧心裡一驚,因為一直也沒有辦時林的撫養手續,她很害怕對方是向她要回時林撫養權的。
於是她打電話給斐昊,希望斐昊可以和他一起來看看如何應對。斐昊聽到這個訊息,馬上偷偷聯絡了自己的律師,問了一下如果出現一些情況可能應對的方案,做了點準備就和陸清寧一起去了約定的地點。
時語萌將地點約在了L市最高建築頂層的雲享餐廳,這裡的下午茶是遠近聞名的,這裡也是很多網紅的打卡勝地。時語萌時常和朋友在這裡聚會聊天,和這裡的老闆也比較熟,她讓老闆給安排了一個偏在一隅安靜的位置。
這是斐昊第一次和時語萌見面,陸清寧之前因為是小鈴鐺家長身份的關係在學校裡還是和時語萌有過一面之緣的。
時語萌還是那個標緻的長卷發,因為不是上課,沒有穿得很正式,一條駝色休閒褲配上一件白色的衛衣,看起來比平時出現在培訓中心的時候更加活潑和年輕。
她見到斐昊的時候眼前還是一亮,雖然電視裡見過這個青年企業家,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和電視裡見到的不太一樣,比電視裡看著年輕,沒有穿西服,一身休閒服的打扮,頭髮有幾絲掉到前額,沒有了那種企業家的世俗,倒是有一些學者的清爽和禁慾的感覺。
時語萌和陸清寧,斐昊打了招呼,直接說明了此次約見的目的:“感謝兩位能來,我這次的目的很簡單,我父親也就是時言的生父打算到時林的學校教時林鋼琴,因為我知道陸教授目前是時林的監護人,所以想提前和兩位打個招呼。”
這段話讓陸清寧和斐昊兩人都同時舒了口氣,他們本以為時語萌是要時林的撫養權的,這樣一番話下來,就是表示她認同陸清寧撫養人的身份。
陸清寧回答說:“我也知道小鈴鐺有這個親人在,但是當時從警方那裡得知,令尊已經和時言斷絕了關係,也對他的過世不予理會。容我多問一句,為什麼現在想教小鈴鐺鋼琴了?”
時語萌笑了笑,把時老爺子現在的病情和家裡的簡單情況介紹了一下,主要說明了兩點,一個是父親和母親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會有爭撫養權的打算的。既然孩子的親生父母相信陸清寧,那麼她尊重也不打擾,有需要她也願意及時回應;二是時林的確是有彈鋼琴的天賦,與其埋沒孩子的天賦不如讓像時老爺子這樣知名的鋼琴家教,費用不需要考慮,就算是當爺爺對兒孫的補償,同時時語萌也希望藉此可以讓父親的病情有些緩解。
斐昊看著如此邏輯清晰,直接了當的時語萌,也不由生出些好感來,同時也為陸清寧高興,好在時家也是通情達理之人,好說話,這樣一來自己的老師也不用在繁雜的關係裡不知所措了。
雙方很快就達成了一致,陸清寧也很歡迎時老爺子對小鈴鐺的指導,因為藝術她的確是一竅不通,但是她能感覺到小鈴鐺在鋼琴上的天賦也不亞於數學;可以讓小鈴鐺全面發展也是她的心之所願。
“只是我們一直沒有和孩子提及她父母去世這件事情,孩子就是認為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她長大後就會見到的。”陸清寧對於告訴孩子真相這件事情還是有點猶豫;“如果在你們接觸的時候,孩子問到,打算怎麼說?我們達成共同的話術,我不想讓小鈴鐺在這件事上聽到不同的聲音。”
“陸教授,您放心,我們就按這樣的說辭來,我也和我父親對好口徑,儘量在孩子沒有準備好之前我們保護好她的小心靈,避免再受到傷害。”時語萌回答的乾脆,她也認同陸清寧的說法。
“那你們打算怎麼安排孩子的課程?我認為不要讓孩子覺得有些特別的安排會更好。” 一直沒有說話的斐昊開了口。
時語萌抬眼看了一下斐昊,心裡面頓時犯了花痴,這個男人的感覺可真是太可人了,真是個不錯的男朋友人選。不過她快速調整了一下,讓自己表面上看不出來一絲心裡的小心思,:“每週四下午是我們固定給那個學校的孩子上藝術鑑賞課,我們就用那個週四下午給時林安排老爺子授課就好,不會太刻意。”
斐昊點了點頭,對這個建議表示滿意。
“對了,我想問一下除了陸教授,我還可以把誰當做時林的緊急聯絡人?以備不時之需。”時語萌心裡有了點小心思,談到了現在,除了在開始介紹了一下自己叫斐昊外,這個人也沒有遞個名片,或者表達出加個聯絡方式的意思。
陸清寧看了一下斐昊,說:“那你加下斐昊的聯絡方式,我也是一個人生活,日常有些事,斐昊一直幫助照顧著,他算是小鈴鐺的緊急聯絡人吧。”
斐昊想了想,開啟手機,顯示出了自己的聯絡方式二維碼,讓時語萌掃描。
時語萌心裡樂開了花,有了聯絡方式就好說了,只要你沒有女朋友,看我不拿下你。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私立學校也因為時老爺子親自出馬教自己學校的學生開了一個歡迎會,同時又續了一份接下來五年與鋼琴培訓中心合作的合同;時語萌在這件事情上意外地又收穫了一筆生意,同時也讓爸爸那顆一直內疚的心得到了一些慰藉。
時林與時老爺子的師徒搭配很成功,事實證明,時林的天賦遠在時言之上,老爺子稍加指點,時林就可以熟練地演奏很多高難級別的曲子;如果不是她小,手指的跨度有點不夠,否則更多的曲子都不在話下了。
時林在彈鋼琴上充分顯示了好的攻擊性,在老爺子教她Rush系列的曲子時,幾乎每個曲子最後都有一個用力敲擊琴鍵的環節,時林在這個環節充分的釋放;一改她在所有人眼中的小乖乖形象,有股子小惡魔叛逆的味道。
斐昊、時語萌都很喜歡這種性子出現在時林身上,因為他們兩個都認為過分的乖巧並不一定是件好事;時林以後的人生一定會有自己一個人面對的時刻,有些叛逆和適當的惡對於她的成長是件好事,只需要正向引導就好了。
兩個人從來沒有關於這件事溝透過,或者說在那次雲享下午茶之後他們沒有再見過面。
時語萌忙著開分校,無暇分身,直到時林的學期末總結表演的會場裡,她看到了出現在觀眾席上的斐昊。她這才想起來,這有個人等著她行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