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當初不聽我的話,現在,後悔嗎?”

灰暗的環境裡,已經有人開始打起鼾聲,我們兩個同時看向了牆上的那扇很小很小的窗戶,這晚沒有月亮,就連先前的閃電都已經停了。

“想報復,我接著。”

我狠狠的抽了一口煙,然後猛的站起來看向了秦西北,與此同時,躺在通鋪上的魯良好也坐了起來。

秦西北看了他一眼,魯良好才重新躺了下去。

“放心,他不會再對你動手了,先前都是我授意的,算是,讓我心裡痛快一下。”

再次見到秦西北這個黑麵神,我內心是複雜的。

“不過,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你小子確實擺了我一道,但是呢,我不怪你。”

他拽了拽我的胳膊,讓我重新坐在他的旁邊。

“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的,但是這幾天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不用講。”

他一把拿過我嘴裡的煙,放進自已嘴裡抽了一口。

“對了,小鄭的家人......”他扭頭看我。

“有人照顧。”我回答。

“那就好,謝謝你了。”他點頭。

他口中的小鄭,就是大驢子,大驢子本名鄭三呂,只是知道他大名的人並沒有多少。

“怎麼。覺得愧疚了?”我用一種嘲諷的口吻說。

“唉,說實話,沒有愧疚。”

“你!”

我掄拳就想打他,可我忍住了。

“因為,這一切其實都是他自已的選擇。”

“想聽聽他的故事嗎?”

我不置可否,搶過煙來,嘬了一口。

“如果我說,我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信嗎?”

他問,我沒有理會。

“也對,在你看來,我不過就是個黑警察,對吧。”

他笑了笑,並不介意我的態度。

“我最開始認識他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

秦西北看著那個小視窗,不禁有些惆悵。

大驢子從前也是一名警察,從警校畢業以後,直接被分配到了秦西北所在的支隊,因為性格比較開朗,加上確實能力很強,一度成為了秦西北的左膀右臂。

所有人都覺得,等以後在合適的機會,這個大大咧咧敢打敢衝的鄭三呂,就是秦西北的接班人。

但是後來發生的一件事情,直接改變了這一切。

有一次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有一名罪犯逃跑,大驢子驅車去追,可是發生了意外,那罪犯被他撞了一下之後,竟然就死了。

當時這件事鬧的沸沸揚揚的,說是警察暴力執法,惡意撞死人什麼的,當然,這是罪犯同夥故意搞出來的事情。

那件事情之後,大驢子就脫下了警服。

後面的他,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一段時間。對於一個有著遠大抱負和嫉惡如仇的警察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加讓人難以接受。

秦西北不是不想保他,只是對方的老大似乎有門道,愣是把事情搞成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秦西北求了局長多次,卻根本無用。

一年後的一天,秦西北找到了大驢子,讓他幫忙做一件事。

大驢子沒有猶豫,直接就答應了,那就是,讓他去到一個幫會里面做臥底。

要知道,大驢子警察的身份當時很多人都是知道的,想要去臥底,真的是很困難。

於是乎,秦西北就安排了一場戲,讓大驢子打傷了兩名警察,然後開始逃亡。

後面就是有意接近幫會老大下面的一個副手,秦西北做局,大驢子救人,於是就有了混黑道的大驢子。

加入對方以後,大驢子確實幫著幫會做了很多事情,搶了很多地盤,最後成功得到了幫會老大的信任。

後面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幫會因為大驢子的關係,成功搗毀,大驢子成了功臣。

可是,沒有人給他慶功,因為他的身份,他現在不是警察了。

原以為這件事情之後,大驢子繼續做回平頭老百姓。

但,秦西北再次出現了......

那些年,大驢子幫著秦西北做過很多事情。

多年後,鄭三呂這個名字很少有人提起,更多的人知道,有一個發福的,好色的,貪財的,沒正形的大驢子。

他不靠譜,愛吃愛喝愛玩,怕老婆,愛孩子。

黑道就是這樣,當你風頭不在的時候,誰都會覺得你不夠格兒,大驢子也是這樣。

我最開始見到他的時候,王繼龍手下的那些人對他,其實沒有多少是服氣的,因為大家都覺得,他不過就是出來混的比較早,王繼龍因為面子關係,所以給了他一口飯吃。

可是除了秦西北沒人知道,大驢子這麼做的原因,就是故意不讓人注意到他,然後暗中收集王繼龍的犯罪證據。

“可是,你出賣了他,所以,他才會死。”

我把菸頭狠狠的在地上按了按。

“我......”

秦西北張了張嘴。

“你利用他對你的信任,出賣了他。”我陰沉著臉,盯著秦西北。

“並非如此。”秦西北搖了搖頭。

“還要狡辯?”

“如果我不這麼做,王繼龍不會相信我。”

“你!”

我騰的一下跳了起來。

躺在床上的魯良好直接坐了起來,警惕的看著我。

秦西北示意他不要動,他才又一次躺了下去。

我心裡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的難受,那滋味讓我恨不能直接把秦西北揍一頓。

“小鄭的身份比較特殊,單就他一個人,根本無法讓王繼龍信服,所以......”

“所以,你以身入局,將自已變成了最大的契機,而大驢子,不過是你的跳板。”

秦西北看著我笑。

我看著眼前的黑麵神,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內心的感受。

若真是如此,則意味著,他之所以充當王繼龍的保護傘,不過就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大戲,他設下了棋盤,自已也是整盤棋中的一子。

他,我,大驢子,所有人,都是他這盤棋中的棋子......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從一開始你出現在我家,就已經開始你的這場戲了。”

我的左眼皮跳了跳,似乎把很多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嗯。”

嗡!

我的腦袋裡有太多的東西涌了進去,打破了我從前太多太多的認知。

“為什麼是我?”

我問。

“包括李耀軍得知你回家的訊息,也是我讓人透露過去的。”

“你大爺!”

我揮拳朝著坐在地上的秦西北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