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若是知曉二人的想法,一定大呼冤枉,這次他不是賣關子,而是真不知道。
他之所以用馬尿和豬油來淬火,只因為灌鋼法祖師爺綦毋懷文前輩那句‘浴以五牲之溺,淬以五牲之脂’。
不用問,用這兩樣東西淬火,肯定比水要強。
原理他也記得,牲畜尿液中的氮與鹽,還有油脂滲碳,能讓鋼材不僅硬度足夠,而且更具有彈性和耐磨。
可至於好多少,那得做出來了測試後才知道,他前世又不是鐵匠,沒有自己實踐過。
眼看鐵匠拿著淬火後的刀胚就要去回火磨刀。
三人便從作坊內走了出來。
畢竟這最後一步沒有幾個時辰下不來,這裡的味道也著實燻人。
剛剛走出作坊,又一名工匠便追了出來,手上還拎著一物急道:“唐大匠,您要的的東西,咱們已經按您的吩咐打造好了,您看看怎麼樣?”
唐寧心裡一緊,瞅了一眼身旁之人的臉色,眼見沒什麼異常後,才壯著膽子接過:“嗯,不錯,你們辛苦了。”
鐵鍋內壁光滑,重量也合適,握把處也按他的吩咐留了接木柄的地方,夠用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為唐大匠效力,那是小的福氣,小的這就進去幹活了。”
工匠千恩萬謝,帶著真心實意的。
畢竟沒有這百鍊鋼之前,兵部大小官吏那是一個接著一個來,個個都板著臉,彷彿他們這些工匠欠了他們八百貫一般。
現在好了,上邊個個眉開眼笑,見到他們都和善了不少。
造出百鍊鋼的唐大匠要打個鐵水瓢,又能算什麼事。
趙德清和周通也疑惑盯著唐寧手上的鐵水瓢,不過這次他們識趣兒地沒有問出來。
反正這小子只會賣關子。
唐寧看著二人的眼神,小心翼翼道:“陛下,周叔,這兵器監的伙食除了燉就是煮,連肥肉都是煮出來的,小侄實在吃不動了,陛下英明神武,周叔老當益壯,打個鐵鍋開個小灶,兩位應該不會責怪小侄吧……”
回想起這兩天的伙食,那真讓他心裡直抽抽。
飯食倒是有粟米飯和麵餅。
可菜就是加了佐料的水煮肥肉加素湯羹,都沒變過。
工匠們是吃的滿嘴流油,可憐他只能素湯泡飯吃了一天半。
今天,他是說什麼也要給自己炒個菜加餐了。
反正頂著個憨子的名頭,這兩位應該不會多和他計較。
“唐憨子!兵器監這麼多人,廚子做飯不是就是燉和煮嘛,老夫看你這憨子是就吃慣了侯府的美食吃不了苦,頓頓有肉有菜你還抱怨什麼?想當年你爹,還有老夫跟陛下打天下的時候,什麼苦沒吃過。”
周通先嘲諷了一句,拱手對趙德清道:“陛下,老臣看這憨子就是欠打,打一頓就什麼都能吃了。”
“看在他剛剛給朕煉出百鍊鋼的份上,這頓打下記著。”
趙德清回完周通,饒有興趣望著唐寧手中的東西:“你先給朕說說,這鐵水瓢是什麼東西,怎麼用的?”
“回陛下,這東西叫鐵鍋,炒菜用的。”
唐寧一愣,答得飛快,拿起鐵鍋掂了兩下:“炒菜啊,陛下的御膳房沒有嗎?!”
這麼說,方才二人看他的眼神不是責怪,而是奇怪?
趙德清和周通更好奇了。
這世間菜品不就燉、煮、煎、蒸、烤這五樣,什麼時候多了個炒菜?
“今年春節你爹不帶你來宮中吃過家宴,當時沒有,那就是沒有,難不成你以為朕還能虧待你們父子,連吃食都藏著掖著?”
趙德清反問起唐寧。
剛剛才看完百鍊鋼的做法,他現在看唐寧是怎麼看怎麼順眼,容忍度可謂極高。
“唐寧不敢……”
唐寧慌忙低頭認錯。
差點露餡,前身是進過宮吃過飯的,自己一時竟然沒想起來。
“不敢就好。想不到你這憨子在吃食上還有造詣,走,老周,去兵器監伙房,讓這憨子給咱們演示下他這鐵鍋的用法,咱們今天也換換口味。”
趙德清也並未多想,扭頭對周通道。
“好啊,老臣也正愁沒機會出去打打牙祭,今日沾了陛下的光,就嚐嚐炒菜是什麼滋味。”
周通兩眼放光。
當了這麼多年平南侯,府裡的伙食自然好了不少。
兵器監的大鍋飯他雖也吃的下去,但也僅僅就是就能吃下去而已。
來到伙房。
廚子們一見呼啦啦來了這麼大一群人,連尚書大人和唐大匠也在其中,伙頭兒就呆滯了,連忙上前道:“大……大人,現在不是午膳的時辰,小人們才剛開始準備……。”
“我們不是來用膳的,就借個灶,你派個人給我打下手就行。”
唐寧上前說道。
“是。”
伙頭兒擦了一把頭上嚇出來的冷汗,長舒一口氣吩咐其他人:“你們接著忙,我給唐大匠打個下手。”
唐寧找了個合適的小灶,挖一勺豬油開了鍋,吩咐伙頭兒開始準備起配菜來。
兵器監伙房的菜品不多,都是蘿蔔白菜這類耐放的蔬菜,加上一些幹體力活必要的肉食。
即便如此,那也難不倒唐寧。
很快。
灶頭上便傳來撲鼻的香味。
大夏天子趙德清和平南侯周通,看著唐寧上下顛動的鐵鍋,都不禁哽動了一下喉頭。
李德全立刻吩咐侍衛們離遠一些,背過身去。
自己也暗暗嚥了口唾沫,走到灶頭拿起幾雙筷子,仔細清洗乾淨,又拂幹備著。
口舌生津。
此乃本能,並非人為能控制的。
在陛下面前做出不該有的動作,那是不敬之罪。
不一會兒,唐寧端著兩個搪瓷碗轉過身來放到桌上:“陛下,周叔,嚐嚐這道蘿蔔燒肉和醋溜白菜,這裡條件有限,只能做出這兩個。”
“那,唐憨子,朕就不客氣了。”
趙德清當即坐下,一伸手,李德全便把備好的筷子遞了過來。
他加起一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送進嘴裡, 嚼了兩口便喜上眉頭。
“朕還從未吃過此等美味的豬肉!”
趙德清讚了一句,抬手說道:“老周,你也坐下嚐嚐,唐憨子這炒菜,簡直一絕!”
“老臣就等著陛下這句話呢!”
周通大笑著坐下來,接過李德全手上的筷子,加起一片白菜,塞進嘴裡大讚:“確實如此,陛下,就連這素白菜,吃起來也是酸爽上口,讓人慾罷不能啊。”
“朕也嚐嚐!”
兩人讚不絕口,你來我往,風捲殘雲。
不到片刻。
搪瓷碗內便乾乾淨淨,一片白菜葉子都沒留下。